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地扩散开来,脚下的沉渊黑石似乎都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共鸣!
陈铁山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凝固!
紧接着,张远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但每一拳,每一脚,都仿佛蕴含着山岳般的沉重与江河奔涌的沛然巨力!
筋骨齐鸣之声不再细微,而是如同闷雷般在他体内滚动,每一次呼吸吐纳都引动周遭元气微微波动!
弓步冲拳,空气被压缩发出低沉的爆鸣!
马步沉肘,地面仿佛随之下沉三寸!
莽牛顶角!
双拳齐出,一股惨烈、一往无前、仿佛要撞碎眼前一切的凶悍拳意勃然而发!
他周身气血奔涌如汞浆,皮肤下隐隐泛起暗金色的光泽,一股炽热、凝练、如同狼烟般的气血之力,竟在他头顶尺许之处隐隐蒸腾成形!
这哪里是“走完招式”?
这分明是将《莽牛拳》的精髓、意境、力量,都推演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大成之境!
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真形”边缘!
其拳法中蕴含的力道和拳意,远超普通先天境武者所能达到的极限!
广场上,大部分新弟子只觉得张远打的拳法沉稳有力,气势不凡,比他们强太多。
但具体强在哪里,又说不上来,只是本能地感到舒畅。
只有少数眼力稍好的,觉得那筋骨齐鸣和隐隐的气血异象有些骇人。
而高台上的陈铁山,此刻已是瞠目结舌,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白日见鬼,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场中那道沉稳如山、拳出如雷的少年身影,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脑海中翻江倒海的轰鸣。
大成拳法!
筋骨齐鸣如雷!
气血蒸腾似狼烟!
这……这怎么可能?!
他才多大?!
郑师兄当年……也没这么妖孽啊!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此地的动静,引来了附近几位教习的注意。
他们纷纷侧目,待看清场中张远拳法展现的筋骨齐鸣、气血蒸腾的异象时,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不由得“咦”了一声。
“嘶……筋骨齐鸣?这小家伙根基打得如此扎实?”一位稍远处的王教习眯起眼睛,有些不确定地低语,“隔着段距离,看不太真切,但这动静……不像是刚入门的雏儿能打出来的。”
另一位李教习捋了捋短须,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陈铁山这厮倒是走了狗屎运,新弟子点卯都能捡到这么个根基不凡的好苗子。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较劲:“要说根基深厚,咱外门也不是没有拔尖的,刘师兄的赵林,刚入门时那《莽牛拳》的劲道,不也引得几位执事看重?”
“话是这么说,”旁边一位周教习接口道,目光依旧紧盯着场中张远沉稳的拳架,“但这小子才多大?咳,总之,陈教习这次算是捞着了。”
不只是几位教习关注,不远处,一些在广场晨练的外门弟子们也转过头来。
“他才多大?这《莽牛拳》的火候,怕不是练了七八年吧?”一位身形高大的外门弟子低呼。
同伴瞪大了眼睛,咂咂嘴:“乖乖,气血蒸腾都隐约可见了?这根基……啧,这届新弟子怕是要出个风云人物了。”
“风云人物?哼,根基好也得看后续。”一个明显早入门几年的弟子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一丝审视和不以为然,“咱外门藏龙卧虎,天才多了去了。吴长老门下的齐师兄,前年不也是十三岁拳法小成?”
“现在人家都快冲击先天了。这小子嘛……还得再看看。”
“话不能这么说,”旁边立刻有人反驳,“你看他拳意,那股子沉稳劲儿,看着就不像新手。陈教习这次怕是要得意了。”
人群中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看向张远的眼神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丝不服输的比较之意。
有人更是按捺不住,低声催促身边消息灵通的同伴:
“快,快去打听打听,这小子什么来头?哪个长老的亲戚?还是哪个世家送来的?没听说有什么大族姓送人来啊?”
……
一趟拳法走完,张远收势抱拳,气息平稳如渊。
“禀教习,拳已练完。”
陈铁山回神,脸上震惊未褪,尴尬地轻咳两声掩饰失态:“咳……嗯!拳法,还算纯熟。”
他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张远那平静得过分的眼睛,“不过,《莽牛劲》乃我宗根基,需日日苦练,万不可懈怠!”
“嗯……今日,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他匆匆挥手,仿佛被烫到一般,“散了散了!都回去好生体悟!”
他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强作威严地回头对张远补了一句:“张九!戒骄戒躁!根基,根基最重要!明白吗?”
张远再次抱拳,声音沉稳无波:“弟子明白,谢教习指点。”
陈铁山点点头,快步离去。
张远转身,看到周围一众弟子都是羡慕,又带着几分好奇。
“张师弟,你那拳打得真稳,看着就带劲!”
“教习都夸你了,肯定不一般!能不能指点我们两招?就说说那‘莽牛顶角’怎么才能像你那样有气势?”
“对对,还有那筋骨齐鸣,听着就吓人,怎么练出来的?”
少年们七嘴八舌,语气里充满了对强者的崇拜和对“关系户”隐约的羡慕。
他们目光灼灼,仿佛张远身上藏着通往强大的捷径。
张远看着眼前一张张洋溢着热情与渴望的年轻脸庞,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丰明县武馆里那些同样朝气蓬勃、为了一点进步就欢呼雀跃的师兄弟们。
纯粹、直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服输和好奇心。
他心中微暖。
这才是少年该有的样子,没有被江湖的残酷彻底磨平棱角,依旧保持着向上的冲劲。
张远微微一笑。
“指点不敢当,大家互相切磋印证罢了。”
“陈教习说的根基最重要,桩步要稳,劲力要整,气血要活,这三点是根本。”
“往后晨练,我们可以一起琢磨琢磨发力。”
他没有拒绝,应承了下来。
这份少年意气,让他想起了自己初入武道时的模样。
也让他觉得这沉渊谷的外门生活,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与此同时,陈铁山已匆匆赶到后山一处清幽的庭院。
庭院的主人,正是沉渊武宗外门长老之一,吴清源长老。
他须发半白,精神矍铄,气息沉凝如渊。
虽然没入洞玄境,但其修为已经是宗师巅峰,半步金刚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