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实验忙到后半夜,宗介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洗了把脸,穿一件宽松的亚麻短袖,踩着木屐晃悠到了红扇街。
【甘味处】。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宗介推门进去。
这个时候没什么客人。叶月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眉头微蹙,似乎在算账。
“别算了,等真希有空再来弄。”
宗介走过去,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冰镇麦茶,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老板,您醒了。”
叶月听到声音,连忙放下账本站了起来。
她穿着浅绿色的碎花裙,头发挽在脑后,很居家。
“要吃点什么吗?我去给您做一份冷面。”
“不用,我不饿。就是渴。”
宗介拿着麦茶,目光落在了里屋的榻榻米上。
那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撅着屁股在地板上爬。
小泉。
一岁多的小丫头,正是最调皮的时候。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骨碌一下爬了起来,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那双黑亮亮的大眼睛盯着宗介。
“抱……抱……”
小泉含糊不清地喊着,迈着短腿,摇摇晃晃地向宗介扑过来。
宗介放下茶瓶,弯下腰,一把将这肉嘟嘟的小团子捞了起来。
“哟,又重了。”
宗介掂了掂手里的分量。
“叶月,你给她吃什么了?胖得跟个小猪一样。”
小泉不知道“小猪”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总来看妈妈的叔叔抱她了,于是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口水都流到了宗介的衬衫上。
叶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手帕,走过来给女儿擦口水。
“这孩子太能吃了。每次看到客人吃甜品,她就在旁边流口水。我都尽量控制了……”
宗介看着怀里这个没心没肺笑着的小生命。
黑色的眼睛,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突然想起了那些写轮眼,充满杀戮和野心。
同样是宇智波的眼睛,差距竟然这么大。
他想起了一个人。
美琴。
自从宇智波鼬被八代抢走后,美琴就像是失去了灵魂。
宗介虽然送去了安神的药物,也承诺过会把孩子带回来。但他也知道,这些抚平不了她的痛苦。
“叶月。”
宗介突然开口。
“嗯?”
“把这小胖丫头借我用半天。”
“哎?”叶月愣住了。
“我去看看美琴大人。”
宗介抱着小泉,转身向外走去。
……
美琴的宅邸。
大门紧闭。
宗介单手抱着小泉,另一只手推开了大门。
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
老佣人看到宗介,连忙迎了上来,红着眼睛压低声音。
“高屋大人,您来了。夫人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就坐在长廊底下发呆。谁劝都不听。”
“知道了。你去忙吧。”
宗介没有多问。他抱着正在啃手指的小泉,走到了内庭。
长廊下,阴影里。
宇智波美琴穿着一身素色的和服,跪坐在那里。
她的脸色苍白,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眼神没有焦距。
宗介走上长廊。
木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美琴没有反应。
宗介走到她身边,把肉嘟嘟的小泉,塞进了美琴的怀里。
“哎?”
怀里突然多了一个温热的、软乎乎的重物,美琴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下意识地抱住了小泉。
小泉并不怕生。她认得这个漂亮的阿姨。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美琴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用力扯了扯。
“咿呀!”
小泉咧开嘴,露出了几颗小乳牙,咯咯地笑了起来。
头皮传来的微痛,和小孩子清脆的笑声,让美琴愣住了。
她看着怀里鲜活的生命。感受着小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奶香味和热乎乎的体温。
眼眶,突然就红了。
“泉……”
美琴将脸埋在小泉的肩膀上,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她不敢嚎啕大哭,生怕吓到了孩子。
强行压抑成细碎的呜咽。
悲恸万分。
小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这个阿姨抱得有点紧。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美琴的头发,就像平时叶月安抚她那样,笨拙地拍了拍。
宗介安静地坐在木地板上,没有说话。
“哆。”
庭院里的惊鹿蓄满水,敲击在青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响。
过了几分钟。
美琴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她松开了小泉的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对不起……宗介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失态了。”
“没事。”
宗介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一条腿屈起,手搭在膝盖上。
“这小胖丫头挺沉的,没压得你喘不过气吧?”
美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正在玩她衣带的小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是很结实。叶月把她养得很好。”
宗介站起身,走到长廊边。
“婆婆。”
他对着内庭的入口喊了一声。
一直守在门外的老佣人立刻小跑着进来,眼圈也是红的,显然刚才在外面听到了美琴的哭声。
“高屋大人,您吩咐。”
“去厨房,熬一锅粥。再配一碟腌萝卜。”
“是!我这就去!”
