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落!
一道纯粹、磅礴、煌煌如大日的金色光柱,自他天灵冲天而起!
直贯苍穹,将漫天阴云与硝烟撕开一道裂缝!
薛明远紧随其后,立于柳文廉身侧,双手结出玄奥法印,周身青色光华流转,与金光交相辉映,朗声应和:
“杂然赋流形——”
又一道恢弘、刚直、蕴含无尽生机的青色光柱,自他身上爆发,与金色光柱瞬间交融!
金青二色,缠绕升腾,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矗立于白鹭城中央!
如同定海神针,又如审判之剑!
浩瀚磅礴的浩然正气,如同实质的潮汐,以光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奔涌扩散!
瞬间漫过街道,越过城墙,如同无形的天幕,将整个血腥战场彻底笼罩!
黑石岭赵军阵中,正欲组织残兵负隅顽抗的“血狼”呼延灼,猛地抬头!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青光柱,散发出的煌煌天威与令他神魂颤栗的压制力,让他瞬间脸色煞白!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不——!撤!快撤!”
他嘶声狂吼,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
然而——
光柱之中,柳文廉与薛明远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敕令,带着洗涤一切邪祟、镇压一切不臣的无上威严,响彻整个战场,烙印在每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下则为河岳——”
“上则为日星——”
“轰!”
无形的浩然之力,如同亿万钧巨山轰然压下!
战场之上,赵军士卒只觉手中兵刃瞬间重若千钧,双腿灌铅般难以挪动,心中战意如冰雪消融,只剩下无边恐惧!
东海妖兵更是如同被投入滚油烈狱,周身妖气嗤嗤作响,冒出腥臭黑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阵型瞬间崩溃瓦解!
“於人曰浩然——”
“沛乎塞苍冥——”
最后四字,如同天地道音合鸣!
金青交融的光柱轰然爆发!
璀璨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如同第二轮太阳在白鹭城上空诞生!
光芒所及——
赵军狰狞的“血狼”战旗,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轰然倒塌!
妖兵溃散的阵型,在神圣光芒下如同积雪消融,彻底崩解!
早已准备就绪的黑石岭鹰愁涧上,积蓄多时的滚木礌石洪流,如同被天神之手推动,化作毁灭流星,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入下方因浩然压制而混乱不堪的赵军密集阵型!
落雁渡芦苇荡中,早已引燃的火油,在浩然正气加持下,火势猛然暴涨数倍,化作焚江煮海的烈焰狂涛,将试图跳入水中逃窜的妖兵无情吞噬!
而东北方向,风陵渡奔袭而来的镇海军铁骑洪流,在光柱亮起的刹那,如同得到了最终的进攻敕令!
副将手中长刀高举,怒吼声响彻云霄:
“霍帅有令!擒贼擒王!诛杀呼延灼!”
“杀!!!”
铁骑如怒涛拍岸,趁着赵军被浩然之力和滚石打击彻底打懵的绝佳时机,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凿穿了最后残存的防线,直扑中军那面摇摇欲坠的帅旗!
呼延灼目眦欲裂,拔刀怒吼迎战!
然而,在无处不在的浩然正气压制下,他引以为傲的修为被硬生生削去三成,动作迟滞,刀锋都仿佛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镇海军副将那凝聚了全军煞气的雷霆一刀,已带着刺耳的尖啸,破空斩至!
张远负手静立于府衙门口,身影在金青光柱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朦胧。
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深邃的眼眸,倒映着城外那副由他亲手布局、此刻正走向辉煌终章的战争画卷。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如同冷静燃烧的星辰。
他的身后,是神色紧张,双拳紧握的周景宏。
是蜷缩在角落阴影里、如同烂泥般抖个不停、眼神涣散的杨逸之。
是张大了嘴巴、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吓飞的李源。
是抖如筛糠、连恐惧都显得麻木的肖钦肖驹。
是并肩而立、嘴角含笑、眼中闪烁着激动与自豪光芒的肖扬与王子腾。
城外的轰鸣与喊杀,依旧在持续。
……
半日之后。
白鹭城内外,金青光柱缓缓消散。
战场上的喧嚣,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取代。
旋即,又被压抑的欢呼和伤兵的呻吟填满。
城外,赵军“血狼”呼延灼重伤遁逃,三万铁甲丢盔弃甲,溃不成军,遗尸遍野。
落雁渡方向,火海渐熄,焦臭冲天。
八千东海妖兵连同数名妖将,尽数葬身于霍青的伏兵,与雷万钧的怒涛掌下,更有无数被浩然正气涤荡得妖气尽散、魂飞魄散。
镇海军铁骑如犁庭扫穴,肃清残敌,一面面象征大虞威严的战旗,稳稳插在了黑石岭与落雁渡的焦土之上。
白鹭城,奇迹般地保全了下来。
城墙虽伤痕累累,城门虽摇摇欲坠,但城头飘扬的,依旧是大虞的旗帜。
城内,百姓躲在家中瑟瑟发抖后,终于爆发出震天的哭嚎与庆幸。
府衙后堂,灯火通明。
桌上茶水已冷,无人去碰。
此刻,谁还有心思去碰那些琐碎?
薛明远面色带着几分激战后的苍白。
那是连日心力交瘁、金刚境修为透支的痕迹,更是卸下生死重担后,直面自身政治绝境的复杂映射。
他的眼神虽已恢复了清明与沉稳,眉宇间却深锁着挥之不去的沉重。
他很清醒。
通敌嫌疑,纵非本意,亦是动摇。
如今,经营数十载的白鹭城,即将易主。
他长叹一声,声音带着沙哑与释然。
“此战……多亏张公子运筹帷幄,柳兄鼎力相助,霍帅雷霆出击,方能挽狂澜于既倒,保我白鹭数十万生灵免遭涂炭。”
“薛某……感激不尽。”
他起身,对着张远与柳文廉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谢罪,亦是谢恩。
也是对自己仕途终点的无声告别。
张远侧身避过。
他以功不自居,更理解薛明远此举的复杂含义,也早已预见其后续抉择。
他平静道:“薛大人言重,此乃分内之事。镇海军出手,乃为东南屏障,黎民生死,非为一人一城。”
这番话,刻意强调国家大义与军队职责。
既是为薛明远稍减心理压力,也是重申此战根本目的。
淡化个人色彩,委婉提醒,功过不能完全相抵的朝堂铁律。
薛明远直起身,目光坦然看向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