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虽然曹敬并非人主之资,但曹操依旧在耐心地为其谋划。
他们曹家坐拥三十万百战雄师,奉帝更非明君,正是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的时候。
曹敬就算再不是人主之资,可毕竟是他的兄长,手底下又有如此雄兵,他就算是硬推,也得把他推上去。
甚至,如果时机成熟,等到他在北地军中的权力与威望达到一定程度之时,曹操的心中未必没有一些阴暗的想法。
可经此一败,却断掉了他们一切的希望。
他曹孟德,空有雄心大志,但还没有开始,就直接遭遇了滑铁卢。
这让此刻的曹操,如何能够平静?
“起来说话。”曹敬再次开口,语气稍缓道。
“跪着,解决不了问题。”
“谢主公。”曹操这才缓缓直起身,但并未站起,而是改为跪坐的姿势。
“兵,已经败了,再多追究,除了动摇军心,于现状无益。”曹敬将手中的帛书放在一旁,语气复杂道。
“当务之急,是保住我曹家根基,孟德,这八万雄师,乃是我北地老营,军中最精锐者,只要这八万人还在,我曹家去了哪里,依旧还地位显赫,你可明白?”曹敬语气沉重道。
曹敬确实是没有人主之资,不要说是别人了,就连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甚至更加清楚这一点。
曹敬是守将,在防守之上,完全可以说是天下少有的水平。
一名守将,最重要的是能够看清敌人,更要看清自己。
唯有如此,才能够及时冷静的辨清敌我之所长,扬长避短,从而做到滴水不漏。
在军事上是如此,在其他方面同样是如此。
正是因为有这种性格,曹敬才能够成长为一名天下有名的善守之将。
也正是因为他看得清自己,所以,即便是此前自己的手下,三番四次的劝进,自己的那些兄弟侄子,想尽办法的想要说服他,但他依旧压下了心中的那一点贪婪和欲望,每一次都找了个理由应付了过去。
他不是真的完全不想当皇帝,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就不是这根葱。
而他只要不跨出那一步,总还有退路可言。可如果真的踏出了那一步,必将是万劫不复之地。
帝王之路,本身是只能够激流勇进,要么一路到底,要么就粉身碎骨。
认得清自己,这就是曹敬最厉害的地方。
“兄长,当真要走到这一步了吗?”
“是否太过急了一些?”
“我曹家未必没有起死回生之力了!”曹操何其聪明,直接就听懂了曹敬话里的意思,当即语气无比复杂地开口道。
而说话的同时,他也直接换了称呼,刚才是君臣直接的问责,现在则是兄弟之间讨论家族的发展。
在曹操看来,他们终归是还有十二万兵马,还没有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或者说,手握十二万雄兵,怎么都不可能叫做山穷水尽?
他们依旧有击败大汉的可能,即便是这个胜率再小,但只有打下去,才能够争取到这一次胜率。
“孟德,你可知,你这是在拿我曹家的一切在赌,可想过赌输的下场?”
“安定府之战,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曹敬摇了摇头道。
在曹敬看来,安定府之战,曹操就是赌一波决战,想要一战而定胜负,从而实现翻盘,这才会有了今日的局面。
抱着赌徒的心态打这一仗,只想着赌赢之后扭转局势,却没有想过赌输之后会输的一败涂地。
如果是他打这一仗,绝对不会采取和曹操相同的打法。
“孟德,此事,为兄并非是征求你的意见!为兄才是曹家之主,才是这北地之主!”曹敬的语气中多了一丝严肃道。
他虽然性格宽和,但也有杀伐果断的一面。
但凡成为名将的,哪一个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弟,明白了!”
“弟这就组织百姓迁徙一事!”沉默了片刻之后,曹操方才无奈地开口道。
同样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只能说他和曹敬的性格不同,故而,一个成为当世良将,一个却能够成为乱世枭雄。一个打仗滴水不漏,而另一个打败仗的能力和打胜仗的能力一样夸张。
曹敬的意思很明白了,那就是保全着八万的老营兵马。
曹敬留在北地府的这八万人马,全部都是北地府土生土长的子弟兵,将士之精锐,装备之精良,是原本三十万北地军之中堪称翘首的一批。
如何保全?
那自然是在已经没有什么胜算的情况之下,直接放弃北地府,主动带着兵马离开,避而不战,那这八万兵马,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损失了。
这八万兵马在,曹家的根基就在,曹家就依旧还是那个曹家。
显然,曹敬这是要直接走他们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最后一条退路了。
当初,李唐将已经陷入绝境之中的北地军放回来,既是有对于魏原的承诺,从而得以收复这名大将。
其背后,自然也同样有曹家对于李唐的一些交易与承诺。
而要带走这八万兵马,自然不是仅仅只是把这简单的八万人带走那么简单,同样要包括他们的家眷,这才能够保证这支兵马依旧像往常那样绝对的可靠。
“孟德放心,大将军已经承诺了,你我兄弟若是入唐,我曹氏一门地位绝不低于在大奉之时。”或许是看懂了曹操的不甘心,曹敬开口宽慰道。
能够被曹敬称呼为大将军的,不要说是在大奉了,就算是在整个天下,也就只有那么一人。
也就只有原本的大奉第一名将,天下四大名将之一的魏原,才有资格被曹敬称之为大将军。
越是善守的名将,越是不会轻易冒险,曹敬就是如此。
在看不到胜算的情况之下,他放弃的非常的彻底且干脆。
这八万人,就是他们曹氏一门的根本所在,他不会冒险继续打下去,更为了没什么希望的胜算打下去。
如果要是没了这八万人马的话,即便是带着一家老小过去了,还剩下多少底气,又能够争取到多少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