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参见陛下。”进入到房间之后，浊清五人齐齐跪伏于地，声音里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尹峻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李林甫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杨国忠，最后落在郑伦和陈奇身上。
“来了就好。”尹峻平静地开口道，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五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垂手而立。
尹峻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林甫身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李林甫。”
李林甫身子微微一颤，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臣在。”
“朕在苍川府遇刺的事，你都知道了。”
“臣……臣已知晓。”李林甫的声音有些发紧，额头上的汗又多了一层，“臣护卫不力，致使陛下遇险，罪该万死。”
尹峻摆了摆手，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语气依旧平淡：“朕现在给你一个差事。”
李林甫一怔，随即跪伏下去：“臣恭听圣谕。”
“此案，朕要彻查。”尹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以刑部侍郎之职，会同杨国忠，共同调查此案。”
“朕给你和杨国忠临时加一个衔，钦差大臣，持天子剑，便宜行事。”
“凡与此案相关之人，无论官职高低，你都可以提审；凡与此案相关的文书、账目、军械调拨记录，你都可以调阅；凡敢阻挠办案者，你可以先斩后奏。”
殿内一片寂静，李林甫跪在地上，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钦差大臣，持天子剑，便宜行事，先斩后奏，这几个字砸下来，分量重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过是礼部员外郎出身，靠着义妹的恩宠才升到刑部侍郎，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领到这样的差事？
杨国忠站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被点了进去，脸色变了数变，既是惶恐，又是兴奋。
他从一介白身被擢为大理寺评事，如今又被钦点协查刺皇大案，这一步跨得太大，大到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缕兴奋，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办好了的话，如果能够查清楚这件事情，能够揪出更多的力量的话，那么，接下来，就算不说平步青云，但他们也必将会得到再一次进步的机会了。
至于在场的其他几人，郑伦和陈奇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是武将，只管护卫，查案的事轮不到他们插嘴。
李林甫深吸一口气，重重叩首，声音发颤却透着坚定：“臣……领旨，臣必竭尽全力，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辜负陛下圣恩！”
尹峻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行了，起来吧。”尹峻摆了摆手，“一路辛苦了，先去歇着，明日开始，着手办案。”
李林甫又叩了一次头，这才站起身，退到一旁。杨国忠也跟着躬身，嘴唇哆嗦着，想说几句忠心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浊清站在最边上，一直垂着眼，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窗外，天山的暮色沉沉地压下来，将远处的山峰染成一片深紫。山风穿过庭院，吹得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
尹峻靠回椅背，闭上了眼，如今，这盘棋局已经彻底展开，接下来，就该是等待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
天启大陆西北，尹峻为了一步步消除大汉入侵的内部隐患，布下了自己的棋局。
而天启东南，一场将会直接影响到天下局势的大战，也在这段时间，初步拉开了帷幕。
此前，草原八部之一的女真，再加北部的李唐，雄霸中原的大康，三家合力伐离。
但是，在这一战之中，北离也展现出了作为老牌四大帝国之一该有的韧性，借助草原之中女真部和金帐王庭之间的矛盾，成功让女真后方不安，使其无法全力以赴南下。
对待大康，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是，终究还是挫败了大康皇帝牧渊的御驾亲征，并且，利用小皇帝刚刚上位，位置还没有彻底坐稳的这么一个关键的特殊时间点，成功地退去了一路兵马。
在这连场大战之中，北离虽然损失不少，被李唐拿下了四府之地，又被女真部夺去了一府之地，但是，作为老牌四大帝国之一的底蕴犹在。
而大康这边，皇帝御驾亲征虽然战败，但事实上，这一战他们的损失却并不大，对于帝国级势力来说，那一战的损失，甚至可以说只是洒洒水。
在小皇帝亲自带队鼓舞士气突围的情况之下，大部分的兵马都及时冲了出去。
真正让大康退兵的是国内的局势，而并非这一战战败的损失，顶多也只能说是这场战败导致了国内局势的变化。
对于大康来说，唯一心疼的，也就只能说是宗室猛将牧云生的战死了。
但是，大康虽然少了这么一名猛将，可只要秦长生还在，现阶段而言，这天下之中就没有一方势力可以在猛将方面欺负得了大康。
因此，牧云生的战死，对于大康来说，或许是一个心痛的损失，但要说实际影响有多大，倒也真没达到什么程度。
实力未损，小皇帝回朝之后又梳理了朝内的形势，可还没有多长时间，南部的大玄就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故，这让整个大康上下，直接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
大康作为天下之中世家势力最为强大的地区，其上下都相对好战。
世家这种阶级，对于皇帝和朝廷有其制约的一面，对于天下有其弊端的一面，但同样，却有其积极的一面。
世家和国家之间的关系，几乎可以看成是股东和公司之间的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些世家相当于在国家之中是有股份的，算得上是半个主人，而且越强大的世家越是如此。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对外以及面对危机的积极性向来要高得多，朝廷的势力强大了，对于他们本身也是有好处的。
反观科举士大夫，与世家之间的情况则恰好相反，世家阶层带来的那些问题，科举制度可以有效解决，但通过科举选出的士大夫，他们与朝廷的关系不再是股东与公司的关系，而是变成了员工与公司的关系。
基于如此，这些士大夫无论是对外的积极性，还是国家面临危机时的积极性，就永远不能和世家那些人相比了。
毕竟，股东可以为了自己的家业拼命，员工有几个可以做到的？即便是有少数人可以做到，但却不能用这少数人来代替绝大多数人。
也正是因为大康的世家实力雄厚，虽然给这个国家内部造成了不小的社会问题，但同样，在对外的积极性上，这个国家也是原本的四大帝国之中排在首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