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
客堂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老僧走进来。
他穿着红色袈裟,身材干瘦,眉毛和胡须都白了,长长地垂在胸前。手里握着一串紫檀木的念珠。
他是火之寺的执事长老,负责打理寺庙的日常俗务。
老僧走进来,看向宗介。
“阿弥陀佛。”
老僧双手合十。
“老衲是这客堂的执事。听闻施主愿为本寺重塑金身,老衲代全寺僧众,谢过施主。”
“长老客气了。”
宗介站起身,微微还礼。
“在下是个商人。常年在外奔波,沾了不少俗气和血腥。此番前来,是想在贵寺借宿几日,听听晨钟暮鼓,洗洗身上的戾气。”
“不知贵寺,可否行个方便?”
老僧拨弄着念珠,眼神精明。
他当然看出眼前这个男人不简单。那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度,绝不是普通的暴发户能有的。
而且,对方身后站着的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站姿和呼吸,明显是受过极其严格的暗杀训练。
这人,八成是某个大势力的掌权者。
但火之寺有火之寺的规矩,只要不带恶意,佛门不拒香客。
更何况,这香客给得实在太多了。
“施主愿在敝寺清修,是善根萌动。敝寺自然欢迎。”
老僧答应了下来。
“后山有一处清幽的别院,名为‘洗心斋’。平时少有人去,正适合施主静养。”
“多谢长老。”
宗介点头致意。
“玲奈。”
玲奈心领神会。
她再次打开公文包。
这一次,她拿出了整整十根金条,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上。
金灿灿的光芒,照亮了老僧的双眼。
“这是后续的香火钱。”
宗介语气平淡。
“另外,在下对贵寺的佛法和修行颇感兴趣。听闻贵寺的住持净尘大师,佛法高深。不知这几日,在下是否有幸,能聆听大师的教诲?”
老僧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他看着那十根金条,没有伸手去拿。
“施主。净尘师兄常年在后山达摩洞闭关,早已不过问世事。”
老僧摇了摇头。
“如果是探讨佛理,老衲或者寺内的几位首座,都可以为您解答。至于住持师兄……他不见客的。”
拒绝。
净尘是火之寺的底蕴,也是精神象征。不是有钱就能见的。
宗介没有强求。
的确,对付这种真正有信仰的人,光砸钱是没用的。
“既然大师在闭关,那在下就不强求了。随缘吧。”
宗介笑了笑。
“有劳长老安排住处。”
……
傍晚。
后山,洗心斋。
这是一座独立的日式小院。院子里有一口枯井,几棵斑驳的松树。
环境确实很清幽。
厢房里。
玲奈已经将带来的铺盖和生活用品整理妥当。
“高屋大人,饭菜已经从寺里的斋堂打过来了。是素斋。”
玲奈将几个素净的盘子摆在矮桌上。
清水煮白菜,凉拌豆腐,还有一碗糙米饭。
玖辛奈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感到很新奇。
“他们平时就吃这个?连滴油都没有?”
“清心寡欲,才能精神内守。”
宗介端起碗,扒了一口糙米饭。
很粗糙,刮嗓子。
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入夜。
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
风吹过松林,发出阵阵松涛声。
宗介独自一人走出了洗心斋。没有带玲奈和玖辛奈。
他顺着后山的小路,慢慢地往深处走。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用蛇眼记下了整个火之寺的能量分布。
后山最深处,有一股极其凝练的精神波动。
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铁塔,伫立在黑夜中。
那里,应该就是净尘大师闭关的达摩洞。
宗介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
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走了一段路。
前方的绝壁下,出现了一个半天然的石洞。
洞口没有门,只挂着一层厚厚的藤蔓。
洞内,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阿弥陀佛。”
一个声音,从洞内传出。浑厚,低沉。
这声音不大,但却像是在宗介的脑海里直接响起的一样,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
“施主深夜造访,可是迷了路?”
