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尹峻端坐于御案之后,手中还握着一支朱笔,见两人进来,暂且将笔搁下,抬眼看向他们。
“坐吧。”
“谢陛下。”两人在下首的锦凳上落座。
尹峻没有急着问话,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淡淡道:“见过耶律阿保机的使者了?”
诸葛瑾欠身道:“回陛下,臣与程侍郎方才在鸿胪寺见了契丹使者耶律曷鲁,谈了近一个时辰。”
“说说。”
诸葛瑾便将方才与耶律曷鲁交谈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从寒暄试探,到耶律曷鲁直言左贤王与可汗不睦,再到献上羊皮卷、提出战马换装备,最后委婉提及萧绰仰慕大汉、愿来中原游历。
他说得有条不紊,并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遗漏细节,程王凤则是在一旁负责偶尔补充上那么一两句。
尹峻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不过,在心里面,却已经开始琢磨这件事情了。
“萧绰?”尹峻在心中暗暗地念叨起了这个名字。
对于和耶律阿保机联姻这件事情,他的兴趣只能说是一般。
不要说如今的耶律阿保机虽然趁乱夺取了一部分权势,但他终归还没有真的完全上位,还没有成为契丹部之主。
就算他成为了契丹部之主,可在契丹部越发日落西山的情况下,尹峻有多重视他们还是一个未知之数。
草原八部之中,如果是金帐王庭或者是女真部要联姻的话,或许才会让尹峻真的感兴趣,再不济的话,也得来一个蒙古部。
毕竟,自从那一战之后,蒙古部和匈奴部之间的攻守之势明显已经逆转,蒙古部在草原西部崛起的迹象也已一发不可收拾。
说白了,尹峻之所以这一次会重视耶律阿保机的使者,可不是因为他们本身,而是基于正在崛起的蒙古部。
但是,尹峻确实是一开始没什么联姻的兴趣,如果对方真的执意给他送女人的话,那尹峻也不介意收下,反正他总不会是吃亏的那一个。
可如果对方准备进行联姻的人选是萧绰的话,那尹峻的兴趣可就截然不同了。
萧绰,在中国古代的女性政治家之中,这一位的能力可是能够争夺前三之位的。
北宋建立之初,实行“先南后北”的战略方针,可等到北宋终于统一南方、能够调动全国人力物力北上时,辽朝已进入萧绰摄政阶段,并一步步走向鼎盛巅峰。
萧绰正式开始摄政的时期,那个时候的辽朝先皇驾崩,新帝年幼,朝廷上下,暗流涌动,诸王们对于皇位一个个虎视眈眈。
甚至,除了辽国本身的危机之外,外部的危机同样巨大,宋太宗赵光义也在那个时候趁机发动了北伐。
面对这种内忧外患的形势,萧太后以她老道的政治手段控制局面,对内迅速平稳地完成了政权的交替,让诸王退回了自己封地。
对外,萧太后任用良将,统领辽军,让宋朝两次北上伐辽都以失败告终,而这一年的萧太后,也才仅仅只有30岁。
正是在萧太后摄政的期间,辽的实力达到了顶峰。
在萧太后的一手推动下,辽国在政治上破旧立新,力排众议,推行新政,完成了从原始部落到封建王朝的巨变。
在教育文化上,他们学习科举制度,任用拥有治国之才的人,打破原来的血统主导,改善辽国的人员阶级流动。
在经济上,减免赋税,鼓励开垦荒地,使农耕逐渐成为辽国的主导经济。
在萧绰执政期间,辽朝的疆域达到了顶峰,东到日本海,西至阿尔泰山,南到白沟河,北至贝加尔湖,成为了当时亚洲最强大的政权之一。
在那个阶段,辽朝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等各个方面,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发展,迎来了辽朝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
因此,如果耶律阿保机是要送给他这么一位厉害的女性政治家的话,尹峻自然不会产生什么拒绝的想法。
“那个耶律曷鲁,如何?”将心思暂时从萧绰的身上移开,尹峻抬头望向诸葛瑾和程天凤的方向,而后开口问道。
“此人言语坦诚,不似惯于遮掩之辈,谈及左贤王与可汗之争时,直言不讳,反倒让人不好再追问,臣以为,他此来所求虽多,却无虚饰,是个能办事的人。”诸葛瑾躬身回答道。
尹峻微微颔首,又看向程天凤。
得到示意的程王凤拱手补充道:“臣附议,耶律曷鲁所言,句句落在实处,他明知左贤王与可汗之争瞒不过咱们,索性挑明,反而显得有诚意。”
“此人若非阿保机心腹,阿保机也不会遣他远来。”
尹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片刻后,尹峻开口,声音不疾不徐道:“战马换装备,可许,具体数目、种类,让兵部、户部的人去谈,谈妥了报朕知道。”
如今的大汉,兵器监本身就在加班加点地统一大汉各军的装备。
在这个过程之中,必然会产生一大批淘汰下来的旧装备。
正好,将这些装备简单地修一下刷了漆,用来和耶律阿保机做买卖,也算是废物利用了,总比直接浪费的强。
至于说给新的装备的话,目前的大汉也根本不可能给出来,大汉自己的工匠都在加班加点地打造装备,以进行各军装备的统一,哪能够匀得出人手来给耶律阿保机打造装备?
诸葛瑾与程王凤同时起身,恭声应道:“是。”
“至于那个萧绰……”尹峻顿了顿,“让她来。”
诸葛瑾抬眼,见尹峻面上依旧淡淡的,便知陛下心中有数。
“臣遵旨。”二人齐齐躬身回应道。
尹峻点了点头,挥手道:“去吧,后续事宜,你们盯着办。”
“是,臣等告退。”
两人躬身退出御书房,廊下,浊清依旧垂手而立,见两人出来,微微颔首致意。
诸葛瑾与程王凤相视一眼,没有多言,一同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