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韩长明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竟是双膝重重砸在地砖之上！
他双手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是用爬的姿势，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周通手中的令牌仔细查验。
那玄铁独特的冰冷沉重触感、那无法仿制的精细荆棘纹路、那蕴含着一丝威严气息的“令”字、以及那方代表着绝对权威的朱红印鉴……无一不在证明这令牌货真价实！
“属……属下韩长明！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特使大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韩长明额头冷汗如同瀑布般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衣领，之前的倨傲、阴鸷、轻蔑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极致的卑微。
他猛地回头，对已经完全吓傻、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弟子们嘶吼道，声音都变了调：“混账东西！还愣着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快！快开中门！”
“鸣钟！”
“速速去请掌门！不！请所有长老！立刻！马上！有天大的事！天塌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青岳门内警钟长鸣，前所未有的急促！
掌门岳盛昌，一位气息渊渟岳峙的先天巅峰高手，亲自带着门内所有长老，面色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仓惶，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偏厅。
在验明令牌真伪后，岳盛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再无半分掌门气度。
他对着周通深深一揖到地，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青岳门掌门岳盛昌，携全门长老，拜见特使大人！”
“大人之令，如天宪降临！青岳门上下，必倾尽全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请特使放心！一日之内，阳山帮必从东元县除名！绝不会走脱一人！姚大山等首恶，定将其头颅高悬城门，以儆效尤！”
周通神色淡然，平静点头。
“好，那就让本使看看青岳门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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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在青岳门山头上。
山门在刺耳的嘎吱声里被用力推开，火把的光哗地涌出来，映亮了一张张绷紧的脸。
青岳门的弟子们攥着刀剑，指节捏得发白，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混在夜风里。
铁锈味和汗味黏在鼻腔，但更压人的是那股悬在心口的杀意。
掌门说了，这是死令，不办好，青岳门明天就得从东元县除名。
岳盛昌站在最前头，花白的胡子在跳跃的火光下微微颤动。
他握着剑的手，稳如磐石，心里却像烧开的热油，翻腾着一种久违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兴奋！
多少年了？
十年？
二十年？
自打坐上这掌门之位，就再没有过这般血脉偾张、意气风发的时刻！
这感觉，像极了年轻时提着刀，在尸山血海里搏杀出一条生路的模样！
沉寂太久的血，仿佛被这冰冷的剑柄和眼前的火光彻底点燃了！
阳山帮是地头蛇，是块硬骨头，拼起来，弟子们的血必然会染红这片夜。
但此刻，一切犹豫，已被一种更强烈的狂喜和决绝死死压住！
那令牌是真的！
那位翻手间覆灭铁剑庄、让整个东林郡噤若寒蝉的掌令使大人，是真的！
青岳门赌不起，他岳盛昌更赌不起。
今日不去灭阳山帮，明日被灭的，就是青岳门！
这令，是催命符，更是他岳盛昌和青岳门攀上通天巨柱、搏取泼天富贵的唯一机会！
他仿佛已经看到，剿灭阳山帮后，青岳门将不再是这东元县的小门小户。
磐石甲、破罡弩、码头生意……
那些只在传说中听过的厚赏！
只要办好了这趟差事，入了那位掌令使大人的眼，这些东西，青岳门未必不能有！
这是他岳盛昌执掌宗门数十载，梦寐以求的翻身之机！
“奉令，剿灭阳山帮！杀！”
岳盛昌猛地拔剑，剑锋撕裂空气，带着他积压多年的野望和此刻喷薄的兴奋，决绝地指向山下！
那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嘶哑低吼，如同战鼓擂响！
声音砸进死寂的夜色，只凝固了一瞬，便轰然爆开！
人群像被点燃的火药桶，化作决堤的洪流狂涌而出！
脚步杂乱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凶狠，火把的光疯狂乱晃，映亮了一张张被贪婪、野望和搏命一赌的疯狂点燃的脸！
有人嘶吼着给自己壮胆，有人低骂着发泄恐惧，但无人回头，掌令使大人那泼天的赏赐，如同最诱人的饵食，勾动着他们最原始的渴望！
灭了阳山帮，是不是就能分一杯羹？
是不是就能像王成、郭煌那样，一步登天？！
岳盛昌看着弟子们如狼似虎般扑入黑暗，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猛地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幕，那里没有星月，只有无尽的暗。
这一夜，东元县注定血流成河。
而他青岳门，便是掌令使大人手中那柄最锋利的刀！
而他岳盛昌，就是挥动这柄刀的手！
这感觉，痛快！
握刀的那位大人，此刻定在庐阳府中，静待着这把刀，为他劈开新的天地！
而他岳盛昌，甘为这开疆拓土的先锋！
……
金刀门总堂。
“金背刀”李崇在灯火摇曳的大堂内焦躁地踱来踱去。
厚实的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猛地停下，对着下首同样面色凝重的长老和堂主低吼：
“查清楚没有？！青岳门那帮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他手指狠狠戳向山门方向。
“刀剑出鞘，火光冲天！这他娘的是要跟谁拼命？！”
精瘦的鹰钩鼻长老捻着胡须，小眼睛里精光闪烁：“门主，探子回报，青岳门弟子杀气腾腾，却口风极紧！一点风声都探不到！”
李崇双目一瞪，厉声道：“探不到？再探！”
……
东元县，“快活林”酒肆。
劣质酒气和汗味混杂，人声鼎沸中，青岳门的异动成了最热门的谈资。
“我的天爷！青岳门乌泱泱的人冲出来，跟鬼影子似的钻进黑夜里了！”
一个刚从外面跑进来的汉子灌了口酒，压低声音，带着惊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