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是他,才棘手。”张远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其一,白鹭城乃三郡商贸命脉,一旦动兵强攻,必然引发恐慌,商路断绝,损失不可估量,更会打草惊蛇,让薛明远有机会销毁证据或狗急跳墙。”
“其二,此人背景深厚,不仅是靖边侯之后,儒道修为精深,更与朝中多位大臣乃至军中将领有旧谊。”
“若无铁证将其钉死,贸然动手,必遭反噬,朝堂动荡,周边数郡恐生变故。”
他走到桌边,手指蘸水,在桌面勾勒出白鹭城的简略轮廓:“薛明远自身修为已至儒道金刚境巅峰,灵觉敏锐异常。”
“武道高手一旦入城,只要流露出敌意或探查之意,极易被他察觉。能接近他、获取确凿证据而不被他怀疑的人,凤毛麟角。”
张远抬起头,看向王子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机会就在眼前。三日后,肖家商队将运送一批贵重货物进入白鹭城。”
“肖家是白鹭城的老主顾,与薛明远府上亦有生意往来。这一次……”他顿了顿,“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混入肖家商队。”
王子腾摸着下巴,眼中闪过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光芒:“混进商队?接近府尹?偷证据?哈!这可比剿匪有趣多了!不过青阳,你这可是在刀尖上跳舞啊!说吧,要我做什么?”
张远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先填饱肚子,养足精神。”
他示意曹茂然准备酒菜。
厢房内,一场针对封疆大吏的隐秘猎杀,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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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城,肖家商队驻地。
高大的货栈前车马喧嚣,伙计们吆喝着装卸货物,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香料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张远和王子腾穿过忙碌的人群,走向商队管事所在的凉棚。
“劳驾,我们寻肖扬肖少爷。”张远对着一个正清点货物的伙计开口,声音平和。
那伙计抬起头,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皮一翻,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普通布衣的张远和王子腾,眼神里带着商队老油子惯有的审视。
“肖扬少爷?”伙计撇撇嘴,拖长了调子,“你们谁啊?找我们少东家有什么事?”
肖扬少爷。
确实,肖扬是肖家嫡长子。
不过肖家如今二夫人掌事,嫡长子在家中地位还不如二公子。
“我们是肖少爷的朋友,旧识。”王子腾上前一步,“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庐阳府故人张九、王腾来访。”
王子腾在孤竹帮是说一不二的少帮主。
他的修为更是强到可一人压一城。
若不是随张远到此,他都不会多看面前这伙计一眼。
“庐阳府?故人?”伙计嗤笑一声,随手在账本上划拉一笔,头也不抬,“肖少爷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听到庐阳府来的,伙计越发轻视了。
肖家家主号称肖半城,庐阳府中比肖家有钱的人不多了。
再说张远和王子腾穿着普通,年岁也不大,却奔波千里来此地见肖扬,能有什么尊贵身份?
“肖少爷忙着呢,哪有空见什么阿猫阿狗都称朋友的旧识。我们肖家商队来往的贵人多了去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攀扯上关系的。”
话语间,这伙计显然没把眼前这两个“普通”年轻人当回事。
这也侧面印证了肖扬在肖家内部地位微妙,连伙计都敢如此敷衍他的访客。
王子腾眉头一皱,正要发作,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货栈门口传来:
“住口!李三,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怠慢我的客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肖扬大步流星地走来。
比起在庐阳府时,他身形挺拔了许多,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稳与精明。
一身质地精良却不张扬的锦缎袍服,显得干练利落。
那伙计李三一见肖扬,脸色瞬间多出几分慌乱,慌忙躬身:“少、少东家!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您的贵客……”
肖扬看也不看他,径直走到张远和王子腾面前,脸上绽开真挚的笑容,用力拍了拍张远的肩膀:“青阳表弟!王兄弟!真的是你们!天大的惊喜!”
“你们怎么会来白鹭城?”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满是重逢的喜悦。
张远也露出笑容,回拍了下肖扬的臂膀:“路过此地,听说肖家商队到了,想着你年前来信提过要随伯父来白鹭城,便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上了。”
“表哥,看你气色,这两年历练得越发沉稳了。”
肖扬引着两人往里面走,边走边低声道:“托表弟的福。你当初指点的路子,加上王全福表舅的帮衬,我在家族里总算没白熬。”
“码头那边的生意,如今已在我手里攥着。”
“孤竹帮的几桩大买卖,也是直接跟我对接。老头子虽然嘴上还是更看重二弟,但实际的好处他看得见,这两年出门行商,带着我的次数也多了。”
“二房那边……”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只能干瞪眼罢了。”
张远微微颔首,这正是他当年布局所期望的结果。
肖扬是他和表舅王全福在庐阳府外,颇为重要财富支点。
而且肖扬在商贸上极有手段。
当初他敢接码头,就是少有的勇气。
“对了,”张远像是忽然想起,笑着问道,“我记得年前你信中说,肖伯父带你来白鹭城,是要给你定一门婚事?”
“这等人生大事,既然赶上了,我和子腾怎能不来给你助助声势?是哪家闺秀有此福分?”
肖扬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化作一丝无奈和苦涩,他压低声音:“府尹薛大人府上……说是选婿,实则是为他那位才貌双全的嫡女招揽英才。”
“青阳,你是知道的,我肖家虽是商贾巨富,但在那些真正的官宦大族、武道世家眼里,终究是‘铜臭’之辈。”
“薛府门槛何其高?各方俊杰汇聚,不是世家嫡子,便是宗门翘楚,我父亲带我来,不过是让我开开眼界,见识一下场面,顺便看看能否结交些人脉罢了。”
“攀附府尹?想都不敢想,不过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
他语气中的自嘲和现实的清醒,让张远和王子腾都明白,这桩“婚事”对肖扬而言,更多是家族任务和一次挫折教育。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传来:“扬儿,有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