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国都西平的圣旨,正在快马加鞭的向着陇西府的方向而去,传信的使者一刻都不敢耽误。
可事实上,这个时候的陇西府,大汉和高原之间的战争却已经真正开始了。
从四月份初开始,随着天气的回暖,李靖就已经率领大军正式开始向着沦落于高原军手中的陇西府各郡县而去。
一月之间,李靖连战连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连拿三郡之地,逼得噶尔·菩萨只能够不断败退。
岳飞轻取论婆苏之后,李靖的谋划最终还是生效了。
在他让论婆苏将自己赎回去之后,果不其然,论婆苏为了尽可能地减轻自己战败的责任,将锅尽可能地都甩给了那些叛变的世家豪族身上。
而一起被赎回去的那些高原军底层士兵,待他们回营之后,当夜城中的情况更是很快就已经在高原军大营之中开始传播。
尤其是当夜大量百姓直接或间接地被组织起来对抗高原军的事情,更加是彻底的引发了双方之间的矛盾。
一时间,陇西府各地,上到世家豪族,下到那些普通的百姓,日子一个比一个过得难受。
陇西府各地本就处于一种高压的状态之中,如此一来,各地之间明里暗里叛乱四起,李靖兵马所到之地,举旗响应者数不胜数。
原本,大汉和奉地虽然也同属于中原文化,可对于奉地百姓来说,大汉比起高原来其实也强不了多少,都是属于外来者。
对于大多数的百姓来说,只要让他们的日子能够过下去,谁来统治他们,对他们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可对于如今的陇西府百姓来说,那就是日子已经彻底过不下去了。
遍地的百姓都开始叛乱,高原军就不得不派军镇压,可打压下去一股立马又冒起了第二股,就连屠城这样的恶性事件都已经发生了好几次。
在这种情况之下,陇西府对于高原军人来说,如今自然就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强势的镇压不仅没将地方上的动乱镇压下去,反而是越压越乱。
在遍地的叛乱之下,噶尔·菩萨根本就不敢和李靖真正一战。
在后方糜烂成一片的情况之下,贸然开启决战的话,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胜算,噶尔·菩萨只能够利用空间换时间,将拿下的城池,一座又一座接连地放弃,以便节省出更多的兵力来安稳后方。
就在战局一片糜烂,噶尔·菩萨只能够受制于陇西府困局的时候,一道人影也悄然来到了前线所在。
“大将军,大相……大相已至营外!”
“什么?”噶尔·菩萨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复杂的了然与凝重。
大相刘子行,竟亲临这烽火前线?
刘子行并非是高原本土人士,而是奉人出身,虽出身贫寒,但却拜得名师,得以推荐获得了参加科举的资格,并且,年仅十八岁便一举夺得了状元之位。
但也就在他自以为人生最辉煌的那一天,在新科士子的庆功宴之上,他却被一个贵人看中,欲要将其作为外室。
那个时候的刘子行正值十八岁,意气风发之时,自以为天下之大,尽在自己手中,出将入相,不过等闲。那个时候他更是尚有一腔抱负,正想要施展,自然不肯答应这种要求。
不说他那时已有家室,单是一旦与那名贵人扯上关系,对他仕途前期或许大有裨益,甚至能直接一步登天。
可走完了前期再往上走的话,那几乎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尤其是如若为相,更加不能扯上这些不该扯的关系,这几乎是大奉的一个潜规则了。
可年轻气盛的刘子行那时根本不会迂回,拒绝的同时,更是没给对方留一丝脸面,直接让那人当众下不了台。
也正是因此,才有了大相刘子行之后的人生悲剧:不仅他本人被诬陷遭受宫刑后日日受辱,就连一家老小也受牵连被流放,并在流放过程中亡故。
也就是从那之后,曾经的刘子行已经死了,活下来的也就只有如今的高原大相。
以中原人身份能在高原夺得大相之位者,自高原有历史记载至今,仅此一人。
而且,他这个大相,还不仅仅只是有一个虚名,那是真正的掌握实权的。
噶尔·菩萨不敢怠慢,立刻整顿衣甲,沉声道:“传令诸将,随本帅出迎!”
就算他是贵族出身,可也不愿意因为一些小问题从而招惹上这位大相。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刘子行是无根之人,即便地位再高,依旧是光脚的;反观大贵族出身的噶尔·菩萨,那就是典型的穿鞋的了。
招惹了对方,怎么着都是自己亏。
与此同时,营门之外,一行风尘仆仆却仪容整肃的人马静立。
为首者,正是高原赞普之下,总揽政事的左右大相之一的刘子行。
刘子行并未身着戎装,而是一袭深紫色绣有繁复纹章的文士袍服,外罩玄色大氅,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不见波澜,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枢机的威仪。
他立于战地烟尘之中,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末将噶尔·菩萨,率前线众将,恭迎大相!”噶尔·菩萨当先抱拳躬身,身后一众将领甲胄铿锵,齐齐行礼,气氛肃然。
刘子行目光缓缓扫过噶尔·菩萨及其身后众将,尤其在几位面带疲色或隐有忧容的将领面上略作停留,方才微微颔首道,“大将军与诸位将军辛苦了,前线军情,赞普与本相已悉知。”
“此来非为督战,营中叙话吧。”
“大相请!”噶尔·菩萨侧身引路,心中却是念头飞转。
对于大奉,刘子行不用多说,绝对是主战派中的主战派。
只不过,刘子行的战略,却从来都不是从西北八府打开缺口,而是从蜀地诸府打开缺口。
也正是因此,刘子行的关注点向来在南线战线,而非北线战局,更不用说亲自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