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不必急于求成,更不可一纸诏令便欲通行天下,务必以求稳妥,使其循序渐进。”尹峻向着长孙无忌嘱咐道。
他当然同样知道,这项政策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实施成功的,而且这其中的阻力绝对还不算小。
毕竟,这些事情说白了,就是抢人家吃饭的家伙事。
“可先从京畿诸郡县开始试行,摸索经验,完善条规,待时机成熟,再推及近畿,而后方是天下诸府。”
“尤其对世家豪强,更需讲求策略,明面上可许以补偿或另类优待,暗地里则须界限分明,行分化之策,切记,欲速则不达,反易生变。”
一个朝廷对于天下的掌握,说白了,完全就是根据距离来决定实际的掌握力的。
距离都城越近的地方,中央的掌控力也就越强,越是偏远的地方,掌控力越弱,所谓的山高皇帝远,不外如是。
从朝廷掌握力最强的地方开始,一步步来,这才能够一步步地有效推进。
“陛下思虑周详,深谋远虑,臣明白了,必当谨遵圣意,稳扎稳打,将此事办好。”长孙无忌点了点头道。
在两人说话的同时,銮驾一步步地驶入巍峨的大汉宫城。
才刚刚回到了皇宫之内,尹峻还没有来得及更换常服,内侍省的一名中年宦官便已恭敬地迎候在了大殿之外。
看见尹峻终于返回了皇宫,这名宦官立刻趋步上前,低声向着尹峻汇报道:“启奏陛下,校事府与鸿胪寺急报。”
尹峻脚步微顿,瞥了那宦官一眼:“讲。”
“两司所报皆为一事,唐国遣使团前来,持国书、备礼物,声称欲觐见陛下,缔结邻好。”
“据其行程与通关文牒所载路线估算,若无意外,其使团前锋约莫八九日后便可抵达都城。”
校事府本身就是大汉的内外监察与刺探情报机构,各方面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们或许没有管辖权,但却必须要知情。
至于鸿胪寺,这个部门主管的就是邦交一事,当唐国的使臣到达大汉边境的时候,边境的官员自然会第一时间快马加鞭,不分日夜地先一步乘坐机关轨车来到京城汇报给鸿胪寺,再由鸿胪寺进行后续的汇报。
相比之下,校事府的人员要早到小半天的时间,不过,那个时候的尹峻还在宫外,这才成了两个部门一起汇报一件事情。
“唐国?”尹峻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思量。
长孙无忌亦停下脚步,与皇帝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国在总体上位于大奉北部与后霄北部及东北部,如今,大汉的北地府已经开始和大唐相互接壤。
大唐的国力虽然比不上老牌的四大帝国,但这个国家却还处于朝气蓬勃的上升期,不是日暮西山之象的奉、离之流可以相比的。
大汉对于他们的忌惮,还要在现阶段的大奉之上。
此前,唐国过去虽与大新虽有往来,但关系谈不上密切,更多是一种礼节性的交往。
而这个时候的唐国突然派来使团,其意图耐人寻味。
“可知使臣为首者何人?国书大意为何?”尹峻一边步入殿内,一边问道。
“回陛下,据报,正使乃唐国宗室李建成,副使为鸿胪寺少卿,国书内容尚未呈递,边关仅验看印信无误后便放行并急报京师,具体言辞,须待使团抵达后由鸿胪寺正式接收转呈。”宦官小心回答道。
“朕知道了。”尹峻挥退宦官,在御案后坐下,手指习惯性地轻敲桌面。
长孙无忌侍立一旁,静待指示。
“唐国此时遣使,倒也正是时候。”尹峻沉吟开口道。
其实,就算是唐国不主动派人前来,尹俊也已经打算主动派人前去出使唐国了。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等到李靖那边的仗打到差不多的时候,将西北八府剩下的两府也拿到了手中之后,正式派出使者出使唐国,双方建立一个初步的默契。
不过,李靖那边还没有发起全面进攻,和高原军的大战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唐国的使臣就先一步到来了。
毕竟,他们两家不管怎么说,现在国土已经开始接壤了,两个国家的国土一旦接壤,就势必有产生冲突的可能。
但是,偏偏他们两家发展的战略,都不在对方的身上。
他们两家,都不想无谓的拉长边境线,不想将国土打成一个长条,而是聚成一个圆团。
在双方发展战略不将对方放在首位的情况下,尤其是,他们两家都已经定好了下一步的发展战略。
在这种情况下,和另一位强大的邻居形成一个基本的默契,对于他们两家来说,都相当的有必要。
“来者是客,自当以礼相待。”尹峻语气平稳地开口道。
“传旨鸿胪寺,依诸侯国使节之礼,妥善预备接待事宜,一应馆驿、供给、仪仗,皆不可失礼,亦不可过奢,彰显我朝气度即可。”
“前期的接触与洽谈事宜,由鸿胪寺少卿诸葛瑾专人负责。”
作为自己最早的一批班底,诸葛家对于尹峻还是相当重要的,作为代表的诸葛亮不仅是当朝宰相之一,如今又掌军事,是目前朝中唯一一个可以军政一手抓的高官。
诸葛玄,官至一府刺史,同样是大汉地方的高层官员。
至于诸葛瑾,则是位居鸿胪寺两位少卿之一,从四品的官职同样不低了。要知道,即便是六部尚书以及鸿胪寺的主官鸿胪寺卿,也才只不过是三品的官职。
“至于朕方才与你所议匠籍之事……”尹峻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唐使将至,京畿必成焦点,收拢匠户、整顿作坊之举,在京畿的试行,或许可暂缓一两月,待唐使离去、风波稍定后再行启动,以免内外事务交织,徒增变数。”
“但相关条陈章程的拟定、人员的暗中摸排,可以继续秘密进行,万不可松懈。”
长孙无忌心领神会,拱手道:“臣明白,外松内紧,筹备万全,待时机至,方可稳步推行。”
“唐使之来,虽是意外,却也正好让我等有更充裕的时间,将京畿试行之策琢磨得更加周密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