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洒在榻榻米上。光线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宗介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没有动。
美琴和玖辛奈,一左一右地靠在他的怀里。两人睡得很沉。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美琴的睫毛微微颤动,率先醒过来。
她看到宗介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美琴温婉地笑了笑,眼神如水。
“宗介先生,早。”她轻声说道,怕吵醒了另一边的玖辛奈。
“早。”
宗介伸手,理了理她散乱在脸颊上的长发。
美琴坐起身,穿上衣服。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卧室洗漱。
没多久。
玖辛奈翻了个身。
“唔……”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了?”宗介捏捏她的脸颊。
“几点了……”玖辛奈揉着眼睛坐起来,红发散乱。
“玖辛奈,你也醒了。”
美琴进来,拿着那把宗介送给她的玳瑁梳子,走到床边。
“过来,我帮你把头发理一下。”
玖辛奈打了个哈欠,乖乖地挪到床沿坐下。
美琴站在她身后,手法轻柔。梳齿穿过浓密的红发,将那些打结的地方一点点梳开。
“你的发质还是那么好。又多又亮。”美琴轻声说。
“太红了,以前被人嘲笑像西红柿。”玖辛奈嘟囔着。
“宗介先生很喜欢。”
美琴将玖辛奈的长发梳理得柔顺光泽。随后她手腕翻转,很快,就帮玖辛奈编了一个精致的侧边麻花辫,发尾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绑好。
既利落,又透着几分温婉。
“好了。看看喜不喜欢。”
美琴递过一面小镜子。
玖辛奈照了照。
“哇,好好看!比我自己扎的马尾好看多了。”
她开心地站起来,给了美琴一个大大的拥抱。
宗介也微笑着下了床。
“走吧,去吃早饭。”
三人来到餐厅里,美琴很快做好了早餐。
吃完早餐。
“换身衣服。”宗介擦了擦嘴,站起身。
“今天带你们出去逛逛。”
半小时后。
三人走出了宇智波族地。
商业街,熙熙攘攘。
气温逐渐回暖,行人脱去了厚重的冬衣。
宗介走在中间。美琴和玖辛奈分走两侧。
三人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但看到走在中间那个神色冷峻、戴着眼罩的男人,所有人都识趣地移开了视线。
那是高屋宗介。连火影都要敬三分的真正掌权者。
“去前面那家布料店看看吧。”
玖辛奈指着一家商铺。
“香织快生了,我想去挑几匹柔软的棉布,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几件小衣服。”
“好。”宗介点头。
三人走进布料店。
老板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
“高屋大人!两位夫人!快里面请!”
宗介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女人在货架前挑挑拣拣。
玖辛奈拿起一块正红色的布料在身上比划,美琴则在一旁帮她参谋。偶尔传来两人的轻笑声。
最后,她们买了几匹布料。
宗介付了钱。吩咐伙计送到高屋庄园和美琴的宅邸。
离开商铺,三人又逛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高屋商会制服的男子穿过人群,步履匆匆。
他在距离宗介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先是恭敬地对两位夫人欠身行礼,随即走到宗介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宗介眼神一凝。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他低声说道。
男子再次行礼,然后离去。
宗介看向身边的两个女人。
“你们继续逛。看中什么直接记在商会的账上。”
“我要回庄园处理点事情。”
“嗯,去吧。”玖辛奈挥了挥手。
美琴走上前,替他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中午一起吃饭吗?”
“看情况。你们自己吃,不用等我。”
宗介转身,朝着高屋庄园的方向走去。
回到庄园。
主宅大厅里静悄悄的。
宗介走向一楼的阳光房。
这里是主宅里采光最好的地方。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摆满了各种绿植。
推开玻璃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香织躺在宽大的藤编躺椅上。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长发披散。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自从怀孕后,她变得非常嗜睡。
在她的旁边,放着一个木制的小摇篮,里面堆满了她亲手缝制的小衣服。
宗介放轻脚步,走过去。替香织掖了掖滑落的毯子角。
动作虽然轻微,但香织还是醒了。
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宗介,她眼底满是柔情。
“老板……”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撑着身子坐起来。
“别动。”
宗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躺椅上。
“你继续躺着。”
香织顺从地靠回去。她握住宗介的手。
“您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待会我那位叔叔要来见我。”
宗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香织微微一愣。
她知道宗介的叔叔,是高屋次郎。高屋商会明面上的掌柜,也是宗介的合伙人。
只是,高屋次郎这几年常年在外奔波打理商会的各路渠道,极少会回来木叶。
“次郎叔叔要来?”
香织轻声问道。
“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生意。是身体出了点问题,待会就知道了。”
宗介隔着毯子,摸摸她的肚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小家伙有没有闹腾?”
