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尹玄于冬日驾崩,举国缟素。
新帝尹峻依古制,辍朝七日,亲率宗室百官于灵前守丧。
他一身粗麻孝服,卸去冠冕,就连脸色也看起来在这几天憔悴了不少。
更有内侍传出,陛下悲痛过度,连续哀嚎了三日,甚至这三日里水米未进,仅靠参汤吊着精神,此举更令朝野感叹皇帝至孝。
这一切,也自然落在了朝里朝外无数双的眼睛之中。
有不少尹玄时代的老臣为之垂泪,感念天家虽经剧变,但也终究还是存在孝道伦常。
不过,也同时有精明的官员,早就已经在心里面揣度,这其中,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态。
可无论如何,新帝“哀毁骨立、孝感动天”的形象,是牢牢立住了。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以长孙无忌、王猛为首的重臣方才联袂进入灵堂。
并且,以国事为由进行劝谏,这才将皇帝从悲痛之中劝了出来,让他能够从太上皇驾崩的悲伤之中走出来,重新振作精神,处理国事。
不过,不管是尹玄的驾崩,还是尹峻的悲恸,在滚滚而过的历史车轮之中,也终归只不过是一曲微不足道的插曲罢了。
这几年里国土迅速膨胀的大汉,国家在迅速发展的同时,同样也有无数的问题随之产生,很多的问题,都需要尹峻拍板来做决定。
政事堂内,素服未除的尹峻端坐在中央,眉宇间虽残留疲惫,眼神却已恢复清明,而王猛与长孙无忌这两名帝国重臣则是分坐于堂下两侧。
王猛将一份奏章呈上,沉声道,“陛下,自我朝崛起于大新,至今兼并九国,又纳大奉六府,疆域骤扩数倍。”
“各地情势不一,政令军报往来,人员物资调运,皆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而迟缓费力,甚为掣肘。”
“臣观前朝及诸国所遗之机关轨道,或年久失修,或制式不一,或线路不合现今格局,已难敷使用。”
往常的九朝联盟,即便是相互之间关系再好,也依旧是九个国家,而不是一个国家,相互之间的机关轨道其实并不联通。
九国之间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是和大奉六府所在之地了。
除此之外,原本的九朝各国之内的机关轨车的网络,都是根据其国内自己的环境来构建的。
可如今,九国已经形成了一个整体,曾经的那些线路自然不是绝对适用于如今形成整体的大汉了。
最简单的,一些需要直接到达的地方,可按照如今的各国机关轨道网络,有不少地方却需要绕一下路才能够抵达目的地。
这些,都是目前急需要修改的问题。
王猛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故而,臣以为,当务之急,需立即着手沟通、连接乃至重新规划全国之机关轨道网络。”
“此事关乎政令畅通、兵力投送、商贸繁荣及朝廷对四方之掌控,实乃巩固新朝基业、消化新土之要务,然工程浩大,牵涉甚广,非举国协调、精心谋划不可为。”
长孙无忌适时补充,语气慎重:“王相所言甚是,沟通轨道,利在长远,然眼下朝廷初立,百废待兴,各处皆需钱粮人力。”
“此工程需协调工部、户部、兵部、将作监及地方官府,耗费巨万,动员甚众,若筹划不周、调度失宜,恐反成拖累,引发民怨。”
“如何筹措,如何分段施行,优先级如何,需陛下圣裁,并由重臣总揽,方能徐徐图之。”
机关轨道,在各个国家之中,每年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各国的律法皆有规定,凡是破坏机关轨道者,不问缘由,都是可以直接喜提九族消消乐的。
虽然如今是在原有的基础之上进行连接,只需要少部分进行改道扩建,而不是重新修建一条新的机关轨道。
可是,这个支出也依然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对于大汉的财政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压力。
尤其是,如今,大汉的南方战局还没有结束,只不过是因为冬季到来的原因暂时停歇,来年开春之后,可还是要继续拿下陇西和武都二府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对于国家的财政压力,就更是一个大问题了。
尹峻静静听完,王猛所提出的问题确实是目前需要尽快解决的,沟通与重新规划机关轨道,确实是整合这片庞大疆域不可或缺的物理纽带。
重新沟通之后,帝国在兵力以及各种资源的调动和运输效率上,至少可以提升三成。
三成,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但到关键的时候,那可是能够直接救急的。
只不过,长孙无忌的顾虑同样在理,现阶段,国家各方面都要用钱。
这么一笔庞大的支出,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压力。
“非常之功,需非常之策,国库一时拮据,然天下民力,民间财富,未尝不可为我所用。”
尹峻仔细地回忆了一番从古至今历朝历代朝廷筹集资金的办法,很快,心中就已经有了主意。
“可以汉朝廷之名义,设计发行国债,明确偿还期限与适当利息,面向民间富户、商贾乃至有余财的百姓募集资金。”
“此非强征,而是自愿借贷于朝廷,用于利国利民之重大工程,朝廷以信用担保,按期还本付息。”
“如此,可在不加重百姓当下赋税负担之下,快速集结海量资金,启动轨道建设。”尹峻缓缓开口,向着下面的两位重臣说道。
“国债?”长孙无忌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咀嚼着这个新词背后的含义。
虽然是首次听到这个词,不过,从尹峻的解释之中,以他们的聪明程度,其实很快就理解了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陛下此议……甚妙!此乃将民间游资,化为国家建设之力,且以朝廷信誉为纽带。”
“若设计得当,利息合理,确有可能吸引巨资。”
“只是,此事前所未有,需详细拟定章程,确保信誉,方能取信于民。”长孙无忌心悦诚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