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童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
不是直线冲刺,而是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阴影的缝隙中。
这是他在黑石谷三个月练出的绝活,“影步”。
不是轻功。
不是身法。
而是一种将杀气、气息、脚步声全部收敛到极致,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潜行术。
谷口左侧。
一个临海郡的暗哨正靠着岩石打盹。
他太困了。
从临海郡一路追踪到落雁口,已经三天没睡好觉。
上面说郡守公子死得蹊跷,让他们仔细搜,可搜了三天空空如也,谁还会真当回事?
他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感觉脖颈处一阵冰凉。
不是刀。
是风?
他低头,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抬手去摸,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
血线在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如同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的身体软倒,在落地之前,被一只手稳稳接住,轻轻放在草丛中。
陈童没有看他第二眼,身形已经掠向谷口右侧。
第二名暗哨正警惕地四望。
他比同伴警觉得多,手中的刀一直没有放下。
但警觉也没用。
陈童从他身后三丈外的阴影中弹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长刀出鞘半寸,只露出刀尖。
刀尖从暗哨的后颈刺入,从前喉穿出,精准得如同一场外科手术。
暗哨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童抽刀,血雾喷出,被夜风吹散。
他将尸体拖入深草,动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十五息。
比预想的还快了五息。
陈童回到集合点,对周通竖起大拇指。
眼中带着一丝得意,却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
整训教会他的第二件事,完成任务是应该的,没什么好炫耀的。
周通微微颔首,没有夸赞。
“孙锐。”
“在。”阵法天才孙锐清秀的脸上毫无表情,双手已经捏着几枚刻满符文的玉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要我布什么阵?”
“迷踪引煞阵。”周通说,“不要杀阵,要乱阵。让他们自己走向死亡。”
孙锐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最喜欢这种活了。
孙锐动作不像陈童那样迅捷凌厉,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仿佛他不是在战场上布阵,而是在自家的后院散步。
但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的位置上。
他的双手十指翻飞,几枚玉符被精准地埋入营地四周的必经之路。
每一枚玉符的间距、角度、深度,都经过精确计算。
差一寸,威力减三成,差一分,效果全无。
紧接着,他取出几根不起眼的金属丝线。
这些丝线细如发丝,却韧性极强,上面淬了特殊的药物,能刺激人的神经,放大恐惧和焦虑。
他将丝线巧妙地缠绕在树枝、岩石、草丛之间,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整训期间,柳文廉老先生曾亲自授课,讲的不是儒道经典,而是“明理、知势”四字。
孙锐是所有人中领悟最深的。
他的阵法造诣,已经从单纯的推演转化为实战的谋略。
他布的阵,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引导人的。
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走进预设的陷阱,还以为是自己选择的道路。
“迷踪引煞阵”。
能扰乱感知,放大恐惧,让人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能悄然引导目标,使其不知不觉地走向预设的死亡陷阱。
一片看似寻常、实则布满锋利淬毒地刺的洼地。
孙锐布置完毕,退回阴影中,对周通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他在等猎物上钩。
……
营地内。
刘三刀坐在篝火旁,焦躁地啃着一块干粮。
他是临海郡守府的家将头领,跟随郡守大人十五年,手上沾满了血。
杀过人,灭过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但今晚,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
就是心里发毛。
“都给我精神点!”刘三刀焦躁地低吼,声音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公子死得蹊跷,大人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定要找出是谁在背后搞鬼!庐阳府脱不了干系!”
他口中的公子,正是与临海郡守之子。
明明已经失踪半年之久的公子,突然浮尸大江。
郡守大人死了儿子,虽然明面上是“争风吃醋同归于尽”,但那位大人岂是好糊弄的?
派他来落雁口,就是为了搜出证据,咬死庐阳府。
“刘头,您也太小心了。”一个黑水坞的探子嘿嘿笑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话音未落。
营地边缘陡然响起凄厉惨叫!
“啊——!!!”
那叫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
所有人的刀瞬间出鞘!
“怎么回事?!”
刘三刀猛地站起,拔刀怒吼:“敌袭!结阵!”
然而,当他们循声赶到时,只看到一名黑水坞的探子倒在营地东侧的洼地里。
他的脚踝被一根锋利的地刺穿透,鲜血汩汩流出。
而那血,已经变成了黑色。
“毒!”有人惊呼,“地刺上有毒!”
那探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青,嘴唇发紫,双眼翻白,口中吐出血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不过三息,便没了动静。
死了。
“谁?!谁在那里?!”刘三刀环顾四周,脊背发凉。
黑暗中什么也没有。
只有风声,和摇曳的火光。
但恐惧已经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刘头……这……这地方不对劲……”一个年轻的临海郡家将声音发颤。
“闭嘴!”刘三刀一巴掌扇过去,“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背靠背,结成圆阵!刀对外,不要乱!”
临海郡府的家将们训练有素,迅速收缩,背靠背形成防御圈。
黑水坞的江湖客则略显散乱,但也纷纷亮出兵刃,惊惶地四望。
刘三刀额头沁出冷汗。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不是陷阱,而是……有人在黑暗中盯着他。
他感觉到了。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山坳之前。
周通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斩钉截铁:“烈阳!”
“破——!!!”
赵烈阳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的声音在谷地中回荡,震得树枝簌簌作响,震得敌方阵营中几个修为低微的探子耳膜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