“他很乖。”
香织脸上浮现出母性的温柔光辉。
“就是这两天,总是觉得腿有些酸。”
“我帮你揉揉。”
宗介掀开毯子的一角,将她的双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手覆盖在她的小腿肚上,轻柔地按捏。
“老板,您不用这样的。让我自己来就好了。”
香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男人,怎么能屈尊降贵给她揉腿。
宗介低着头,专注地按着。
“没关系,你别动。”
香织的心里,像被塞满了一罐蜜。甜得发涨。
她不再推辞。静静地看着宗介的侧脸。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老板。”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香织犹豫了一下。
“如果是个女孩。您会失望吗?”
在忍界传统的家族里,对男孩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只有男孩才能继承家族的忍术和地位。
宗介笑了。
“如果是男孩,那很好。如果是女孩,也没关系。”
宗介把她的腿放回躺椅上,重新盖好毯子。
“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
香织微微一笑。
“谢谢您。”
宗介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这时,阳光房的门敲响。
真希推门走进来。
“老板。次郎大人到了。”
真希压低了声音。
“是被人抬进来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宗介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将香织的身子扶起来。
“走吧,我们去看看他。”
两人来到主宅的大厅。
四个强壮的商会护卫,抬着一副软榻,迈过门槛。
软榻上躺着的,正是高屋次郎。
他看起来老了太多。
当年那个在川之国边境,胖乎乎、精神矍铄的商人,如今已经瘦脱了相。
脸颊深陷,皮肤灰黄。甚至透着隐隐的死气。
他的呼吸很沉重,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宗介眉头微皱。
没有中毒的痕迹。不是被人暗杀或者袭击。
这是纯粹的器官衰竭。
长年累月饮食无度、操劳过度积累下来的富贵病。
寿命到了尽头。
在软榻的旁边,跟着一个少女。她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
穿着一身素净的淡青色和服。长得非常漂亮,五官清丽,带着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
她的眼眶红肿,寸步不离地跟着软榻。
“老板。”
护卫们看到宗介,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低头。
那名少女对着宗介和香织深深地鞠了一躬。
“宗介哥哥,香织夫人。”
她的声音很好听,虽然带着些许颤音,但教养极好。
哥哥?
宗介一愣,这是……高屋次郎的女儿?
软榻上的次郎,艰难地睁开眼睛。
“宗介……啊。”
次郎的声音很虚弱,断断续续。
“突然……就跑来了,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废话。”
宗介走上前。目光扫过他的身体状况。
“把他放这里就行,你们先出去吧。”
护卫们放下软榻,退了出去。
香织端来了一杯温热的参茶。
“次郎叔叔,喝口水润润嗓子。”香织轻声说道。
少女接过茶杯。
“谢谢您。”
她端到次郎嘴边,用小勺子喂他喝了一口。
高屋次郎靠在躺椅上,大口喘了几下。喝口水对他来说,也变得如此艰难。
宗介看着这个少女。
“她是你的女儿?”
宗介有些意外。他和次郎合伙这么多年,很少过问对方的私生活。
只知道次郎早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倒是没听说过他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是啊。”
次郎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唯一的孩子。”
“我早年一直在外头跑商会的事,很少顾家。她妈妈去世得早,这孩子一直被我养在乡下的老宅里,没见过什么世面。”
次郎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不舍。
宗介拉过一张椅子,在软榻旁边坐下。
“你这病,拖了多久了?”宗介看着他。
“有半年了吧。”
次郎喘息着。
“一开始只是觉得累,吃不下东西。”
“后来,医生说是脏器衰竭。吃再好的药,也补不进去了。”
宗介伸出手,搭在次郎的脉搏上。
极其微弱。就像是油尽灯枯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种自然规律下的器官衰竭,哪怕是野乃宇最顶级的医疗忍术也无力回天。
“既然衰竭了,那就换一套新的。”
宗介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磨损的工具需要更换零件。
“我手里有一种细胞。这东西的生命力很强,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只要把它们注入你的体内,不仅能治好器官衰竭,还能让你这具身体重返年轻。”
“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宗介说的,是白绝细胞。
这句话,如果放在外面,足以让全忍界的权贵们为之疯狂。延寿,甚至返老还童,是所有掌权者梦寐以求的。
然而。
次郎听完,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
宗介有些意外。
“你以前不是最怕死吗?”
“赚了那么多钱,恨不得天天吃山珍海味。现在有续命的方法,你居然不要?”
