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国。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粗重的白烟。巨大的齿轮在轰鸣。
工厂里的传送带上，一箱箱崭新的钢材和布匹被打包，准备运往远方。
在“新忍宗”带领下，雨隐村变成了忍界最庞大的制造中心。
财富，如同流水一般，在这片土地上汇聚。
但财富，往往带着血腥味。没有了与之匹配的暴力，财富就是原罪。
雨隐村，最高的高塔。
首领办公室内。
小南推开门，快步走进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弥彦。”
小南将几份卷轴，放在办公桌上。
“北边的一号矿场，被袭击了。”
“岩隐的爆破部队干的。他们炸毁了矿坑，抢走了商会运来的三台大型钻机。死了五十多个工人。”
“还有西边……”
“砂隐的傀儡师毒死了一个据点的守卫，劫走了所有的粮食。”
小南咬着牙。
“还有……雷之国的人。他们化装成流浪忍者，在到处袭击我们的运输线。”
弥彦沉默着。
大国的嗅觉极其敏锐。
他们看到了雨之国在短时间内积累起庞大的财富。
当得知长门失去眼睛的事情，土、风、雷三大国同时露出了獠牙。
“弥彦，我们不能再这样隐忍了！”
小南看着他。
“必须重新组织军队，和他们打！”
弥彦犹豫不决。
“让我再想想，小南。一旦开战，我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园，会再次变成绞肉机。”
小南语塞。
她知道，弥彦废除了忍者制度，就是不想让人们再去送死。
可是，不反抗，就会被一点点吃干抹净。
“去安置伤员吧。安抚好死者的家属。”
弥彦拍了拍小南的肩膀。
“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小南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弥彦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着下方冒着白烟的工厂。内心，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去过净土，领悟了自然的和谐。他以为，只要放弃杀戮，埋头建设，就能换来和平。
但现实，却给了他一记耳光。
大国不需要你和平。大国只需要你的财富。
打，是死路。不打，是慢火熬煮的死路。
他不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局。
弥彦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他顺着高塔的内部通道，一路往下走。
来到了高塔最底层的一个隐蔽房间前。
推开铁门。
房间里，坐着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老人。
半藏。
他一直被软禁在这里。
听到开门声，半藏抬起头。
“稀客啊。新神。”
半藏虽然和外界的情报断开了，但似乎并不意外弥彦会来找自己。
“怎么？遇到不顺心的事了？”
弥彦走到他面前坐下。
“长门失去了轮回眼，大国的军队进来了。”
弥彦没有绕弯子。
“岩隐、砂隐、云隐。他们在侵略我们的边境。”
半藏听到这话，发出一阵低沉的干笑。
“天真的小子。你现在觉得意外吗？”
“你以为，你让那些忍者放下刀，去打铁、去织布，这个世界就会对你温柔以待？”
“你以为大国会跟你们讲道理，讲和平？”
半藏的眼神极其冷酷。
“小国的财富，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你越有钱，在他们眼里，就越像是一头肥猪。”
弥彦看着他。
“你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
半藏冷哼一声。
“我当年，也想保护这个国家。我也想让雨之国的人活得像个人样。”
“但我发现，跟大国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只听得懂一种语言，那就是刀子和毒药。”
“所以我才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压榨平民，也要建立最强的武装。我要让大国知道，什么是代价！”
半藏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些血流成河的岁月。
“可惜。我失败了。”
“我的高压统治，差点毁了这个国家。我也老了，提不动刀了。”
半藏重新睁开眼，盯着弥彦。
“但我失败了，不代表你的那套过家家就能成功。”
“现实就在那里。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
“要么，你重新拿起刀，把他们杀痛、杀怕。用人命，去填沟壑。”
“要么，你放下抵抗。甘愿被他们收割，重新沦为大国博弈的战场。”
“没有第三条路给你选。”
