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陷入了一片静谧的昏暗之中，稀薄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
玖辛奈蜷缩在被窝里。
她把脸贴在宗介的胸膛上，一条腿搭在他的身上。
宗介的体温很高，像个火炉。
“热不热？”
宗介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下抚摸。
“不热。”
玖辛奈像只猫一样，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
“我就喜欢这样抱着。”
咕噜噜……
一阵声音响起。
“饿了？”
宗介听到了动静，轻笑了一声。
“今天太耗体力了嘛。就喝了一瓶营养液。”她小声嘟囔。
宗介掀开被子，下了床。
“起来吧。我们去吃宵夜。”
“厨房还有吃的吗？”
“不在家里吃。”
宗介下了床，走到衣柜前。
“带你出去逛逛。”
“糟了。”
玖辛奈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没带衣服来……”
宗介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白色的粗线毛衣，扔在床上。
“穿我的。”
玖辛奈拿起来，套在身上。
毛衣很大。下摆盖过了她的大腿，袖子也长出一大截。
她把袖子卷了两折，才露出手。
“像唱戏的一样。”宗介评价了一句。
“还不是怪你。”
玖辛奈白了他一眼。
宗介拿过一条腰带，环过她的腰，轻轻一勒。宽大的毛衣收束，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这样就行了。”
他又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披在她的肩膀上。自己同样穿上一件同款风衣。
这样的黑色风衣，他有很多件。
“走吧。”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顺着楼梯走下一楼。
庄园里很安静。香织她们已经休息了。
宗介推开后门。
一阵冷风吹进来。
玖辛奈缩了缩脖子。
宗介握住她的手，然后一起揣进自己的风衣口袋里。口袋里很暖和。
两人走出庄园。
街道很空旷。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一只流浪猫从墙头上无声地蹿过。
“这个时候，应该找不到宵夜了吧？”
玖辛奈有些不确定地问。
“碰碰运气。”
宗介说道。
两人并肩走着。
拐过两个街角。
前方，一乐拉面的招牌还亮着灯。
手打老板在收拾吧台，准备打烊。
听到掀开门帘的声音，手打愣了一下。
“哟，高屋大人，玖辛奈。”
手打放下手里的抹布，热情地打招呼。
“还没关门吧？”宗介拉开椅子坐下。
“正准备关呢。不过既然是你们来，当然得招待。”
手打重新系上白围裙。
“想吃点什么？”
“两碗招牌豚骨拉面。”宗介说。
“我要加一份叉烧！还要两枚溏心蛋！”玖辛奈举起手补充。
“好嘞！稍等！”手打笑呵呵地转过身去煮面。
面馆里热气腾腾。
玖辛奈双手撑在吧台上，看着锅里翻滚的白汤。
“好香啊。”她咽了口唾沫。
宗介倒了两杯水。递给她一杯。
“先喝点水。”
玖辛奈捧着水杯，喝了一口。
很快，手打把两碗热腾腾的拉面端了上来。
“面来了！请慢用。”
“我开动了！”
玖辛奈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吸溜进嘴里。
“呼……好吃！”
宗介也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面汤浓郁，叉烧肥瘦相间。
在微凉的春夜里，这样一碗热汤面，确实能让人感到极大的满足。
两人吃得很快。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结账。”宗介在桌上放下几张钞票。
“不用找了。”
“多谢高屋大人！”手打满脸笑容地收起钱。
走出拉面馆。
玖辛奈摸了摸肚子。
“吃撑了。”
“谁让你加那么多叉烧的。”
“那还不是因为饿。”
玖辛奈挽住他的胳膊。
“陪我走走吧。消消食。”
“去哪？”
“随便转转。”
两人沿着木叶的河堤慢慢走。
南贺川的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
河边的柳树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
晚风吹过，拂动了玖辛奈红色的长发。
“你还记得我们去年的时候吗？”玖辛奈突然问。
“记得。”宗介说。
“那时候你像个刺猬一样。逮谁咬谁。”
玖辛奈噗嗤一声笑了。
“我那时候防备心重嘛。谁让你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我怎么不像好人了？”
“你浑身上下都透着算计。看人就像在看货物一样。”
玖辛奈毫不留情地吐槽。
“那是职业习惯。”宗介语气平淡。
“不过，我现在觉得，你这人其实挺靠谱的。”
玖辛奈靠在他的肩膀上。
“虽然心眼多。但只要是被你划进保护圈里的人，你就会护到底。”
“这也算职业习惯。”宗介说。
“又来了。”
玖辛奈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比如？”
玖辛奈停下脚步。面对着他。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
“比如，说你很喜欢我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
宗介低头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极其柔和。
“我很喜欢你。”
宗介说得很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玖辛奈反而愣住了。
她只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你……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宗介伸出手，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这就害羞了？”
“谁害羞了！”玖辛奈轻轻咬了咬他的手。
她继续往前走。但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
宗介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红色的发尾在风中跳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两人绕着河堤走了一大圈。
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公园。
公园里有几架旧秋千。玖辛奈跑过去，坐在了一架秋千上。
“推我一下。”她对宗介招手。
宗介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推。秋千荡了起来。
“高一点！”玖辛奈喊道。
宗介加了点力气。
秋千在夜空中荡起高高的弧线。
玖辛奈发出清脆的笑声。她的笑声充满了纯粹的快乐。
荡了几分钟，秋千慢慢停了下来。
宗介走到她面前。
玖辛奈坐在秋千上，双手抓着绳索。仰头看着他。
“宗介。”
“嗯。”
“现在真好啊。”
她轻声说道。
“没有战争的日子。”
“哪怕只是短暂的平静，我也觉得很知足了。”
宗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这不会是短暂的平静。”
他语气笃定。
“我会让这变成常态。”
“我相信你。”她微微一笑。
夜更深了。
“走吧，该回去了。”
宗介握住她的手，将她从秋千上拉起来。
“明天还要早起呢。”
“明天有什么事吗？”玖辛奈问。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保密。”
“又卖关子。”
不过她也没有追问。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两人重新牵起手。
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高屋庄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四周静谧无声。
宗介推开侧门，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大厅。换好拖鞋。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回到房间。
玖辛奈脱下大衣，钻进被窝里。宗介也脱了外套，躺在她身边。
玖辛奈滚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晚安，宗介。”
她闭上眼睛，声音变得迷糊。
“晚安。”
宗介搂着她，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