宗介停在洞外五步远的地方。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没有迷路。我就是来找您的,净尘大师。”
“执事长老说您不见客,我只能自己找过来了。有些唐突,还望见谅。”
藤蔓被一只枯瘦的手拨开。
一个老和尚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旧僧袍,洗得发白,没有披袈裟。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石头上。
他的面容很普通,有些慈祥。
但他的眼睛,却极其明亮。那是看透了生死、不滞于物绝对清明。
净尘大师看着宗介。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宗介的皮肉,直接看到他体内的本质。
“施主的身上,背着很重的因果。”
净尘双手合十,语气悲悯。
他一眼就看穿了宗介体内那杂糅的辉夜骨髓和漩涡生命力。
“大师慧眼。”
宗介没有否认。
“我是一个商人。在商言商,为了活下去,为了活得更好,我什么都敢拿来用。”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让您度化我的。”
宗介直视净尘的眼睛。
“我是来求学的。”
“求学?”净尘微微摇头。
“施主求的是力量。但火之寺,没有杀人的术法。”
“我知道。”
宗介说道。
“我不求杀人的术法。我求的是……保护自己的方法。”
“我听说,火之寺的仙族之才,能将精神锤炼得如钢铁般坚硬。我想学这个。”
净尘静静地看着他。
“施主的肉身,已经强悍到了凡人的极致。这世间,能伤到施主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肉体的强大,弥补不了精神的脆弱。”
宗介坦言。
“当我触碰到某些‘真实’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意志,太过渺小。”
他想起了自己沟通自然能量时,那种灵魂几乎要被冲散的战栗感。
如果没有极致的精神防御,他永远无法真正掌握自然能量,更别提去对抗神树的潜意识了。
“我不教你。”
净尘给出了极其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
“因为你的心,是乱的。”
净尘转身,准备走回山洞。
“仙族之才,修的是不动明王心。心如止水,方能万法不侵。”
“你的心里装满了欲望、算计、警惕。你学不会的。强行修炼,只会让你精神分裂,走火入魔。”
“大师。”
宗介喊住了他。
净尘停下脚步。
“施主,回去吧。强求无益。”
宗介没有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
心念下沉,主动切断了体内的查克拉循环。
他放空了大脑。
涡潮村地下祭坛上的古老纹路,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是大自然呼吸的频率。
宗介的精神,慢慢地向外延伸。
去触碰空气中游离的浩瀚能量。
一秒。两秒。
山洞外的藤蔓,突然无风自动。
一丝金色光晕,在宗介的身体周围浮现。像是一层轻柔的纱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净尘大师豁然转过身。
双眼震动。
“你……”
净尘看着那层微弱的金色光晕。
他是修心的高手,对自然能量的感知何其敏锐。
他看得很清楚,这个满身杀伐、被俗世因果缠绕的商人,竟然真的越过了查克拉的壁垒,直接触碰到了天地的意志。
而且,是以纯粹的精神力去共鸣。
“这怎么可能?”
净尘喃喃自语。
“你的心明明乱如乱麻,充满了的算计。为什么……能引起天地的共鸣?”
宗介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光晕随之消散。
他大口喘息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仅仅是这几秒钟的共振,他的精神力就几乎被抽空。
“大师。水至清则无鱼。谁说只有四大皆空的人,才能触碰这股力量?”
“我有我的欲望和野心。但我的理智,足以驾驭它们。”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本性。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成佛。”
“我需要您的方法,来让我的精神更加强大。”
净尘凝视着宗介。
良久。
老和尚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施主是个异数。老衲修行数十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把天地伟力当成工具的人。”
“也罢。”
净尘微微侧开身子。
“佛度有缘人。既然施主能叩开这扇门,老衲便教你。”
宗介站直了身体。
“多谢大师。学费和香火钱,我会让人……”
“不用。”
净尘打断了他。
“火之寺不卖佛法。那些俗白之物,你留给执事长老去修缮金身即可。”
“老衲要教你,有三个规矩。”
宗介点头。
“您说。”
“第一,脱下你的绫罗绸缎,换上粗布僧袍。”
“第二,散去你随行的护卫。这里是清修之地,不需要前呼后拥。”
“第三。”
净尘指了指山洞外那条长满青苔的石板路。
“从明天起,拿起扫帚。什么时候你能把这后山的落叶扫尽,什么时候,老衲再传你修行方法。”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宗介看了一眼满山遍野、随风飘落的黄叶。
要在秋天扫尽落叶,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但他没有犹豫。
“好。我答应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