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洗心斋的客房内。
山城玲奈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口。
“高屋大人,您确定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一旁,宗介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粗布僧衣。
这件衣服布料粗糙,穿在宗介身上,压住了他那股凌厉的商人气息。
“不是一个人。玖辛奈会留下来。”
“村子和商会那边,一切照旧。你回去,按部就班地做。有决定不了的大事,用忍鹰给我传信。”
“是。”
玲奈没有多问。她是合格的下属,只执行命令。
她转身离开了小院。
院子里。
玖辛奈穿着一件朴素的棉麻长裙,头上的黑发在晨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她看着玲奈走远,转头看向宗介。
“你真打算在这里当和尚啊?”
她围着宗介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这身衣服还挺适合你的。看起来没那么像个坏人了。”
宗介拿起一把大竹扫帚。
扫帚的柄是粗糙的竹竿,没有打磨过,有些扎手。
“既然要学真本事,总得守人家的规矩。”
他颠了颠扫帚的重量。
“走吧,干活去。”
后山的石阶很长。
秋风一吹,两侧的古银杏树和枫树就会扑簌簌地落下大片的叶子。
宗介站在石阶的最底端。
挥动了扫帚。
唰。唰。
竹枝摩擦着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音。
落叶被扫到一旁。
但很快,一阵风吹过,新的落叶又铺满了刚刚扫干净的台阶。
“这要扫到什么时候?”
玖辛奈坐在台阶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托腮。
“这老和尚分明是在刁难你。秋天的落叶是扫不完的。”
“我知道。”
宗介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唰。唰。
节奏平稳,不急不躁。
“他不是让我扫落叶。他是让我静下心来。”
宗介看着满地的枯黄。
“如果我的眼睛只盯着扫不完的落叶,我就会烦躁,会想用一发水遁把这座山都冲刷干净。”
“其实,落叶哪里扫得干净?用水遁也没用。”
“但心里的想法,是可以扫干净的。”
玖辛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种平静,让玖辛奈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宁。
她没有再说话。
静静地坐在石头上,看着他扫地。偶尔有落叶飘在她的头上,她也懒得拂去。
……
半个月过去了。
火之寺的后山,多了一个扫地的灰衣人。
寺里的武僧和小沙弥们,每天都会看到他在石阶上重复着那个枯燥的动作。
从日出,到日落。
这半个月来,宗介一句话都没有抱怨。
每天清晨拿起扫帚,傍晚放下扫帚。
晚上回到洗心斋,吃着没有油水的糙米饭和白水煮青菜。
玖辛奈一直陪着他。
她褪去了人柱力的狂暴,不再咋咋呼呼。
她每天帮宗介打井水,帮他洗那件满是灰尘的僧衣。
晚上,两人就坐在小院的枯井旁,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生活简化到了极致。
“你的手起茧子了。”
这天傍晚,玖辛奈拉着宗介的手,看着他掌心的老茧。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坚硬的死皮。
“这才是凡人的手。”
宗介反手握住她。
他的眼神,比半个月前更加深邃,更加清澈。
“以前,我总习惯用力量去碾压问题。能用钱砸的就用钱砸,能用刀杀的就用刀杀。”
宗介看着远处的山峰。
“但力量用得多了,人就会对力量产生依赖。甚至被力量反向控制。”
“这半个月的扫地。让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玖辛奈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老和尚了。”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是带着笑的。
……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下完。
初冬的寒意,悄然降临了火之寺。
树上的叶子,终于掉光了。
光秃秃的树干直指苍穹,透着肃杀的美感。
清晨。
宗介拿着扫帚,来到了后山的石阶。
石阶上,干干净净。
宗介挥动扫帚,将最后几片枯叶扫进一旁的泥土里。
他停下动作。
将竹扫帚靠在石柱上。
“阿弥陀佛。”
浑厚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净尘大师穿着旧僧袍,赤着双脚,顺着石阶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走到宗介面前。
看着这个目光已经彻底沉静下来的年轻人。
“树上的叶子掉光了。你的心,扫干净了吗?”
