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解放启动的时候，陈莹莹有点惊慌的带着二妮上车。
陈梅香和李秀菊都追了出来，就连刘影都站在门口看向陈启山。
在看到沉着脸的陈老四把程佳欢拉出门一起上车，气氛顿时弄的有些僵硬。
等车轮转动的时候，李秀菊才像是反应过来，立马冲出来，连鞋都没穿上。
还是陈梅香眼疾手快拉住了李秀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陈启山和陈老四兄弟两人的脸色也知道这时候不该上前。
李秀菊大声呼喊兄弟两人的名字，但没人吭声。
柳翠娥都抱着大妮站在门口看着车子离去。
车内。
陈莹莹抱着二妮坐在程佳欢身边，陈老四坐在副驾驶上。
山风从车窗吹进来，陈启山已经冷静下来。
不知道是二狗的怨念，还是他没控制住，有了很深的代入感，他承认情绪失控了。
可又怎么能不失控呢？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他现在和刘美丽一样是高中生。
彩云不是不能上高中，是为了嫁给她没有去读书。
如果他上了高中，彩云也会继续读书的。
即便是陈老三参军，高中生的学历也比初中生的学历起点更高。
陈启山有本事是自己的事情，二狗那些年平白受的委屈谁来理解？
“二哥，对不起。”陈老四闷声开口。
“说这个干什么？你又有什么错呢？”陈启山摇头。
“我以前还埋怨你，觉得你有些小题大做，”陈老四怅然道，“原来咱们家真的有问题。”
“先不说这些，”陈启山开口问道，“你觉得这事爹娘做的对嘛？”
“牺牲孩子们的幸福来还债？不对，如二哥所说，不过是安抚良心上的不安。”陈老四苦笑道，“我虽然没有孩子，但好歹也是做叔叔的，七个侄子侄女的幸福不该受到上一代人的影响。”
他和二哥一样，认可陈大根偿还恩情。
但偿还恩情的方式有很多，前提是不能影响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影响孩子们的未来。
他和二哥的想法一样，觉得陈大根太过了，甚至有些魔怔。
二哥的话说的很正确，这恩情总要还完，哪怕还不完也不能留给后代。
否则，子子孙孙，无穷尽也，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啊，”陈启山平静道，“他们本就不是合格的父母。”
或许在外人看来陈大根是英雄，对很多人有恩，受到族人的尊重。
但在陈启山和陈老四看来，这不是合格的父母应该做的。
尤其是陈老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家里的小儿子，特别受宠所以才能上高中。
他也特别珍惜这样的机会，努力去学习。
却没想到是建立在大姐和三位哥哥牺牲的基础上。
他想到了早早结婚生子的大姐陈梅香，想到了留守在家的大哥陈启强。
原本以为是生活所迫，没想到这一切的原因居然是陈大根和李秀菊。
这让爱着这个家的陈老四怎么能接受？
车内陷入了很长的沉默，陈启山专心开车，没有再开口的欲望。
陈莹莹搂着二妮，出神的看着窗外。
程佳欢坐在陈老四的后面，偷偷的拉着他的手，紧紧握住。
两女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陈启山和陈老四难看的脸色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回到溧阳县城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出头。
陈启山先把车开回家，让陈老四和程佳欢在家里休息。
他把大解放开回供销社，完成了采购任务，再骑着自行车回来。
此时，彩云已经从陈老四的嘴里听到了一切。
陈莹莹和程佳欢都知道了，包括陈萍萍。
大家各自都有不同的看法。
程佳欢的感触最少，她甚至很能理解陈大根。
因为她家也是类似的情况，她爹程弘毅和姑父王锦帆每年都要寄钱出去。
就连王翠芬和程玉玲也会给曾经的战友写信。
尽管如此，程弘毅和王翠芬也没有亏待她们，家里的孩子们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么一对比，程佳欢理解归理解，却也认为陈大根做错了。
陈莹莹有点不知所措，沉默的说不出话来。
讨论父母的对错，对即将读高中的她来说还是太为难了。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其实非常受宠，父母在心里有很好的形象，也有很高的地位。
她很难接受，老爹是这样牺牲孩子们的未来而报恩的人。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彩云说道，“咱们得向前看。”
“同时，还要解决这些事情。”陈萍萍开口说道，“这个问题不解决，只会影响家庭和睦。”
“你有什么想法？”陈启山问道。
“三哥，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小六，让小六告诉大伯，甚至是爷爷。”陈萍萍说道，“二伯这是有了执念，想要解决依靠你们是不行的，毕竟子不说父过，得让爷爷和大伯做主，甚至是插手。”
“有道理。”彩云微微眯起眼睛，“要说恩情，山哥给村里带来了多少工作名额？陈爱国，陈满仓，陈应松，陈大力，陈长毛，不算小叔的工作，这就五个了，山哥给二叔公家一个名额，那就是六个工作名额。”
“如果工作名额能解决这件事，我还可以再找，”陈启山说道，“今年没有，还有明年。”
“没有必要，这不是你的责任，二哥。”陈老四皱眉说道。
“你还没明白嘛？老四。”陈启山有些苦笑道，“只要爹一天认为自己没还恩情，他一天就放不下，到时候族里的那些家庭有困难，他都要上前帮忙，你觉得他上前了，我们能干看着嘛？”
“早点解决，早安心。”彩云点头，“不仅是爹安心，我们也安心。”
“……”陈老四感到很憋屈。
这叫什么事啊！
原本二哥给族里工作名额，就是为了刷好感度和存在感的。
现在变成了给老爹还恩情。
他不觉得那些牺牲的族人对自家有那么大的恩情。
该还的都还了，族里发的养老粮，都是老爹贡献的战利品买的。
三年灾害时期，爹娘也拿出了粮食救济族人。
甚至为此还影响了大姐和三位哥哥的未来。
这一切难道还不够嘛？就真要把命赔给他们才行？
“离开村子，来县城的选择是正确的。”陈启山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无比庆幸。”
“我也很庆幸。”陈老四苦涩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爹娘了。”
明明他什么也没错，结果像是自己亏欠了大姐和三位哥哥。
明明觉得父母做错了，结果却不能随意喝骂，无力更改纠正。
陈老四心中和谐大家庭的形象轰然倒塌，不再有任何幻想，只能接受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