一名穿着灰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入院门，正是与张远同住一片区域的弟子赵大川。
“快！快些！演武广场那边，陈教习已经开始点卯了！去迟了要挨训的！”
张远缓缓睁开眼，眸中深邃的金光一闪即逝，归于少年应有的平静。
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多谢赵师兄提醒，我这就去。”
随着赵大川快步走出居所区，沉渊武宗的磅礴气象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穿过依山而建、鳞次栉比的古朴庭院，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演武广场由整块整块的“沉渊黑石”铺就，坚硬逾铁，历经无数弟子拳脚磨砺，光滑如镜却又隐隐透出坚韧的质感。
广场依山势而建，分作数层。
此刻人头攒动，成百上千的灰衣外门弟子正列队肃立。
呼喝声、拳脚破空声汇聚成一股沉闷而充满力量的声浪，在山谷间回荡。
抬头望去，云雾缭绕的山崖峭壁上，依附着更为宏伟的建筑群。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那是内门弟子与宗门核心所在。
更高处，几座云雾之上的平台若隐若现。
其上灵光闪烁，偶尔可见身影一闪而过。
那是宗门长老与真传弟子所居之地，代表着沉渊武宗真正的底蕴与高度。
浓郁的天地元气在此汇聚，呼吸间都觉神清气爽，筋骨舒畅。
这便是掌控庐阳府及周边三郡江湖的顶级武道宗门，沉渊武宗的根基之地！
放眼整个大虞东南，能与沉渊武宗并列的顶级武道巨擘，也不过寥寥。
它们如同五座擎天巨峰，各自划分势力范围，掌控着庞大的资源、商路和人才，门下弟子行走四方，足以影响一府乃至一郡的格局。
沉渊谷，就是这片数千里江湖的心脏之一。
张远随着人流，快步走到属于新晋外门弟子的方阵末尾站定。
前方高台上，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古铜、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汉子正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
他便是今日负责教授基础拳法的外门教习，陈铁山。
陈铁山声如洪钟，正在训话：“尔等既入我沉渊武宗外门，便当知晓‘根基’二字重逾千钧！”
“蜕凡三境，后天炼皮，先天锻骨，宗师易筋炼气！”
“没有扎扎实实、千锤百炼的体魄根基，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我沉渊武宗以‘沉渊’为名，要的就是这份沉得下心、耐得住寂寞、熬得住苦痛的韧性！”
“今日所授《莽牛劲》，乃我宗外门打磨筋骨皮膜、熬炼气血根基的上乘筑基拳法！看似粗笨，实蕴大道至简之理！关键便在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
“一，桩步要稳，落地生根，如莽牛踏地，力从地起！”
“二，劲力要整，腰马合一，周身如铸，拳出无悔！”
“三，气血要活，随拳势奔涌，如江河滔滔，绵绵不绝！”
“记住了，练拳不是耍把式，每一拳都要榨干你最后一丝力气，每一式都要磨砺你每一寸筋骨！偷懒耍滑者，趁早滚出沉渊谷！”
陈铁山一边说着关键要点，一边目光扫过名册，当点到“张九”时，他的视线在张远略显清瘦的身形上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张九！”陈铁山声音响起。
“弟子在。”张远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陈铁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带着审视，语气倒是缓和了些许：“你就是那个从丰明县来的张九？”
“听说你曾在郑朝阳师兄门下学过艺？”
此言一出，附近不少新弟子都好奇地看向张远，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
郑朝阳的名字，新弟子当然不知道。
可既然陈教习都呼唤为师兄，那说明张九背后有靠山，有人脉。
新入门就被如此单独点名，这是铁铁关系户。
陈铁山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郑师兄……唉，当年可是我们那一辈的翘楚，一手《磐石裂岳刀》霸道绝伦，同辈之中罕有敌手！”
“若非……若非后来犯下大错，触犯了门规，以他的天赋和实力，留在门中，如今至少也是内门执事一级的人物，甚至有望冲击长老之位！可惜了，可惜了……”
他看向张远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你既曾得郑师兄指点，也算是有缘法。”
“郑师兄一身本事，刚猛精进，最重根基与实战。你切莫辱没了他昔日的名声！在这沉渊谷，更要勤勉刻苦，莫要堕了志气！”
“弟子谨记教习教诲，定不负郑师教导，亦不敢辱没宗门。”张远平静地应道。
他心中明白，郑朝阳当年在宗门的地位和实力，恐怕比这陈教习说的还要高一些。
陈铁山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态度，接着问道：“你之前练的是什么拳法？根基如何？”
“回教习，弟子之前主修的也是《莽牛拳》，略有涉猎。”张远如实回答。
他所修的《莽牛拳》早已超越凡阶，但根基确实是同源。
“哦？也是《莽牛拳》？”陈铁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教习的威严，“好，那你便上前来，演练一遍你所学。让本教习看看你的根底深浅。”
“记住，不必强求，你年纪尚小，气血未固，能把这套拳法的招式架子完整、准确地走下来，不散不乱，便算你资质不错了！”
“武道之路漫长，打好基础最是要紧。若能潜心修炼，三五年后拳法小成，十年后摸到大成的门槛，那时若能借此踏入先天境，在这数郡江湖，也足以称得上一方高手了！”
他的话语，带着对新弟子的普遍认知和勉励。
周围的新弟子们闻言，看向张远的目光更是充满认同和一丝向往。
是啊，十三岁的少年，能把一套刚猛的外门拳法完整打下来就不错了。
若能按教习所说，十年后有望先天？
那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境界！
在众人或鼓励或好奇的目光中，张远走到场中空地，缓缓拉开一个最基础的莽牛拳起手式。
莽牛望月。
动作朴实无华。
然而，就在他双足踏地，腰身下沉的瞬间——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