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殿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萧绰微微垂眸,笑意敛去,静坐不语。
殿内方才还轻松的气氛,在这一刻微微一凝,军报二字,分量太重,陇西八百里加急,而且还是龙武大将军李靖亲自发来的急报。
萧绰放下手中的茶盏,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尹峻敛衽一礼。
“陛下有军国大事要处置,外臣先行告退。”
尹峻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挽留,只是微微颔首:“去吧,清宁阁那边,朕让人带你过去。”
“谢陛下。”
萧绰转身,步履从容,不疾不徐,走到殿门时,她微微侧身,朝那跪地禀报的内侍大监浊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迈步跨过门槛。
浊清连忙垂首,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廊下,这才再次抬头。
尹峻靠在椅背上,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呈上来。”
浊清双手捧着军报,趋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放在御案上,随即后退三步,垂首而立。
尹峻拿起军报,拆开封皮,展开细读,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移动,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微微闪烁。
片刻后,他放下军报,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九月的日光依旧温煦,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斑驳,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李靖……”尹峻低声念了一句,没有继续说下去。
浊清垂首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尹峻忽然开口:“传长孙无忌与王猛二人,即刻入宫。”
“遵旨!”浊清快速地应答道。
尹峻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军报上,唇角微微勾起。
刘子行亲自入营议和,尹峻伸手拿起军报,又看了一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与高原那边的战事,总算是要告一段落了,大汉这架马车,总算是能够放下所有的负担,进入到快速发展的阶段了。
不一会儿的时间,浊清的声音便再次在殿门外响起:“陛下,长孙侍郎、王侍郎到了。”
“进。”
殿门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迈入殿中。
“臣等参见陛下。”二人共同行礼道。
“坐。”尹峻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落座。
浊清亲自搬来两张绣墩,放在御案两侧,随即躬身退到殿门处,垂首侍立。
长孙无忌与王猛落座,目光都落在尹峻身上,静待下文。
尹峻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案上的军报推向两人,并在同一时间开口道,“李靖发来的,看看吧。”
长孙无忌双手接过军报,与王猛一同细看,两人都是心思机敏之人,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迹,面色便已有了变化。
片刻后,长孙无忌放下军报,抬眼看向尹峻:“刘子行亲自入营议和,这倒是没想到,此人乃高原大相,地位尊崇,竟肯亲身涉险,可见高原那边,确实撑不住了。”
王猛接口道:“噶尔·菩萨愿写亲笔信,代高原赞普承诺三年不犯,这条若能落实,比割地赔款更有用,三年时间,足够我们在陇西、武都扎稳根基。”
“陛下,我大汉现在也更加需要这三年安宁的时间。”
现在的大汉,最需要的并不是扩张,这几年,从大新时代走向大汉时代,大汉已经扩张的够猛了。
相反,大汉最需要的是能够得到一段安静发展的时间。
高原的实力可真的不弱,经过一代代的积累,真要说硬实力的话,高原的实力甚至比草原八部之中任何一部单独拿出来都要强,而且还要强不少,包括草原八部之中最强的金帐王庭和女真部两部。
只不过,受限于后勤的原因,从高原下面想要往上打的话,那自然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可同样从高原上面下来,同样相当于还没开战就先给自己身上绑了块石头。
再则,如今的高原更是双线开战,甚至将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南线。
在这种种的情况之下,这才显得高原似乎很好对付。
能够换取至少三年的与高原和平相处的时间,对于现在急需要发展的大汉来说,非常的重要。
要知道,虽然是噶尔·菩萨以赞普的名义写这封信与签订合约,可事后双方是要加盖国印的,相当于这个合约是由双方的君主共同订立的,这可比耶律阿保机那边要正式的多了。
尹峻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既然如此,两位爱卿觉得这议和,该不该应?”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臣以为,该应。”
他看向尹峻,继续开口分析道,“其一,我军的目的只为陇西、武都两府而已,再打下去,无非是多杀些人,伤及不了高原的根本,但高原那边若真拼了命,我军也要付出不小代价。”
“其二,国库撑不住了,再打下去,今年冬天的军饷都成问题。”
这第二点,才是大汉所需要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如今的大汉处处都缺钱,这一仗要是继续打下去的话,不要说是发展了,搞不好就得因为财政危机内部出问题了。
“其三,九国那边,八府那边,表面虽然平静,可底下终归暗流涌动,这些问题的解决,宜早不宜迟,再打下去,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怕是要坐不住了。”
长孙无忌顿了顿,总结道:“仗,该停了,这个议和,来得正是时候。”
尹峻没有说话,目光转向王猛。
王猛会意,拱手道:“臣附议长孙侍郎,且此事,宜早不宜迟。”
如今已经是九月份了,就算是这件事情立即走流程,等到旨意传到了武都府,两军将该交接的交接了,怎么也得两个月的时间。
再等到高原军撤出去,那就得十一月,甚至十二月了。
如果他们这件事情耽搁一段时间的话,拖到明年几乎是一件必然的事情了,甚至有可能会影响到第二年的春耕。
因此,这件事情只能够宜早不宜迟,尽快地确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