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山目送陈莹莹拿着碗筷去自己家,这才转身去祖宅。
陈大伯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一个人在大门口旁边的摇椅上抽着烟。
“你爷奶在休息,别去打扰他们了。”陈大伯对他招招手,“咱们聊聊?”
“好啊!”陈启山坐在一旁的长条凳上,“海哥呢?”
“去水库那边巡查。”陈大伯说道,“这次的事情,你是什么态度?”
“现在这样挺好,”陈启山淡然说道,“父子之间哪有不闹别扭闹矛盾的,过段时间就好。”
“你还挺乐观,”陈大树说道,“就不怕你爹想不开?”
“有我娘在旁边刺挠,他不敢也不会。”陈启山笑道,“大伯有话就直说吧!”
“这件事族里压下去,是看在你的面子以及过去大根对族里贡献上,”陈大树抽着烟,“别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对这群老顽固来说,这些都是禁忌,倒是年轻一辈对这些并不在乎。”
其实,只有老一辈的几位叔公对此反应激烈。
像是陈大根相同年龄的同一代人,对此没什么感觉。
陈大根祸害的是自家孩子,又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没觉得是什么出格的事情。
关键陈大根的其他三个孩子眼看就发达,他们也不想得罪。
至于和陈启强同一代的人,大多数对陈启强是怜悯和惋惜,同情居多。
对陈大根倒是没有什么恶感,只是觉得大根叔做错了事情,委屈了孩子。
他们特别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养老的长子而不是其他人。
这就是得知事情的不同年龄段族人的真实感受。
偏偏族老们的影响力很大,话语权也很重,否则事情就好办了。
“事情没落在他们头上,自然不会在乎。”陈启山对此并不意外。
真要落在年轻一辈人的身上,表现绝对没有大哥这么好。
大哥憨厚老实,关键是重感情,所以没吵没闹,还得安抚妻儿。
其他家庭恐怕早就闹起来了,哪里会有关起门来,心平气和的解决事情的机会。
老一辈人只想稳定的养老,对他们来说一辈子不离开樟树村也不算什么。
但年轻人心一直都在躁动,去过公社,就想去县城,逛了县城就想去市里。
大好河山,怎么可能不愿意去看一看?走一走?
男儿志在四方,本就是天性和本能。
年轻人怎么可能愿意一辈子不离开樟树村?也就口嗨而已。
“你说的对,”陈大树点头,“我的意思很简单,让时间去淡化这件事的影响。”
他说服了族老,这些叔公们也不想得罪他,尤其不想得罪陈启山。
说到底,陈大根沾了孩子们的光。
陈老三这个当军官的不提,近的有当公社食堂主任的牛大力。
有登报,得到夸奖和表彰,掌握采购权,甚至是能给族里带来工作名额的陈启山。
陈老四也是四级工,妥妥的工人阶级中的一员。
他们还把陈启山当做家族中兴之主,希望陈启山能带着家族兴盛起来呢。
本心上来说,他们也不想闹的太过,得罪了陈启山可就不划算了。
“我明白,”陈启山点头,“族内淡化,我是赞同的,但该有的惩罚不能免除。”
“你小子就这么乐意看你爹去挑粪?”陈大伯都无语了。
“他得吃下这份教训,否则太容易取得原谅,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陈启山说道。
他家老爹性格沉闷,言语木讷,但真不缺勇气,做出任何事情都不让他感到意外。
否则当年也不会带着区区几个族人就敢出村杀鬼子了。
人人胆寒,就陈大根不愿意成为待宰的羔羊,带着人奋起反抗。
老实说,从这方面来讲,陈启山是很佩服他的。
但佩服归佩服,这性格,眼界,还有某些根深蒂固的思想,都让陈启山恼火。
全家也就大哥和他感情好,偏偏现在两人闹成这样。
“也许你是对的。”陈大树吐了一口烟。
自家老弟什么样,陈大树还是清楚的,他只是不想陈启山做的太过。
说到底,做儿子的再怎么样也不能忤逆不孝,这是他的红线。
如果不是怕陈大根妻离子散,陈大树也不会想这么个办法,让陈启强背负一切。
说白了,就是看陈启强重感情,欺负他这个老实人。
陈大树还是有点负罪感的,陈启强一直都是好孩子啊!
不像二狗!
陈大树瞪了陈启山一眼,这臭小子心眼多,小六都被影响了。
以前的小六多乖巧,现在偏偏像个老油子,比公社的人都要滑不溜。
陈大树想到这里就心塞。
陈启山被大伯瞪的莫名其妙,他也不知道大伯在想些什么。
于是决定先说正事。
“关于抹除老爹族谱记录的事情,大伯可以跟族里说清楚,”陈启山说道,“今年还能有三个工作名额,这三个工作名额加上之前给的五个,应该可以消除族谱记录了,处罚是不需要免除的。”
“三个?”陈大树想了想,点头,“那文彬的那个名额算不算?”
“那不算,那是看在二叔公的面子上,我私下里帮忙的。”陈启山摆摆手。
“也可以。”陈大树说道,“晚上我就和他们说这件事。”
族谱在老头子手里,他这个族长才有记录的资格,他不动手旁人也不敢也没资格动。
但说法还是要有的,起码要面上能过得去。
三个工作名额足够了,但影响不是这么容易消除的。
可以说,以前的陈大根各方面都没得挑,但这次在族老这里,陈大根失分严重。
非常影响形象,乃至是名声。
不仅是族里边,就是陈大根这边,估摸着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陈启山不管这么多,他继续说道,“三个名额,十月一个,十一月一个,十二月一个。”
“不勉强?”陈大树问道,他知道工作名额不可能每次都有,需要一定的运气。
“一个月找一个工作名额是没问题的,前提是他们不能挑,”陈启山说道,“这可是进城的机会,不管是什么工作,能找到就去,没有挑选的余地,这事要提前说明。”
“都是泥腿子,能进城工作就已经走运了,还挑什么?”陈大树摇头。
“那就行,”陈启山点头,又说道,“除此之外,下周末我要来村里采购水果和茶叶。
“采购?”陈大树坐直身体,欣喜道,“和去年一样,来村里的大采购?”
“不错,但这次不是以供销社的名义,”陈启山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叠采购单,“您看看。”
“没问题,”陈大树略微翻看,而后笑道,“只要公章是真的,我这边就好做账。”
“下周末我开车过来,”陈启山说道,“茶叶和水果都要,能采购多少就多少。”
“可以带上其他村子嘛?”陈大树心中一动,询问道。
“原则上不可以,”陈启山说道,“我的车子只开到咱们村。”
“我明白了。”陈大树露出笑容。
不能去其他村子采购,但其他村子可以把货物送过来嘛。
正好上次因为赤脚医生的事情,他欠了其他村子人情,这次可以还回去了。
有来有往才是正常的关系来往,何况都是些老朋友了,他也不可能吃独食。
负责采购的是咱大侄子,这不得好好炫耀一番?就连族里和村里都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