老和尚问道。
“没有绝对干净的心。”
宗介直视着净尘的眼睛,语气平和。
“只要还活着,欲望就不会消失。落叶扫尽,明年春天依然会发芽。”
“但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落叶纷飞的时候,看清脚下的路。”
净尘大师的眼中,露出了赞赏。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领悟。
不否认欲望,不逃避本能。而是去正视它,驾驭它。
“善哉。”
老和尚双手合十。
“你的精神韧性,已经打好了地基。”
“随老衲来吧。今日,传你‘仙族之才’的冥想之法。”
宗介跟在老和尚身后。
两人走进了那座半天然的达摩洞。
洞内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
“坐下。”
宗介在青石板上盘腿坐下。
净尘大师盘坐在他对面。
“闭上眼睛。切断你对肉体的一切感知。”
老和尚的声音,像是在虚空中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共振频率。
“仙族之才,非查克拉之术。”
“它是向内求索。在你的意识深处,寻找自我。”
“不拒外物,不留外物。”
宗介依言闭上了眼睛。
他切断了体内的查克拉流动。
按照老和尚的引导,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向着自己的眉心深处集中。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在这黑暗中,宗介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他精神的具象化。
当他寻找到自我的瞬间。
外界,发生了变化。
净尘大师眼睛里,闪过不可思议。
在宗介的身体周围。
周围的自然能量,仿佛受到了牵引。
它们温顺地环绕在宗介的身边,形成了一层极纯粹的金色光晕。
宗介没有去吸收这些自然能量。
他只是用自己的意志,去“触碰”它们。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起。”
现实中。
距离他三米外,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漂浮了起来。
它违背了重力,静静地悬在半空中。
净尘大师看着那块悬浮的石头。
“他真的做到了……”
宗介的意念再次转动。
“碎。”
“砰。”
坚硬的碎石,在半空中化为了齑粉。
石粉簌簌落下,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宗介睁开眼睛。
金色的光晕散去。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仅仅是悬浮并捏碎一块石头。
他的精神力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极限了。”
宗介喘着粗气。
人类的精神力,在浩瀚的自然能量面前,实在太渺小了。
就像是一个三岁的孩童,强行挥舞一把百斤重的铁锤。能挥动一次已经是奇迹,反作用力足以撕裂肌肉。
“善哉。”
净尘大师双手合十。
老和尚由衷赞叹。
“老衲在火之寺修行五十年,从未见过有人第一次就能寻找到自我意志,真正驾驭自然能量。”
“施主的悟性,可谓惊世骇俗。”
“大师过誉了。”
宗介擦去额头的冷汗。
他重新开启了体内的查克拉循环。
庞大的查克拉涌入干涸的经络,滋养着疲惫的神经。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红润。
“方法我已经掌握了。”
宗介看着自己的手掌。
“只是我的精神能量还太弱。调用不了多少自然能量。”
“精神的修行,没有捷径。”
净尘大师闭上了眼睛。
“水滴石穿。你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冥想,去拓宽你的意识海。五年,或者十年。”
“只要坚持不辍,你的精神韧性就会日益壮大。”
“我明白了。”
宗介站起身。
他走到净尘大师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这是发自真心,对传道者的尊重。
“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宗介直起身。
“香火钱,我已经让人赠与火之寺了。告辞。”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达摩洞。
没有丝毫留恋。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至于更高深的法门,已经没有了。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这就是仙族之才的全部修行方法。
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了。
……
洞外,寒风肃杀。
宗介走下后山的石阶。
玖辛奈坐在一棵古树下,百无聊赖地揪着手里的枯草。
看到宗介走下来,玖辛奈立刻跳起来。
“完事了?”
她凑上前,上下打量着宗介。
“那老和尚没让你当和尚吧?”
