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巨大的惊喜和惶恐让他几乎要从马上栽下来。
他连忙拱手，语无伦次：
“公子……公子大恩！我李家……李某万死难报！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公子提携！”
不管是他还是其父，都是没有根基的文官。
原本，他父亲是一辈子都过不了五品线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他跑到白鹭城来求亲。
此时，张远一句话，就是从五品的通判。
李源不怀疑张远的话。
能调动镇海军，能让薛明远辞官，张远是真的手眼通天。
李源在马背上深深低着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父亲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
……
车轮辘辘，碾过初冬微寒的土地。
车厢内，张远闭目盘坐，心神沉入一片澄澈空明，细细梳理着白鹭之行的滔天巨浪。
此行收获远超预期。
东南重镇白鹭城，府尹换成了“自己人”裴琰。
通判是感恩戴德的李源之父。
商路有肖家与孤竹帮掌控，江湖层面初步渗透。
最大的收获，无疑是获得了东南军方巨头霍青毫无保留的信任。
以及，大儒柳文廉对“暗刃”的倾力培养。
一张以庐阳为基点，辐射东南军政商三界的无形大网，已悄然织就雏形。
对于张远自身而言，目睹并亲身参与了柳文廉、薛明远两位金刚境大儒，以浩然正气引动天地之威，镇压千军万马的壮阔场景。
那“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的煌煌天威，深深烙印在他神魂之中。
他虽未直接参与诵念，但其心念早已与那股守护苍生、涤荡邪祟的浩然之意共鸣。
此刻静思，只觉胸中一股沛然正气自行流转，与天地间的某种宏大韵律更为契合。
精神境界豁然开朗，对“浩然”二字的理解与驾驭，悄然跃升了一个层次。
距离凝聚自身真正的“文心”更近一步。
此番白鹭城中，他直接出手，斩杀那三位袭击薛清凝的金刚境，反哺接近千年寿元。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寿元积攒，乃是根基之事。
摊开手掌，一块裂纹密布的玉佩透出淡淡盈光。
这是从杨逸之手上得到的。
神通境强者炼制的宝物，以儒道力量催动。
此物威能在张远看来是鸡肋。
但神通境和神通境力量的体悟，对于他来说，是难得的机缘。
神通。
他双目之中两道符文光影闪烁又消散。
车窗外，冬日暖阳穿透薄云，洒下道道金辉。
张远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仿佛有星河运转，有刀光隐现，有山河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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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临海郡与庐阳府交界处，落雁口。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寒风卷起枯叶，刮过嶙峋的黑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几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掠过山脊。
他们的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脚步落地不闻半点声息，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到若有若无。
正是“暗刃”小队。
经过了黑石谷三个月地狱般的整训，这五十名从各门派遴选而来的精锐，已被打磨成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
今夜，是这把利刃第一次真正出鞘。
“停。”
沉渊武宗内门精英赵烈阳率先压低身形，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
这是整训中反复演练的手语指令。
停止前进，隐蔽观察。
身后五名队员瞬间伏低，如同六块黑石，与环境融为一体。
赵烈阳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夜色，锁定下方山谷中一队正在扎营的人马。
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铺展开去。
半步金刚境的强大神识，让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对方每一人的修为层次、呼吸节奏，甚至是心跳频率。
“目标确认。”赵烈阳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如山，“营地中央三人，宗师境。外围两人，先天境初期。其余十一人，后天巅峰到宗师境不等。”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
“领头的那个，刀疤脸，虎口有厚茧，左臂比右臂粗一圈，是个用刀的好手。”
“修为宗师巅峰，刀法走刚猛路子。”
“应该就是情报里说的刘三刀，临海郡守府豢养的走狗，手上有十几条人命。”
“他旁边那几个穿黑衣的，是‘黑水坞’的探子。”
“黑水坞是临海郡守的外围势力，专门替他在江湖上干脏活。”
“这些人擅长追踪、潜行、下毒，鼻子比狗还灵。”
“他们是冲着杨逸之‘溺毙’之事来的。临海郡守死了儿子，虽然明面上是‘争风吃醋同归于尽’，但那位郡守大人显然不信。”
“派这支精锐队伍来落雁口搜索，想找到蛛丝马迹，攀咬庐阳府。”
赵烈阳转头看向身侧那个面容清秀、眼神沉静的年轻人。
周通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山谷中的营地，脑中飞速推演。
三个月前，他还是沉渊武宗一个不起眼的外门弟子。
被掌令使张远提拔为特使时，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如今，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畏首畏尾的外门弟子。
而是一个杀伐果断、指挥若定的掌令使特使。
“按计划行事。”周通的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用的是传音入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绝不外泄。
“陈童。”
“在。”霸刀门的陈童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在周通面前大放厥词的狂妄刀客。
如今，他的眼中再无昔日的倨傲，只有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服从。
整训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里，实力不是用来狂妄的资本，而是用来完成任务的工具。
“拔掉哨探。谷口两个，东边山脊上一个，西边灌木丛里两个。一共五个暗哨，一个不留。”
周通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给你……四十息。”
“够了。”陈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二十息。”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身形如狸猫般贴着陡峭的石壁滑下。
手中那柄曾质疑过周通的长刀，此刻只余一线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