宗介很不理解。
以高屋次郎从前对财富的贪恋,这时候应该求着他注入白绝细胞才对。
次郎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是啊。我以前很怕死。”
“总觉得钱没赚够。生意没做完。每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兜里。”
次郎看着窗外的草坪。
“可是,这半年来,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烂下去。”
“我突然觉得,死亡,也就那么回事。”
“我这辈子,该吃的吃过了,该玩的玩过了。”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当年在川之国,就被食物给噎死了。”
“因为你,我这几年,享受了这忍界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大名府的官僚,见了我得点头哈腰。各村的忍者,拿了我的钱得给我卖命。”
“足够了。”
次郎语气宁静。没有丝毫的恐惧。
“我要是往身体里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胞,变成个不老不死的怪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宗介没有再开口劝说。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圆滑、世故,却在生命尽头展现出惊人通透的商人。
在忍界。
那些强大的忍者。为了力量和永生,把自己改造成各种缝合怪。
大蛇丸、团藏、赤砂之蝎,甚至是宇智波斑。
他们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都在恐惧死亡的到来。
而高屋次郎,一个普通人,却能如此平静地接纳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宗介的心里,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你今天特意让人把你抬过来,不只是为了跟我道别吧。”宗介说道。
次郎点点头。
“我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雪乃。”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这丫头太单纯。商业上的事情,她对付不了。”
“如果我把商会的股份留给她,那不是在帮她,那是在害她。”
次郎直视着宗介。
“宗介。我把我名下高屋商会的所有股份,全部转给你。”
“我只求你一件事。让她留在这座庄园里。哪怕是当个端茶倒水的丫头也行。”
“只要有你的一句话,这忍界,就没有人敢动她一根头发。”
“让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
“这样……”
次郎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也就能安心去净土,见她妈妈了。”
雪乃跪在软榻旁,泣不成声。
宗介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次郎笑了。
“谢谢你……”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停止了起伏。呼吸断绝。
高屋商会的大掌柜,在这个春天,平静地离开了。没有痛苦。
“父亲!”
雪乃再也忍不住,趴在次郎的身上,压抑地痛哭起来。
香织叹了口气,蹲下身,将雪乃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宗介站起身。
他没有去安慰雪乃。生离死别,是活人必须经历的课题。
而且,在人命如草芥的忍界,能死得如此平静且体面,已经是一种奢侈的事情了。
一旁的真希也沉默了。
她和高屋次郎见过几次。商会里,次郎大人平时笑呵呵的,对底下的人也不错。虽然贪财,但并不刻薄。
“真希。”宗介喊了一声。
“老板。”真希微微低头。
“准备葬礼。让商会内部的人参加。”
“是。我马上去办。”真希立刻转身去安排。
雪乃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
过了一会儿,香织扶着雪乃站起来。
少女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去洗把脸吧。”
宗介指了指盥洗室。
“香织,带她去换身衣服。给她安排个房间。”
香织点点头,搂着雪乃的肩膀往里走。
“走吧,雪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几天后。
高屋次郎的葬礼在木叶村的一处幽静墓地举行。
没有大操大办。只有高屋商会的核心成员到场。
天空阴沉,飘着细细的春雨。
宗介穿着黑色的西服,打着黑色的雨伞,站在墓碑前。
雪乃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站在墓碑前。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神情显得有些木然。
山城玲奈站在宗介身侧。
“高屋大人,次郎大人名下的股份交接手续,已经全部完成了。”
玲奈汇报道。
“按照他的遗嘱,所有资产无条件转移到您的名下。”
“另外,商会内部几个原本属于次郎大人提拔的主管,最近似乎有些异动。他们打算借着葬礼的机会,串联一些资源。”
人走茶凉。
次郎一死,底下那些人自然会有小心思。
“把那几个异动的主管,全部换掉。”
宗介看着墓碑,语气平淡。
“查清他们的账目。如果有贪墨的,按照商会的规矩处理。”
“是。”玲奈在备忘录上记下一笔。
对于背叛和异心,宗介向来是雷霆手段。
葬礼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宗介走到雪乃身边。
“走吧。雨下大了。”
雪乃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跟在宗介身后。
回到高屋庄园。
大厅里烧着壁炉,驱散了春雨带来的湿冷。
香织端着两碗热姜汤走过来。
“老板。雪乃妹妹。喝点姜汤去去寒气。”
“谢谢香织夫人。”
雪乃双手接过瓷碗,轻声道谢。
“叫我姐姐就好。”香织微笑着说道。
宗介端起姜汤喝了一口。
他看着有些拘谨的雪乃。
“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以后,你就在庄园里住下。”
宗介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的温情。
“你需要什么,直接跟真希或者香织说。商会会提供你所有的开销。”
“如果你想学点什么,也可以提出来。插花、茶道、甚至忍术,我都可以给你请最好的老师。”
雪乃捧着瓷碗,低着头。
“宗介哥哥。”
她小声开口。
“我不想学那些。”
“那你想干什么?”宗介看着她。
雪乃抬起头,眼神中虽然怯懦,但却有一丝坚定。
“我想……帮您做事。”
“父亲说过,您是不养闲人的。”
“我虽然不懂做生意,也没有忍者的天赋。但我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可以帮忙打扫卫生,或者在厨房帮忙。”
宗介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个被次郎保护得极好的少女,会安心在庄园里当个衣食无忧的米虫。没想到,她还挺有自知之明。
“庄园里不缺打扫卫生的佣人。”
“不过,既然你想做事。”
宗介看向一旁的真希。
“真希。以后她就跟着你。先从整理账本的分类学起。”
真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老板。”
真希看向雪乃,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雪乃姐姐,以后多多指教啦。”
雪乃站起身,对着真希深深鞠躬。
“请多指教,真希。”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雪乃成为了高屋庄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