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山将演武场上所见,尤其是张远演练《莽牛拳》时那筋骨齐鸣如雷、气血蒸腾似狼烟景象,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禀报给了吴长老。
吴长老起初只是捻须倾听,当听到“十三岁”、“拳法大成”、“气血狼烟隐现”等关键处时,捻须的手指猛地一顿,眼中精光爆射,面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十三岁的拳法大成?!”吴长老霍然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好!好!天佑我沉渊武宗!”
“磐石武宗仗着那个王成宇,在外门横行无忌,处处压我宗一头,一年后的两宗外门大比,老夫正愁找不到能与之抗衡的精英弟子!此子,来得正是时候!”
他踱回座位,眼中追忆之色一闪而过:“郑朝阳……当年那小子也算是在老夫门下修行过几年,天赋心性皆是上乘,一手磐石裂岳刀刚猛无俦,若非……”
“唉,这张九既是他的弟子,想必也继承了几分他的刚烈与悟性。”
吴长老的兴奋之色很快又被一丝忧虑取代,他摇摇头,声音低沉下来:“不过,铁山啊,外门之争,纵使能靠这张九扳回一城,也不过是面子上的好看。”
“真正的差距在内门……磐石武宗那个石磊,自云海帮一战后实力愈发稳固,气势已成,如今已是宗师之境,更兼天生神力。”
“我沉渊内门弟子中,确实无人能撄其锋芒啊……”
他看向陈铁山,“,那石磊的威势,想必你也清楚。”
陈铁山面色凝重地点点头:“长老所言极是。石磊根基雄厚,力沉势猛,确有宗师之基。”
“内门师兄们……确实差了一筹。”
“罢了!”吴长老摆摆手,将忧虑压下,“内门之事自有宗主和内门长老们操心。当务之急,是这张九!”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对陈铁山郑重吩咐道:“铁山,你立刻去寻那张九来见我。”
“记住,此事莫要声张!此子年纪尚幼,锋芒太露易夭折。”
“老夫要将他,当作我沉渊武宗外门的一张隐藏底牌,待到两宗大比之时,再给磐石武宗一个‘惊喜’!”
“弟子明白!”陈铁山心领神会,立刻抱拳领命而去。
不多时,张远被陈铁山带到了吴长老的庭院。
庭院清幽,吴长老端坐主位,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瘦却站得笔直的少年。
没有多余的寒暄,吴长老直接道:“张九,听铁山说,你将《莽牛拳》练到了大成之境?打来老夫看看。”
张远心知这是考验,也不多言,就在这清雅庭院之中,再次拉开了莽牛拳的架子。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收敛,但也没有全力爆发。
只是将那份沉稳如山、劲力贯通、气血奔涌如汞的大成意境,清晰地展现出来。
拳风激荡,院内古松枝叶无风自动。
筋骨低鸣如闷雷滚动,虽未显化气血狼烟,但那凝练精纯、远超年龄境界的气血之力,却让吴长老这等高手感受得清清楚楚。
吴长老眼中精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右手袍袖却似不经意般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劲风,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拂过张远周身!
这劲风并非攻击,而是试探,旨在感知其桩步根基是否稳固,气血运转是否圆融无碍!
张远身形微沉,脚下如同生了根,牢牢钉在青石板上,纹丝不动!
“嗡——”
他周身气血奔涌之势非但未被扰乱,反而在劲风拂过的瞬间,筋骨齐鸣之声陡然拔高一线,如同闷雷滚过庭院。
一股沉凝如山、蓄势待发的拳意自然勃发,将那拂袖劲风消弭于无形!
“嗯?”吴长老轻咦一声,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他左手食指微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击向张远演练“莽牛顶角”时,双拳齐出的瞬间——
那正是旧力方尽、新力未生的微妙转换节点!
这一击,时机刁钻,角度精准,考验的正是拳法衔接的流畅与劲力转换的圆融!
张远目光沉静,仿佛早已预料。
他双拳去势不减,腰胯却如同磨盘般猛地一旋,带动全身劲力瞬间完成流转!
那原本刚猛无俦的“顶角”之势,竟在电光火石间化作一股浑厚粘稠的缠丝劲,如同莽牛甩尾卸力!
“嗡!”
凝练气劲撞入这股浑圆劲力之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细微的气流涟漪,便被无声化解!
吴长老眼中,终于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拳法大成!根基扎实,劲力浑圆,气血旺盛!”
“更难得的是这劲力转换圆融如意,收发由心!”
“郑朝阳那小子,倒是给老夫送了个好苗子!”
他看向张远,朗声道:“老夫吴清源,当年你师父郑朝阳在宗门时,便是在老夫座下修行,你该唤我一声师叔祖。”
张远闻言,立刻躬身抱拳,行了一个郑重的弟子礼:“弟子张九,拜见师叔祖!”
“免礼免礼!”吴长老笑容满面,越看张远越是喜欢,“你既有此天赋,又得郑师侄真传,便不必拘泥于外门常规课业了。”
“从今日起,每三日来此一次,老夫亲自指点你修行。”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黑色腰牌,递给张远:“持此腰牌,宗门外门藏书阁、内门基础武库的典籍,皆可自由翻阅参详。”
“望你博采众长,融会贯通,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资。”
张远心中微动,这权限可不算小。
他双手接过腰牌:“谢师叔祖厚赐,弟子定当勤勉。”
吴长老神色转为严肃,叮嘱道:“不过,你需谨记!怀璧其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夫欲将你作为奇兵,你在外门需保持低调,切不可张扬今日之事,更不可轻易暴露真实实力。这腰牌之用,也需隐秘。明白吗?”
“弟子明白,谨遵师叔祖教诲。”张远沉声应道,将腰牌贴身藏好。
“嗯,去吧,好生修炼。三日后此时,再来见我。”吴长老挥挥手。
张远再次行礼,恭敬地退出了庭院。
初春朝阳将沉渊谷染上一层暖金色。
张远怀揣着腰牌,沿着山间石径,不疾不徐地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长老的看重和腰牌带来的资源权限,让他对接下来的修炼之路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如何利用这份便利,又不违背“低调”的嘱咐。
刚走到小院附近那片熟悉的竹林旁,前方小径上,两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但神情倨傲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身材略高的少年,抱着胳膊,下巴微抬,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喂,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张九?”
“我家蒋庆师兄要见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