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明瞬间惊醒。
想起吴清源和曹茂然的叮嘱，以及眼前这位代表的宗主意志，连忙收敛神色。
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含糊道：“呃，略有耳闻，听吴长老和下面人提起过一两句，说是新弟子中……嗯，有些潜力的。”
齐昌民不疑有他，点点头，郑重嘱咐道：“原来如此。此乃宗主亲自安排，还请孙长老务必谨慎，莫要外传。”
“明白，明白，宗主吩咐，老朽自当谨记。”孙启明连声应道。
齐昌民完成任务，行礼告退。
看着齐昌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孙启明缓缓坐回椅中，望着桌上那份名单上格外刺眼的三个“外门张九”，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面上只剩下茫然与不解。
这小小的外门弟子张九，究竟是何方神圣？
偏厅内一时陷入沉寂。
片刻后，又一道身影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确认厅内只有孙启明一人后，才小心翼翼地闪身进来。
来人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快步走到孙启明案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弟子郭煌，拜见孙师叔。”
郭煌也是个内门弟子，但地位显然远不如曹茂然和齐昌民。
在内门蹉跎十几年，修为几乎再无寸进。
其实，在宗门之中，他们这些老弟子，才是大多数。
世间修行艰难，真正突飞猛进的又能有多少？
多数弟子限于天赋，努力，资源，终究只能是归于平凡。
这也是世间最多的修行者模样。
郭煌左右看看，迅速从袖中掏出两个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元宝，轻轻放在孙启明案角，低声道：“师叔辛苦，一点心意，给师叔润润笔。”
孙启明正心烦意乱，瞥了一眼那金元宝，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冷哼一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斥道：“哼！你们这些小子，要是把这份钻营的心思都放在修行上，何至于还在先天境打转？早该踏入宗师境了！”
郭煌脸上笑容一僵，讪讪道：“师叔教训的是……弟子愚钝，让师叔费心了。不过这次……还是想请师叔帮个小忙，老规矩……”
孙启明心中正被“张九”之事搅得一团乱麻，不耐烦地拿起墨笔，蘸了蘸墨，头也不抬地问：“说吧，又是哪个想躲清闲的？这次想从名单里划掉谁？”
“不不不，师叔误会了。”那郭煌连忙摆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这次是想请师叔……帮忙安排一个人参加这次的援军。”
“嗯？”孙启明手中墨笔一顿。
“一个外门弟子。”郭煌补充道。
听到“外门弟子”四个字，孙启明握笔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郭煌，一字一顿地问：
“外门弟子？叫什么名字？”
郭煌被孙启明突然变得凌厉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挤出两个字：
“张……张九。”
孙启明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低沉：“谁让你来的？外门的人？”
郭煌心头一凛，没想到孙启明一语道破，脸上堆起的笑容更僵几分，压低声音：“师叔明鉴……是蒋庆那小子不懂事，新入门的张九驳了他颜面，他想……想借这次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阴狠：“师叔，外门里这种事多的是，您只需动动笔。他若回不来，也是他运道不济，怨不得谁……”
孙启明心中雪亮。
被宗主、余长老、吴长老三方同时郑重关注的人，岂是蒋庆这等货色能算计得了的？
张九背后牵扯的水，深不可测！
然而……
他瞥了一眼名单上那个刺眼的“外门张九”。
名字已然在册，铁板钉钉。
他此刻再多言，不仅徒劳，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罢了。”
孙启明疲惫地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滚吧。心思用在正道上，莫要荒废了修行。”
郭煌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多谢师叔！多谢师叔提点！”
说完，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偏厅，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孙启明低叹一声。
提笔，蘸墨。
在名单末尾，郑重地写下了“内门郭煌”四个字。
偏厅外不远处的竹林小径。
蒋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见郭煌出来，立刻迎上，脸上挤出恭敬的笑容，拱手道：“师兄！事情……可办妥了？”
郭煌正憋着一肚子闷气，此刻全撒在蒋庆头上。
他猛地一甩袖子，指着蒋庆鼻子，声音带着愠怒和不屑：“混账东西！整日里不思进取，只知玩弄这些蝇营狗苟的下作手段！心思都放在这上面，你修为何时才能精进？”
“今日若非看你姐姐的面子，老子才懒得管你这等腌臜事！”
“滚回去好好修炼！再敢动这些歪心思，迟早吃大亏！哼！”
劈头盖脸一顿训斥，郭煌拂袖而去，留下蒋庆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直到郭煌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蒋庆方才缓缓直起腰身。
脸上那点恭敬瞬间化为阴鸷的怨毒。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东西！”
……
孙启明整理好最终名单，卷起，准备送往任务堂。
走出长老堂，山风微凉。
他脚步却有些迟疑。
名单上那“张九”的名字，如同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总觉得，此事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凶险。
脚步一转，他并未走向任务堂，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外门深处那栋古朴的藏书楼。
穿过弥漫着旧纸与檀木气息的浩瀚书海，他径直来到僻静的后院。
石桌边。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洗得发白灰布长袍的老者，正与一个十二三岁的灰衣少年对弈。
老者枯指捻着一枚棋子，眼皮未抬，气息仿佛与这院落融为一体。
孙启明连忙整肃衣冠，快步上前，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至极：“弟子孙启明，拜见师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