老佣人连连点头,抹着眼泪往厨房跑。只要夫人肯吃东西,就说明人活过来了。
“宗介先生。”
美琴抱着小泉,轻声开口。
“谢谢您。您是故意把泉抱来的吧?”
“嗯。”
宗介重新坐下。
“你刚才哭出来了,这就很好。”
宗介看着她。
“如果你一直憋着,你的身体会垮掉。如果你死了,等我把鼬带回来的时候,他去叫谁母亲?”
“鼬……”
美琴念着这个名字,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哭。
“八代……他真的会善待鼬吗?”
“会。”
宗介语气笃定。
“八代是个疯子,但他抢走鼬,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传承。”
“在他眼里,鼬是富岳族长的血脉,是宇智波的未来。他宁愿自己饿死,也不会让鼬掉一根头发。”
“而且,大名想要用他们来牵制木叶。所以,他们会得到最好的资源和庇护。”
“他们会被当成大名府的座上宾。鼬会在那里,喝着最好的奶,穿着最好的丝绸长大。”
“甚至……”宗介冷笑了一声,“待遇比在木叶还要好。”
美琴沉默了。
理智告诉她,宗介说得对。但情感上,作为一个母亲,骨肉分离的痛苦依然在撕扯着她的心。
很快,老佣人端着托盘过来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鱼粥,一小碟切得细细的腌萝卜。
“夫人,趁热吃吧。”
老佣人眼巴巴地看着她。
美琴看着那碗粥。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她饿过头了。
她确实需要活下去。
她把小泉放在旁边的软垫上。
小泉很乖,不哭不闹。
美琴端起碗,拿起勺子。
她手有些抖。
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粒熬得开了花,白鱼鲜美,香油淡淡,滑进胃里,带来了久违的暖意。
眼泪又掉进了碗里,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这时候,小泉似乎闻到了香味。
她扒着美琴的膝盖,仰起头,张开了小嘴。
“啊……”
小丫头盯着那碗粥,口水亮晶晶的。
美琴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这个贪吃的小家伙,破涕为笑。
“你这小馋猫,叶月平时是饿着你了吗?”
她用勺子舀了一点点粥的汤水,喂进小泉的嘴里。
小泉砸吧砸吧嘴,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开心地拍了拍手。
一碗粥吃完,美琴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谢谢您,宗介先生。”
美琴放下碗,郑重地道谢。
不仅是谢他带来小泉,更是谢他在大乱之夜的庇护,谢他帮宇智波稳住了局面。
“这是我该做的。”
宗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您好好休息。”
“至于鼬……”
“那个名字是我起的。我就有责任看着他长大。”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但我需要时间。”
“我等。”
美琴声音坚定。这位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前豪门主母,终于找回了她的坚韧。
“只要他还活着,十年,二十年,我都等。”
“不用那么久。”
宗介笑了笑。
他弯下腰,一把将吃饱喝足正在打哈欠的小泉捞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
“走了,这小猪该回去睡觉了。”
美琴看着他不太熟练甚至有些粗鲁的抱孩子姿势,忍不住笑着提醒了一句。
“宗介先生,抱孩子要托着背,您这样她会不舒服的。”
“是吗?我看她挺结实的。”
宗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托着小泉的屁股,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告辞了。”
走出宇智波族地。
午后的阳光更加毒辣了。
地面被烤得发烫,空气微微扭曲。
宗介抱着小泉,走在没有树荫的街道上,没一会儿,后背就被汗水浸透了。
“真热啊……”
宗介抱怨了一句。
怀里的小泉倒是睡得香甜,口水流了宗介一肩膀。
回到【甘味处】,推开后门,回到里屋。
“老板,您回来了。”
叶月听到动静,从前面绕来里屋。
她一眼就看到了宗介肩膀上那一大块水渍。
“哎呀,这孩子……又流口水了。”
叶月有些不好意思。
她赶紧从宗介怀里接过小泉。小泉只是哼唧了两声,在母亲熟悉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美琴大人怎么样了?”叶月轻声问道。
“好多了,肯吃东西了。”
宗介走到冰柜前,拿出一瓶冰水,直接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好……”
叶月把小泉抱上榻榻米安置好。
她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沾湿拧干。
“老板,您擦擦汗吧。衣服都湿透了。”
叶月走到宗介面前,把毛巾递给他。
宗介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和脖子上擦了两把。
“楼上有备用的衬衫。您可以去换一下,这件我帮您洗了。”
这里虽然是店铺,但二楼也备有休息室,宗介偶尔会在这里小憩。
“也行。这衣服黏在身上太难受了。”
宗介脱下已经被汗水弄脏的衬衫,随手递给叶月,光着膀子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