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
他们看向地面那道裂缝,看向诸原野身后的军阵,看向张坚的独臂和张九妹的重剑。
再看向那个站在场中、面容平静的“外门弟子”。
掌令使派他来,不是因为他强,而是因为他稳。
因为他是掌令使的人。
他站在那里,就代表着掌令使的意志。
得罪他,就是得罪掌令使。
得罪掌令使……
没有人敢往下想。
赵烈阳第一个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周通面前,抱拳躬身:“周特使,方才赵某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周通扶起他,笑道:“赵师兄言重了。往后三月,还要仰仗师兄带头表率。”
赵烈阳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锐也走了过来,抱拳道:“周师弟……不,周特使,阵法训练一事,孙某定当全力以赴。”
陈童在人群后面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挤了出来,涨红了脸,单膝跪地:“陈童方才口无遮拦,冒犯特使,愿领受罚!”
周通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起来。这里不兴跪。要罚,按规矩来,今晚加练两个时辰。”
陈童一愣,随即大喜:“是!多谢特使!”
诸原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对身后那十二名弟子道:“收阵。”
军阵散开,肃杀之气随之消退。
他走到周通身边,低声道:“特使,后面的事……”
周通拱手:“诸前辈全权做主。晚辈只管给大人报信。”
诸原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争不抢,不卑不亢,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张远挑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当夜,黑石谷中灯火通明。
诸原野带着教官团队,开始按“破阵营”操典进行第一轮摸底训练。
五十名精锐被分成五组,每组十人,由一名教官带领,从最基础的队列、扎营、夜哨开始练起。
没有人再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三个月,不是来享福的,是来脱胎换骨的。
张坚和张九妹站在营帐外,看着那群在夜色中奔跑的身影。
远处,周通独自坐在一块巨石上,面前摊开一张纸,提笔写道:
“掌令使大人钧鉴:周通已至黑石谷,诸前辈、张兄、张姑娘均已就位。”
“整训事宜,正按计划推进。谷中精锐五十人,已初步稳定,无人敢违令……”
落笔,封缄,唤来暗卫。
夜色中,一骑绝尘而去。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肖扬与王子腾随着肖半城,来到了薛府所在的别院。
此处并非府衙官邸,而是薛明远位于城郊的一处清雅别业。
院墙不高,爬满青藤,门楣古朴,上书“静思园”三字,笔力遒劲,透着浓厚的儒雅气息。
院中古木参天,曲径通幽。
假山流水间点缀着梅兰竹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气,一派书香门第的底蕴。
肖家两位主脉子弟,肖钦和肖驹,走在最前,难掩得意之色。
他们心中清楚,能被薛府尹邀请参加这等私宴,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白鹭城多少商贾之家,挤破头都进不了这个门,而他们不仅来了,还是座上宾。
肖钦压低声音,对肖驹道:“兄长,上次随大伯来此,薛大人还特意问起你我学业,言语间颇为看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此番若能得府尹青眼,成为入幕之宾,我肖家重振门楣,指日可待啊!”
肖驹点头,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炫耀:“不错,薛大人乃当世大儒,能入其眼,便是天大的机缘。”
“你我兄弟定要好好表现,莫要辜负了大人的期望。”
两人说话间,眼神不时瞟向身后的肖扬和王子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
肖半城将这些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落后几步的肖扬和王子腾,问道:
“扬儿,张九小友呢?此等场合,多带他见识见识也是好的。”
肖扬还未答话,一旁的王子腾咧嘴一笑,大咧咧地道:
“肖伯父,张兄弟啊?他押一批紧俏货去临郡了,说是不放心底下人,亲自跑一趟稳妥。这种文绉绉的宴席,他也不爱凑热闹。”
他说话间,习惯性地活动了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配上他那身江湖气息浓重的劲装,显得与这清幽雅致的园林格格不入。
肖钦肖驹听得真切,脸上轻视之色更浓。
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故意快走几步,与肖扬、王子腾拉开了距离。
肖驹低声嗤笑:“押货?这等粗鄙商贾之事也拿出来说,真是丢份。”
“一身草莽气,可别连累了我们,让薛大人以为我们肖家都是这等人物。”
两人刻意远离了王子腾几步,仿佛沾上什么不洁之物。
肖扬看着他们的背影,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微一叹。
这就是主脉对分脉的态度,永远觉得高人一等,永远觉得分脉的人不配与他们同席。
王子腾倒是一脸无所谓,甚至还对肖扬挤了挤眼,那意思是:这种人,不值得计较。
刚到内院门口,一阵喧哗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在数名随从簇拥下昂然而至。
来人腰悬玉佩,步履从容,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倨傲。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从小在权势中浸润出来的那种“我本高人一等”。
正是南源郡王世子,周景宏。
肖钦肖驹眼睛一亮,赶忙挤出笑容上前,拱手谄媚道:
“世子殿下安好!不想在此得见殿下尊颜,实乃幸事!”
两人弯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恨不得把头低到尘埃里去。
周景宏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就像看路边两块不起眼的石头。
还未等他开口,旁边一位身着华服、显然也是官宦子弟的年轻人已经冷声斥道:
“商贾之家,也敢攀附世子尊驾?还不退下!”
这话毫不留情面,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