弥彦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半藏的话，割开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站起身。
“你休息吧。”
弥彦转身，走向门口。
“弥彦。”
半藏在背后叫住了他。
“神，是救不了这个世界的。”
弥彦没有回头。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高塔的地下二层。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医疗室。极其安静。
弥彦推开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长门。
他的眼睛被厚厚的白色纱布缠着。那一头白发散乱在枕头上。
他的身体干瘪，呼吸极其微弱。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干尸。
听到脚步声，长门微微偏过头。
“弥彦……”
他的声音沙哑，细若游丝。
“是我。”
弥彦走到床边。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长门的胸口上。
嗡。
一股温和的自然能量，缓缓注入长门的体内。
这是弥彦每天都要做的事。
长门被黑绝强行操控，施展轮回天生后，生命力被彻底抽空。
如果不是他体内有着漩涡和千手的双重底子，早就死透了。
弥彦每天用自然能量为他注入些许生机，但也仅仅只能维持他不死。
那些受损的生命本源，自然能量无法凭空修补。
随着自然能量的注入，长门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外面的情况……很糟吧。”
长门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弥彦气息中的沉重。
“大国的人，打进来了？”长门立即就猜到了。
弥彦收回手。
“一点小麻烦。别操心。”
“弥彦。”
长门干瘪的手指，在床单上摸索着。
弥彦握住他的手。
“抱歉，都是我的错。”
长门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自责。
“如果我还能用那双眼睛……”
“别瞎想。”
弥彦打断了他。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虽然长门看不见。
“我说过，建立秩序这种事，凡人也能做到。”
弥彦又说道。
“对了，我打算找宗介先生，他一定有办法治好你。”
“不行。”
长门断然拒绝。
他虽然瞎了，但脑子很清醒。
“不能找他。”
“宗介先生的交易，代价太昂贵了。”
“如今，我已经失去了轮回眼。我不会让你们来付这个代价……”长门咳嗽了两声。
弥彦沉默了。
“不过。”
长门又说道。
“如果外面的情况太糟糕，可以去请他帮忙。”
“他需要这里的工厂。只要你开口，他会派人来摆平那些大国的军队。”
“当然，这是万不得已的选择。”
“如果我们求他出兵。雨之国，就真的变成他的私产了。我们建立的这一切，都会沦为他的附庸。”
“我知道了。”
弥彦拍了拍他的手背。
“安心养身体。有我在呢。外面的事情，交给我。”
弥彦将长门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身，走出了医疗室。
门关上。
弥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
发动战争，或者，沦为附庸任人宰割。
小国的夹缝中，真的没有第三条路吗？
……
两天后。木叶隐村。
高屋庄园，三楼书房。
山城玲奈走进来，拿着一份情报。
“高屋大人。”
宗介在看一份兵工厂的生产报表。
“怎么了？”
“雨之国的情报。”
玲奈将卷轴递过去。
“土之国、风之国和雷之国，同时对雨之国边境发动了劫掠。”
“我们的工厂和运输线，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
宗介接过卷轴，扫了一眼。
“动作还真快。”
“我们要派特别行动队去支援吗？”
玲奈推了推眼镜。
“或者，通知角都？”
如果任由那三大国抢夺，商会在雨之国的前期投资会大幅缩水。
但宗介却没有下令。
“不。什么也不用做。”
玲奈愣了一下。
“可是，我们的物资……”
“损失点物资算什么。当是投资亏损了。”
宗介打断了她。
“弥彦那个小子，脑子不清醒。以为靠着一帮工人和几句理想，就能在忍界立足。”
“大国不把他打痛，他永远学不会现实的规矩。”
“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工厂。”
“我要的，是一个彻底抛弃幻想、和我一起改变世界的雨之国。”
“等他山穷水尽，自己来找我的时候。那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通知工厂的技术人员，遇到无法抵抗的抢劫，直接炸了核心设备。”
“宁可毁了，也不留给那三大国。”
“是。”玲奈低头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