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就在大汉官员继续和契丹使者交涉的这段时间里，尹峻的圣驾再一次出现在了李秀宁暂居的别院里。
尹峻到的时候已经是午后，阳光正好，不烈不躁。
院中很静，只有风偶尔吹动廊下的竹帘，发出细碎的声响，李秀宁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皇帝尹峻的圣驾，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放下书，起身相迎。
“陛下今日怎么得闲？”
尹峻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髻松松挽着，比平日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随意。
“路过，进来看看。”尹峻说着，在窗边的椅上坐下。
李秀宁亲自斟了茶，递到他手边，她垂着眼，衣袖拂过他的手腕，带起一阵极淡的幽香。
尹峻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对方。
李秀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着眼问：“陛下看什么？”
“看你气色好了不少。”
李秀宁抿了抿唇，轻声说：“太医说，再养几日便可如常了。”
“嗯。”
一阵短暂的沉默，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这一室越发安静。
李秀宁站在他身侧，手指摩挲着衣袖的边缘，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尹峻放下茶盏，看着她，“有事？”
李秀宁抬起眼，轻声开口道，“陛下，秀宁有一事相禀。”
“说。”
李秀宁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的同时开口道，“家兄来了信，父母大人也问起秀宁的伤势，如今伤已大好，离开故土好几个月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秀宁顿了顿，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也不由得低了下去，“实在不该再叨扰陛下……”
虽然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李秀宁的言外之意，明显是要向尹峻辞行了。
尹峻伸手接过那封信，不过却并没有看，而仅仅只是随手放在了一边。
他站起身，走到李秀宁面前，阳光被他挡在身后，李秀宁整个人便落进了他的影子里。
李秀宁没有退，尹峻低头看着对方，她微微仰着脸，对上了尹峻的目光。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里面，李秀宁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她想到了在猎场的时候他撕开自己的衣服帮自己解毒，想起了教场上他从身后环住自己时，掌心落在肩上的温度，又想那日他离开前，抬手将她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时，指尖擦过耳廓的那一瞬。
想起了……
忽远，忽近，有时近得让李秀宁以为对方是有意的，有时又远得让她觉得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
李秀宁拿不准尹峻对于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此刻尹峻站在面前，这样看着她，那些念头忽然就散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里面，那影子和他的目光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看着谁。
李秀宁垂下眼，想避开，可就在这个时候，尹峻的手指抬起来，落在她下颌上，轻轻将她的脸又抬了起来。
那触感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李秀宁被迫再次对上了尹峻的目光。
那目光还是沉沉的，却比方才更近了些，近得李秀宁能看见尹峻眼底细碎的光，近得李秀宁能感受到那目光落在自己唇上，停留了一瞬。
李秀宁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尹峻就这样看着李秀宁，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唇，又看回她的眼睛，那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黏着，黏在她的眉眼间，黏在她的唇上，黏得她动弹不得。
李秀宁想说点什么，想要打破这过分安静的空气，可她的喉咙在这一瞬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尹峻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那触感温热而粗糙，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李秀宁的睫毛颤了颤，她知道自己该退一步，她是大唐的郡主，而对方是大汉的皇帝，两家虽有联姻之议，但毕竟还没有正式敲定，现阶段也只是一个意向。
况且，即便是敲定了，那说的是未来两国择适龄子女婚配，从未说过是她与他。
于理，她此刻应该垂眸，应该侧身，应该将那封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兄长的信重新拾起来，应该继续方才的话，伤好了，该回去了。
可李秀宁动不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她的目光像是被他眼底那沉沉的光吸住了，她整个人都落在他的影子里，动弹不得。
尹峻低下头，一寸，又一寸。
李秀宁的呼吸屏住了，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拂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
李秀宁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唇落下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软了，不是那种慢慢软下去的，是一瞬间，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只剩下对方托着她下颌的那只手，和落下来的那个吻。
那吻起初只是贴着，温热的，可只是一瞬，便不再是贴着。
李秀宁攥着尹峻衣襟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她没有退，反而往前倾了倾身。那一点点倾身，让李秀宁整个人都贴进了尹峻的怀里。
尹峻的手从她下颌滑到后颈，轻轻扣住，将她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李秀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到榻边的，只知道那个吻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抵在了榻沿，腰被他揽着，整个人向后仰了仰。
李秀宁睁开眼，对上尹峻的目光，那目光里沉沉的东西，此刻更沉了，沉得她心口发颤，却没有躲，也生不出躲闪的念头。
尹峻看着李秀宁，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
尹峻没有说话，李秀宁也没有。
他只是俯下身，将李秀宁压进了榻上。
帷帐晃动，遮住了午后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