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出。
他身形并不高大,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周身气势如渊渟岳峙。
正是原禁卫军教头,诸原野。
他身后,十二名弟子鱼贯而出。
诸原野走到场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童身上,淡淡道:“你说掌令使大人派来的特使不够格?”
陈童被那目光一扫,心里一突,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硬着头皮道:“诸前辈,晚辈不是这个意思……晚辈只是觉得,一个外门弟子,修为也平平,凭什么……”
“凭什么?”诸原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就凭掌令使大人信他。这个理由,够不够?”
陈童语塞。
诸原野不再看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久居军中的威严。
“列阵!”
身后,十二名弟子瞬间动了起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脚步交错,身形流转,不过三息之间,便结成了一个森严的军阵。
十二人气息相连,气势暴涨,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笼罩全场!
那些精锐们脸色骤变。
他们都是各门派的翘楚,单打独斗不怕谁。
但面对这训练有素的军阵合击,却感觉像是面对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诸原野负手而立,冷声道:“你们一个个,觉得自己是宗门翘楚,眼高于顶,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但老夫告诉你们,在真正的战场上,单打独斗的本事屁用没有!”
“军阵一冲,你们那点花拳绣腿,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掌令使大人请我来整训你们,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
“谁不服,可以上来试试。打得过老夫这‘破军阵’,你说了算。打不过——就给老夫闭嘴!”
全场鸦雀无声。
陈童额头沁出冷汗,悄悄退后了两步。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周通身后。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
那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只露出一双冷漠如冰的眼睛。
他微微侧身,腰间的长剑无声出鞘半寸。
“铮——”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空而出,斩在周通身前三尺的地面上!
剑气所过之处,坚硬的山石地面如被利刃切开,裂开一道三尺深、一丈长的狭长裂缝!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那裂缝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天工打磨过一般。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震住了。
半步金刚境!
而且不是普通的半步金刚,是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剑意凝实到极致的杀伐之剑!
那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淡漠:“奉掌令使之命,护卫特使周全。若有冒犯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通微微侧身,对冷影抱拳:“有劳师兄。”
冷影无声颔首,身影一晃,再次隐入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地面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跳了一下。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那一剑的震撼中时,谷口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两个人并肩走来。
左边一人,独臂,身形精悍如铁,面容冷峻,正是张坚。
右边一人,虽为女子,却英气逼人,腰间悬着一柄短剑,正是张九妹。
他们是张远最信任的属下,也是这次整训的“基石班底”负责人。
张坚走到场中,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通身上,微微点头:“特使。”
张坚转过身,面对那五十名精锐,声音不大,却如铁石相击:“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在宗门是什么地位。进了黑石谷,就是暗刃的一员。”
“掌令使大人立下的规矩,就是铁律。谁不服,可以走。”
他顿了顿,独臂一振,一股浑厚的真气轰然爆发,震得周围碎石滚动!
“但走之前,先问过我这条胳膊。”
张九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剑,剑尖朝下,轻轻往地面一顿。
“轰——”
以她为中心,方圆三丈的地面龟裂下沉!
那股沉重如山的力量,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肩膀一沉,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她平静地看着众人,一言不发。
但所有人都在她眼中读懂了,不服的,来试试。
场中一片死寂。
陈童彻底没了声音,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赵烈阳脸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孙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通站在那道剑痕旁边,目光平静地扫过所有人。
他知道,火候到了。
该说的话,要说清楚。
他向前走了两步,腰间的铜令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开口道:
“诸位都是各门派的翘楚,论修为、论资历,我周通确实比不上。这一点,我认。”
众人一愣,没想到他竟会这么说。
周通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但掌令使大人派我来,不是来跟诸位争强斗狠的。”
“大人的意思,我已经带到了,整训期间,一切号令,由诸前辈和张兄、张姑娘定夺。”
“我的任务,就是监督执行,并将整训进度如实上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谁若是觉得屈才,觉得委屈,觉得我周通不配站在这里,可以。”
“两条路。”
“第一,按整训条例接受处罚,该打板子打板子,该关禁闭关禁闭,规矩是大人定的,谁都没有特权。”
“第二——”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现在就走。滚出黑石谷。我绝不阻拦,也绝不追究。”
“但走了的人,自己想想清楚。掌令使大人征召你们,是给了你们一场机缘。”
“你们若是不要,大可以把这机缘让给别人。天下想进镇武卫的人,多的是。”
全场死寂。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周通说的是实话。
镇武卫掌令使的调令,接了就是接了,半途而废,那不是丢面子的事,那是拿自己的宗门、自己的前途在开玩笑。
你走了,没关系,掌令使只要在功勋册上轻轻一笔,你这辈子就别想在军中和朝堂上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