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吏部侍郎,裴琰。”
薛明远眼神微亮,缓缓点头:
“一门双侍郎,皇城裴家……那就好。”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裴琰因成功接回皇孙周成,早已被打上了皇孙一系的烙印。
如今自己即将成为皇孙太傅,与皇孙关系更为紧密。
由裴琰这位“自己人”来接掌白鹭府尹,那么白鹭城接下来的重建、安抚,自然无需担忧苛待,甚至能得到倾斜。
这步棋,既稳住了白鹭城的未来,也巩固了皇孙系在东南重镇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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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城,薛府后堂。
烛火摇曳,映着窗棂上剪出的双喜字样。
这是薛明远离任前的最后一夜。
他端坐主位,一身青衫洗得发白,神情却比战时多了几分柔和。
对面坐着肖半城,身旁站着肖扬。
薛清凝垂首立于屏风一侧,面颊微红,手指绞着袖口。
“肖掌柜,”薛明远开口,声音带着疲惫过后的沙哑,却格外郑重,“你我相交多年,本不该如此仓促。”
“但老夫明日便要进京赴任,这白鹭城的事,得有个交代。”
肖半城起身拱手:“大人言重了。犬子能得小姐青睐,是肖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薛明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肖扬身上:
“肖扬,老夫问你一句,你愿娶我女儿为妻吗?”
肖扬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
“晚辈愿以余生,护清凝一世周全。”
薛清凝的睫毛微微一颤,抬起头,看了肖扬一眼,又迅速垂下。
薛明远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红纸,展开。
那是一份早已拟好的婚书。
“既如此,今日便立下婚约。待老夫在皇都安顿妥当,择吉日成婚。”
肖半城与肖扬一同拜谢。
薛明远又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书,推到肖半城面前:
“这是老夫以府尹身份,与肖家商行签订的长期采购契约。涉及军需、民生物资,共四十七份。”
肖半城接过,手指微微发抖。
他翻开一看,条款之优厚,条件之宽松,远超他的预期。
“大人,这……”
“不必推辞。”薛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是清凝的嫁妆,也是肖家应得的。”
“此次风波,肖扬出力甚巨,肖家商行更是担着灭门的风险站在老夫这边。老夫若不有所表示,于心何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更重要的是,白鹭城接下来要重建,需要信得过的商行。肖家,是最合适的选择。”
肖半城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大人厚爱,肖家……铭记于心!”
窗外,夜色沉沉。
薛清凝转身走向自己的小院,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嘴角微微扬起。
城西。
一处隐秘的货栈后院。
月色被乌云遮蔽,院中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笼。
杨逸之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
他的嘴被布条勒住,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张远站在他面前,面色平静。
王子腾抱着膀子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此人,”张远低声对王子腾交待,“交由暗卫,秘密押送郑阳郡。”
王子腾会意,眼中寒光一闪:
“明白。过不了几日,其尸体便会‘恰到好处’地与那位临海郡守溺毙的公子一起,浮尸于两郡交界的大江之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争风吃醋,同归于尽’,或是‘分赃不均,火并殒命’……这剧本,有趣。”
张远微微颔首。
借刀杀人,嫁祸江东。
让杨家内部和临海郡守狗咬狗,彻底斩断杨文修在东南的一臂。
同时将水搅得更浑,方便后续深挖。
杨逸之听到了这段对话,眼睛瞪得浑圆,拼命挣扎。
但暗卫已经上前,一掌劈在他颈后。
他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王子腾挥了挥手:
“带走。”
两名暗卫无声地将杨逸之架起,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次日,天刚蒙蒙亮。
白鹭城,府衙门前。
周景宏被两名镇武卫暗卫押着,从侧门走出。
他身上的锦袍已经皱巴巴的,头发散乱,眼中布满血丝。
昨夜一夜未眠。
他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只要薛明远随意给自己罗列个罪名,勾结赵国,意图颠覆,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张远在白鹭城,他觉得不可能放过自己。
可薛明远只是让人将他关在偏厅,既未审讯,也未动刑。
他不明白。
此刻,张远站在府衙台阶上,负手而立。
晨风吹起他的衣角,少年面容平静如水。
周景宏抬头看他,嘴唇哆嗦着:
“张……张青阳,你要杀我?”
张远没有回答。
旁边的薛明远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份文书,递给周景宏:
“世子殿下,本府以‘行为不端,滋扰地方’为由,将你驱逐出白鹭城。即刻执行。”
周景宏愣住了。
“行为不端?滋扰地方?”他喃喃重复,猛地抬头,“就这?不是勾结赵国?不是——”
“世子殿下,”张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周景宏的声音戛然而止,“你想让本官以什么罪名处置你?”
周景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押走。”
张远一挥手。
两名暗卫押着周景宏,向城外走去。
他的随从全部被扣下,一个不留。
周景宏踉跄着走出城门,回头望去。
城头上,张远的身影模糊而遥远。
他的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嘴唇翕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如丧家之犬般,消失在官道上。
看着周景宏背影,张远淡淡开口。
“欲要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放你回去,自有你的取死之道。”
白鹭城外。
长亭。
秋风吹过,落叶纷飞。
张远站在亭中,对面是王子腾。
两人相视一笑。
此行,王子腾虽未经历最前线的大战搏杀,但全程参与谋划、护卫薛清凝、协助掌控局面。
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大局观、庙堂手段、人心算计……
这些,是在江湖上永远学不到的。
更重要的是,孤竹帮在白鹭城与肖家、即将上任的裴琰都建立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