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天统二年十一月。
西平城外官道上,尘土微扬,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当先一骑,玄甲红缨,正是班师回朝的大汉龙武大将军李靖。
他身侧并辔而行者,乃是礼部侍郎程天凤,一身青袍,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松快之意。
身后,是此次随同归京的众将,勾陈、岳飞、狄青、罗艺、罗成、马超、赵云等将赫然尽在此列。
消息早已传回宫中,城门口,迎接的队伍已经候了许久。
虽然陛下有旨,此番大军归京,不必大张旗鼓,只需礼部与兵部官员作为代表相迎即可。
但即便如此,当那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时,道旁还是聚了不少百姓,探头张望,窃窃私语。
李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兵部侍郎王衍虽然已经是大新时代的老人了,但却并不敢拖大,主动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这才缓缓开口道:“李将军一路辛苦,陛下有旨,将军与诸位将领先回府歇息,明日早朝,再行觐见。”
李靖点点头,目光扫过迎接的队伍,忽然问道:“听闻诸葛丞相也同样归京了?”
王衍微微一怔,旋即回应道:“丞相旬月前便已回京,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着轨车商运的章程。”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却并没有再问。
次日,皇宫议政殿。
紫宸殿的早朝结束之后,尹峻留下李靖、程天凤、诸葛亮、长孙无忌、王猛五人,共同移步到这里议事。
殿内焚着清雅的百合香,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一地斑驳。
尹峻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李靖身上。
“药师,说说吧,武都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形?”
李靖起身,抱拳道:“回陛下,高原军已全部撤出武都府,沿途我军‘护送’,未曾发生冲突。”
“噶尔·菩萨率残部退回高原,临行前依约留下亲笔信,承认战败,承诺三年不犯。”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高原大相刘子行仍留在武都府,由马芳将军代为接待,作为人质,待天统和约的国印盖完送还,他才会离开。”
尹峻微微颔首:“岁币呢?”
程天凤接过话头:“陛下,刘子行与噶尔·菩萨虽未等到高原国印,但已用大相和大将军的名义,将第一年的岁币从青地六府先行调了过来。”
“臣亲眼查验过,数目无误,已经押入武都府库,待明年开春,便可运回朝廷。”
尹峻眉头微挑:“用大相和大将军的名义?”
程天凤点头:“是,刘子行说,高原路途遥远,一来一去至少数月之时,但岁币之事,不敢拖延,他愿以自身名誉为质,先调岁币,以示诚意。”
尹峻轻笑一声:“这个刘子行,倒是会做人。”
诸葛亮在一旁道:“陛下,刘子行此举,既是为高原争取时间,也是为自己留后路,他以大相名义调岁币,回去之后,此事便是他的功劳;若和约生变,这笔岁币也是他擅自作主,与高原王庭无涉。”
尹峻点点头:“左右是朕占便宜,随他去好了。”
对于尹峻而言,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既然第一年的岁币已经收到了,那对于他来说,用谁的名义给的这笔税币并不重要。
尹峻继续看向李靖,语气忽然温和了几分道:“药师,这一年多,你辛苦了。”
李靖微微一怔,随即垂首:“为陛下分忧,臣之本分。”
尹峻摆摆手:“本分是本分,辛苦是辛苦,朕心里有数。”
“这一仗打下来,陇西、武都两府入我大汉版图,高原三年之内无力东顾,这份功劳,谁也抹不掉。”
尹峻顿了顿,又看向程天凤,同样对其温声开口道:“爱卿也是,礼部去办议和的事,朕原以为少不了扯皮,没想到爱卿办得如此之快。”
程天凤拱手道:“陛下谬赞,此番议和能成,全赖李将军在前线打出来的底气,若不是武都一战让高原人知道再打下去必败无疑,刘子行也不会亲自入营。”
尹峻笑了笑,没有说话。
殿内安静了片刻,诸葛亮忽然开口:“陛下,刘子行既留在武都,此人可用。”
尹峻挑眉:“怎么说?”
诸葛亮道:“刘子行虽为高原大相,在高原威望极高,但他终究还是一个外来者,根本就没有真正融入到高原之内。”
“且此人与奉庭之间,向来有深仇大恨。”
“这样的人,留在武都这几个月,若能用好这一点,未必不能为将来埋下一着暗棋。”
对于高原这个强邻,大汉这边自然是会有所研究的,尤其是对方最顶层的那几位。
此人生平的各种履历以及在高原内部的处境,能摸到的早就已经被校事处都摸干净了。
高原虽强,但毕竟成也地利,败也地利,其南下并不顺利,相比之下,大汉未来更有实力帮助对方对付大奉。
尹峻沉吟片刻,看向李靖。
李靖会意,当即开口道:“臣在武都时,与刘子行有过几次交谈,此人言语之间,对于奉庭的恨意,绝对不会是假的。”
“至少若是要对付奉庭之时,此人绝对乐于顺水推舟。”
尹峻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有意思。”
说话的同时,尹峻看向诸葛亮:“不管能不能够利用刘子行向着高原渗透,但至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诸葛亮点头:“陛下圣明,大奉虽已日落西山,但终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欲灭大奉,得一臂助总比多一掣肘要好。”
尹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孔明,此事,你与宁文灼商议着办,刘子行那边,不必急于接触,先让他安安稳稳在武都待着,等和约彻底敲定,再慢慢来,不用急于一时。”
毕竟,他们接下来几年的任务并不是战争,而是发展,即便大奉是他们的假想敌,但他们大汉现在也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这些事情。
“臣遵旨。”
尹峻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窗外那片初冬的日光上。
“仗打完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殿外,北风渐起,带着几分初冬的寒意。但殿内,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