“没有。”
宗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走吧。回木叶。”
二人顺着山路往下走。
离开火之寺,往木叶走去。
四周全是参天大树,枝叶繁茂。
走了不久。
宗介的大脑深处,感到一丝不和谐的颤动。
自然能量的反馈。
在掌握了精神共鸣的方法后,宗介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不再依赖蛇眼的探知。
他能感受到这片森林的“呼吸”。
树木、泥土、飞鸟、昆虫。
它们都在散发着微弱的自然能量。这是一种和谐的整体。
但是。
就在他和玖辛奈右侧,大约三百米外的一棵大树内部。
那里的自然能量,出现了极其不和谐的断层。
就像是一块完美的布料上,被人强行打了一个补丁。
那个东西,查克拉的波动很细微,热量也与周围融为一体,即便是蛇眼也无法察觉。
宗介是察觉到,它在吸收着大树本身的生机。
“玖辛奈,停一下。”
宗介突然开口。
“怎么了?”玖辛奈手按在忍具包上。
“在这等我。”
宗介没有解释。
“保护自己。”
他瞬身,消失在原地。
三百米外。
一棵粗壮的橡树内部。
一个白色的、仿佛由植物纤维构成的人形生物,完美地融合在树干之中。
白绝。
他的气息和查克拉几乎没有外溢。
他的“蜉蝣之术”能让他与大地和植物融为一体,甚至共享植物的生命力。
在忍界,没有任何感知忍术能发现这种状态下的白绝。
“那个高屋宗介……”
白绝通过树木的根系。
“黑绝让我来盯着他。他这段时间去了火之寺,到底干了什么?”
“咦?他人呢?”
白绝突然发现,宗介从玖辛奈身边消失了。
就在这时。
“你是在找我吗?”
一个冷漠的声音,在白绝所在的树干外响起。
白绝大骇。
他怎么可能发现我?!
白绝反应极快,立刻想要顺着树干的根系潜入地底逃跑。
但是,晚了。
站在树外的宗介,闭着眼睛。
精神力锁定了这棵橡树周围的自然能量。
“锁。”
宗介下达了指令。
嗡!
橡树周围的空气剧烈波动。
树干内部的植物纤维,在自然能量的强行挤压下,向内收缩!
“咔咔咔咔——!”
粗壮的树干发出了恐怖的挤压声。
躲在树干内部的白绝,感觉四面八方的木质结构不断渗进自然能量,卡住了他的身体。
蜉蝣之术,被阻断了!
“这是什么力量?!”
白绝惊恐万状。他体内的木遁细胞竟然不听使唤了!
宗介睁开眼。
右手探出,五根白色的骨刺从指尖弹出。
“噗嗤!”
骨刺刺穿树皮,扎进了白绝的肩膀和锁骨。
“给我出来。”
宗介手臂猛地发力。
木屑纷飞。
一个惨白的人形生物,被他从树干内部扯了出来!
“砰!”
白绝被砸在泥地上。
宗介一脚踩在白绝的胸口,骨刺将他钉在地面上。
“咳咳……”
白绝吐出一口白色的汁液。
他那张没有鼻子的怪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你……你怎么可能发现我……”
他引以为傲的潜行,居然被对方发现了。
宗介看着脚下的生物。
苍白的皮肤,植物的质感。没有内脏的温度,只有纯粹的木遁细胞活性。
他想起了骨喰。
“神树的伴生物。最纯粹的生物兵器。”
宗介冷冷地盯着白绝。
“黑绝让你来监视我的?”
白绝紧闭着嘴,不发一言。他暗中凝聚查克拉,想要逃走。
“别想逃。”
宗介拿出一张【逆涡·金缚符】。
“啪。”
直接贴在了白绝的脑门上。
符文亮起。白绝体内的查克拉被锁死,力量消失了。
“完美的实验素材。”
宗介冷酷地评价道。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封印卷轴。
“解。”
卷轴展开,宗介单手拎起白绝的脖子,将他掐晕。然后像扔一件货物一样,将他扔进了封印阵中。
“封!”
白烟闪过,白绝消失在卷轴里。
宗介捡起卷轴,拍了拍上面的泥土,塞进风衣口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看来,幕后的那些东西,已经开始按捺不住了。”
“这很好。”
他转身,向玖辛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