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末。
已经是九月十五号了，陈启山再次开出大解放，叫上了陈小六一起去运物资。
先去二姑姑家，后去小姑姑家。
积攒一个月的物资数量有不少，甚至有一些来自其他公社的物资。
显然他们也在暗中采购吃差价。
对此陈启山和陈小六都不意外，只要她们这边不出事，陈小六就正常采购。
离不开的是两位姑姑乃至是她们嫁过来的村子，而非陈小六。
风险自然也不在陈小六这里。
不客气的说，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两大村子里的社员都受益。
就连村里的知青们都养上了鸡鸭，就是为了换两个钱呀。
两姑姑这边的村子要是闹出了任何事情，陈小六就不会再来了。
损失利益的固然有陈小六，但村里的利益损失更大。
所以，纵然有吃差价的行为，她们做的也很小心。
两个村子已经算是距离溧羊县城比较远的了，小姑姑嫁的村子更是在大山深处。
可这两个村子好歹也有路，能让大解放开进去。
有些村子那是连路都没有，去这些村子里收购，价格能压的更低。
陈启山的纳米飞虫只是在村里绕一圈，就能听到不少消息。
他开车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和陈小六说了这件事。
“三哥的意思是，我要断了这个采购点？”陈小六问道。
“不，”陈启山摇头，“你得回去把情况汇报给方天明。”
“我有点没明白，”陈小六有点呆愣，“这事怎么也扯不上他吧？他都升后勤主任了。”
“他这个后勤主任想要弄点功劳是很困难的。”陈启山说道，“厂里没机会，那就只能在厂外创造机会。”
“这些偏远的山村，寻常采购员根本无法抵达，被忽视了太久。”
“你得说服方天明出手，不仅采购员要进村，还得带上放映员，建立工农合作互助的关系。”
陈启山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一个工农合作互助关系，就已经让陈小六领悟其中的深意。
溧羊地界多工厂，同样也有很多靠山的村子。
支农是各单位离不开的话题，哪怕是供销社都很关注农村的春耕和秋收。
当年溧羊建立打井队，也是各大工厂支援成立的，人和设备等都是。
只是各单位的能力有限，做不到覆盖每个村子。
一些距离很远的村子，就被忽略掉了，或者说被遗忘掉了。
“三哥的意思是，让方天明在这方面做文章？”陈小六点了一根烟，“他能动心吗？”
“他是厂里的老人，自然明白这件事的正确性，”陈启山说道，“如果能推动成功，调动的是采购组，放映组，运输组，后续会有财务和物资跟上，这对他来说就是绝佳的机会。”
“我明白了。”陈小六想了想点头认可了三哥的话。
“关键在于这件事不是他主动找的，而是你主动汇报的。”陈启山笑了笑，进一步解释，“以前他能选择装聋作哑，现在他没的选择，不主动出手就会被人拿捏，只能更进一步，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这一回，陈小六是真明白了。
他还纳闷为什么三哥会说这话呢，难道不明白厂里并不喜欢对偏远山村进行帮助嘛？
现在看来，三哥不是不清楚厂里的情况，而是太清楚了。
陈小六化被动为主动，交代了采购物资的来源，又为这些采购的村子争取好处。
明着是诉苦和汇报问题，实际上是逼迫方天明，让他只能捏着鼻子去做。
方天明必须主动去做，否则一个大帽子落下来，他这个后勤主任就做到头了。
别以为这是小事，工农合作是长期主题，方天明不重视还没功绩，迟早要完啊！
“三哥，这件事我要做到什么程度？”陈小六问道。
“见过方天明之后，就直接离开。”陈启山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参合进去。”
“为什么？”陈小六皱眉问道。
“你看似给他机会，实则逼迫他做决定，已经让他恼火。”陈启山说道，“何况，这是他的机会，肯定很重视，得安排自己嫡系人过去立功，你是嫡系嘛？我之前和你说过，你和老四只是暂时进厂工作。”
“我记得，你还让我和发哥看书，”陈小六点头，“我们现在都没忘记，一直在自主学习。”
他的确不是方天明的嫡系。
毕竟他才进厂几天？
跟在方天明身边几天？
哪怕现在，方天明还偶尔带着他出去吃饭喝酒，陈小六也不认为自己就是方天明的人。
这一点方天明也心里清楚，否则陈小六不会还是采购员，身份没有半点变化。
要知道陈小六在采购方面的工作完成的非常出色。
就这年底的时候，都没个奖励。
不说心里有怨气吧！反正陈小六一直都很清醒。
“等几年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陈启山淡然说道，“不要急功近利，小六。我们还很年轻，要目光长远，进厂不是我们的未来，只是通往未来的过渡而已，不要把一切热情都奉献给采购这个工作。”
“知道了。”陈小六点头。
他其实并不理解陈启山话里的真实意思。
但他一直崇拜陈启山，所以陈启山说什么，他都会认真记住并且去做。
不然也不会睡觉之前都看书，哪怕回村里完成采购任务，他也随身带着一本书。
他有一个朴实的道理，那就是三哥陈启山不会害他，不会让他做无意义的事情。
至于说采购工作的热情，这个他无法反驳。
只不过他的热情不是因为工作，而是赚钱。
哪怕他的工资不高，甚至比不上陈老四，但在采购上赚到的钱是陈老四都比不上的。
甚至可能无法想象。
不然他也不会带上鸡毛和鸭头以及陈长毛和黑市做倒换物资的事情。
大解放离开了两姑姑家，直接顺着马路进入桥南公社，回到樟树村。
陈启山没有在豆腐坊停车，而是抓紧时间去朱大川的村子完成采购。
然后是去上柳村，以及周边的村子。
当然，樟树村的物资自然也装车带走。
陈启山并没有在老宅吃饭，他只是去打了声招呼，就开车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多分钟。
连午饭都不吃，陈启山这么着急离开是让人想不到的。
陈小六倒是觉得这样挺好，先把事情做完，安然入袋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陈启山是什么想法呢？
面对陈小六的询问，陈启山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他的确有点故意的，但也是真实的想法。
不是不想留下吃饭，而是觉得自己的家不在老屋，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