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土路上颠簸。
车厢里。
宗介隔着裤腿,揉了揉小腿肚。
距离大名府那一夜的突围,已经过去三天了。
被烫焦的死肉,昨天晚上终于脱落了。下面长出了粉红色的、娇嫩的新肉。
毒素已经彻底排清。
但,太痒了。跟蚂蚁爬一样。
宗介忍着抓挠的冲动,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地平线上,木叶标志性的火影岩已经隐约可见。
历代火影的石雕,在夏日的阳光下静静地俯瞰着这片森林。
车厢的角落里,汐里安静地缩着。
她头上包着一块灰色的粗布头巾,将那头惹眼的红发遮得严严实实。
她看着窗外渐渐清晰的繁华村落,眼神中带着忐忑,也有期许。
“这就是木叶吗……”
汐里喃喃自语。
看上去很繁荣。
“别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宗介打了个哈欠。
“进村之后,你得换个身份。这头红发太扎眼,平时要戴着头巾或者帽子。”
“我明白,老板。”汐里乖巧地点头。
她很清楚自己这身血脉在外面有多招人惦记。
很快,马车驶入了木叶的大门。
经过例行的检查后,队伍在村子里散开。
美琴返回了宇智波族地。
日向胜回去日向一族。
宗介打发阿七去高屋庄园,让他随便找个人问路。
“老板,您不回去吗?”阿七问。
“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宗介带着汐里下了马车。
夏末的阳光依旧毒辣。
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
宗介走在前面。因为腿上长新肉的缘故,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点点不太自然。
路过一个水果摊时,他停了下来。
“老板,切半个冰镇西瓜。”
宗介掏出零钱。
他接过切好的西瓜,插上两根竹签,递给汐里一根。
“吃吧。解解暑。”
汐里双手接过西瓜,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
她咬着冰凉脆甜的瓜肉,跟在宗介身后。
两人一路向南,来到了南贺川上游的区域。
这里是宇智波兵工厂的外围。
在靠近河岸的一大片向阳高地上,建着几栋白墙红瓦的宽敞建筑。
周围用铁栅栏围着,院子里种满了大树。
不时有孩童的嬉闹声从里面传出来。
木叶新孤儿院。
宗介推开铁栅栏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十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打闹。
宗介径直绕过前院,走向后方的生活区。
后院的空地上,拉着几条长长的晾衣绳。
绳子上挂满了洗得雪白的床单和被套。
微风吹过,白色的布料像船帆一样飘动,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皂角清香。
在那些随风飘动的白色床单之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药师野乃宇。
她今天没有穿修女服,而是换了一件轻便的白色短袖衬衫和浅卡其色的长裤。
金色的短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
她踮着脚,将一张宽大的湿床单挂上绳子。
因为双手都要拉平床单,她的嘴里,还咬着两个衣夹子。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到一层细密的汗珠。
宗介走上前。
野乃宇正把嘴里的夹子拿下来固定床单。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从她的唇间,拿走了那两个木夹子。
野乃宇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是孩子们。
她转过头,看到了宗介的脸。
“宗介先生?”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您回来了?”
“嗯。刚进村。”
宗介用那两个夹子,帮她把床单的边角固定在绳子上。
“这种粗活,让护工做不就行了。这大太阳的,也不怕晒黑。”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野乃宇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
“护工去带孩子们午睡了。”
她看着宗介,嘴角不自觉地泛起温柔的笑意。
“而且,今天阳光好,我想亲自把这些被子晒晒。”
她这才注意到宗介身后的汐里。
红色的头发虽然被头巾包着,但还是漏出了一点发梢。
作为曾经最顶级的间谍,野乃宇的目光只是在汐里身上扫过一瞬,就明白了什么。
“这位是……”
“她叫汐里。”宗介介绍道。
“在外面捡回来的一个员工。没地方去,我打算把她安排在孤儿院,给你当个帮手。”
“汐里,这位是野乃宇院长。”
汐里连忙上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院长好。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请您收留我。”
野乃宇走过去,拉起汐里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
“不用干脏活累活。这里是孤儿院,只要你愿意留下来,这里就是你的家。”
野乃宇看着这个局促的红发少女,眼神中充满了怜惜。
“跟我来吧。”
她带着两人走进了主楼。
一楼是孩子们的活动区,二楼是办公和休息区。
野乃宇叫来了一名护工,让护工给她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
安顿好汐里后,野乃宇带着宗介,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
“随便坐。我去洗个手。”
野乃宇走进里面的隔间。
水流声响起。
宗介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把腿伸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还是家里舒服。”
“大名府那边的应酬,比在前线打仗还累人。每天都在陪那些贵族喝假酒。”
宗介闭着眼睛,随口抱怨着。
隔间的门帘掀开。
野乃宇擦干了手走出来。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凉水壶,倒了一杯茶水。
“喝点茶吧,冰镇过的。”
她把玻璃杯放在宗介手边。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宗介端起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冰凉感滑入胃里,驱散暑气。
野乃宇目光落在了他的小腿上。她早就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点点僵硬。
“您受伤了?”
“小伤。已经恢复了。”
野乃宇蹲下去。
伸手,轻轻卷起了宗介的裤腿。
小腿上,有一块刚刚长出新肉的疤痕。
野乃宇伸出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按压。
掌心亮起绿色的医疗查克拉,探入皮下。
“这不是普通的伤。”
野乃宇抬起头,看着宗介,语气有些嗔怪。
“有毒素腐蚀的痕迹,而且……伤口曾经被高温烫焦过。”
“您这是用烙铁自己止的血?”
“条件简陋嘛。”
宗介干笑了一声。
“不过好在已经恢复了。”
野乃宇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药柜前,翻找了一会儿。
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然后重新蹲回到宗介面前。
“这是我自己调配的薄荷冰片膏。能促进细胞修复,而且镇痛止痒。”
她用棉签挑出一点药膏,涂抹在宗介的小腿上。
冰凉舒适,瞬间止痒。
宗介舒服地叹了口气。
“效果太好了。早知道我就和你提前要一点备用了。”
野乃宇涂得很仔细。几缕金色的碎发微微晃动。
“宗介先生。”
野乃宇轻声开口。
“大名府那边……很危险吧?”
虽然宗介说得轻描淡写,但她能想象到,能把这个男人逼得用烙铁自己烫伤口,那是何等惨烈的战斗。
“还行。危险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宗介语气平缓。
“这次去,虽然吃了点亏,但也摸清了敌人的底牌。”
“不仅如此,我还带回了汐里。”
“那女孩……”野乃宇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和玖辛奈大人一样,是漩涡一族?”
“对。”
宗介没有瞒她。
“她的血,对千叶接下来的实验,至关重要。”
野乃宇把瓷瓶的盖子拧好,站了起来。
她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
“我不懂你们的实验。”
她注视宗介的眼睛,眼神如水般清澈。
“我只希望,您下次出门的时候,能多带几个人。不要再带伤回来了。”
“知道了。”
宗介笑了笑,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野乃宇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呀……”
她轻呼了一声。
“门没锁……”
“放心,孩子们都在午睡,护工不会来这里打扰的。”
宗介双手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让我靠一会儿。”
野乃宇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她轻轻靠在宗介的胸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晚上留在这里吃饭吧?”
过了一会儿,野乃宇轻声问道。
“我刚买了几条新鲜的秋刀鱼。”
宗介闭着眼睛,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
“好啊。很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野乃宇的嘴角扬起一个温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