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天守阁的主宴会厅，灯火通明。
这场宴会，名义上是一场迟来的“回门宴”。
火之国大名，穿着隆重的正式礼服。坐在大厅的最上首。
宗介穿着纯黑色的纹付羽织袴，坐在他的左侧下首。
圆奈坐在宗介身边。美琴则作为女眷，被安排在宗介身后的独立案几旁，受到了极高的礼遇。
宴会厅里，乐师们演奏着舒缓的雅乐。几名舞姬在中央翩翩起舞。
气氛，出奇的和谐。没有人提起之前那场恐怖的战争，提起被杀光的三万大军。大家都是极其成熟的政客。
大名端起酒杯。
“宗介啊。”
他的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看着女婿满心欢喜的慈父。
“你和圆奈成婚也有些日子了。今天你来都城，虽然错过了回门的时期，不过我很高兴。”
“岳父大人说的是。是小婿疏忽了。”
宗介端起酒杯。
“商会的事情太多，一时脱不开身。”
宗介仰头，一饮而尽。给足了大名面子。
大名见状，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宗介带着杀气来兴师问罪。但宗介没有。他行礼如仪，言辞恭敬。
这说明，高屋商会依然愿意承认大名府的地位。
“好！好！”
大名高兴地饮下杯中酒。
“既然是一家人，以后火之国的繁荣，还要靠你多费心了。”
“岳父大人言重了，这是分内之事。”
一场晚宴，在宾主尽欢中结束。
全程没有聊任何一句正事。
……
深夜。
圆奈公主的寝宫。
侍女们已经退下。熏炉里燃着极淡的伽罗香，气味安神。
宗介脱下外套，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软榻上。
浴室的纸门被轻轻推开。
圆奈走出来。
她刚沐浴过，换上了一件藕粉色的睡袍。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几缕湿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
她没有穿足袋。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圆润，透着健康的微粉色。或许是觉得地板微凉，她的脚趾不经意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走到宗介身后跪坐下来，轻轻替他捏着肩膀。
“夫君。谢谢您。”
圆奈的声音很轻。
“谢谢您今天，给足了父亲面子。”
她细微的呼吸扫过宗介的耳根，带着清香气，不是香膏的脂粉味，倒像是刚剪下来的、带着露水的花枝。
宗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这没什么。”
“不过，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和岳父沟通。”
圆奈靠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眼神水润清澈。
“夫君请讲。”
“我这次来，除了来接你，也是为了接宇智波鼬回木叶的。”
宗介开门见山。
“当初，大名府推动宇智波八代把鼬带走，是为了建立一个新宇智波作为武力底牌。”
“但现在，新秩序已经形成。大名府不需要再重新培养忍者了。”
“把鼬还给木叶吧。美琴在家里等他等得很辛苦。”
圆奈没有一丝犹豫，她点了点头。
“夫君说得对。新宇智波的计划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现在和宗介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不会拒绝他任何请求。
“不过。”圆奈有些为难。
“父亲大人对那个孩子很看重。鼬只有三岁，但表现出的心智和天赋，让父亲大人觉得奇货可居。强行带走，父亲大人面子上恐怕挂不住。”
宗介笑了。
“我不会让他为难的。我会给大名府一份补偿。一份其他四大国拿不到的特权。”
“什么补偿？”圆奈问。
“岁币补贴。”
宗介说道。
“从今年起。高屋商会每年，会向火之国大名府的私库，无偿拨付五亿两的现金。”
他抛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即便是圆奈，也为之震惊。五亿两！这足以维持整个大名家的奢靡生活。
圆奈深知自己父亲的性格。这笔买卖，他一定会做的。
“夫君，您真是大方。”
圆奈由衷地感叹。
“这件事交给我。明天一早，我就去和父亲大人谈。保证把那个孩子，完好无损地交到美琴夫人手里。”
“辛苦你了。”
宗介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侧颈。闻到她身上淡淡幽香。让人十分放松。
圆奈抱住他的脖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只取暖的猫。
“接回那个孩子之后呢？”她小声问。
“回木叶。继续做生意。”宗介说道。
“真好。算算时间，香织夫人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吧？我还没见过呢。”
“你回去就能看到了。”
宗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压在榻榻米上。睡袍的系带散开。
昏黄的地灯下，春意盎然。
次日。清晨。
大名府的后花园。
锦鲤在清澈的池水中游弋。惊鹿蓄满了水，“啪”地一声敲击在青石上。
大名穿着常服，拿着一小把鱼食。一点点地撒进池塘里。
圆奈跪坐在他身后的木回廊上。将昨晚宗介提出的条件，汇报了一遍。
大名听完，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有不甘，有错愕，最终，化作了深深的无奈和叹息。
“五亿两啊……”
大名将鱼食，全部扔进了池塘。引得一群锦鲤疯狂抢食。
大名没有表态。他走到回廊的木地板上坐下。端起茶杯。
“父亲大人。”
圆奈低着头。
“那个孩子虽然天赋异禀。但培养他，需要海量的资源和漫长的时间。而且充满变数。”
“而商会的岁币，是实打实的利益。有了这笔钱，大名府的地位将永远不可动摇。”
大名喝了一口茶。苦涩的茶水在口腔里散开。
他怎么会不懂这个道理？
三万大军都没了。留着一个三岁的小鬼，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高屋宗介愿意给钱，是给他这个岳父留了最后的体面。如果不识抬举，对方有的是办法暗中抢走那个孩子。
“宗介这个女婿，做事滴水不漏。”
大名放下茶杯，如释重负。
“既然他开了这个口。那就把孩子还给他吧。大名府，以后就专心享受太平日子了。”
大名看着圆奈。眼神赞赏。
“圆奈啊。在我的众多子女中，你是最出色的一个。”
“你挑了一个好丈夫。”
大名压低了声音。
“等过几年，我退位了。这个大名的位置，就由你来坐。”
听到这句话，圆奈微微一愣。
成为火之国大名。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最高权力。也是她一直在暗中谋划的终点。
但现在，她心里，却生不出一丝波澜。
大名府早就不是以前的大名府了。真正的权力，早已转移到了忍村联盟和高屋商会手中。
她去当大名，不过是当一个被供养的吉祥物。有意义吗？
“父亲大人的厚爱，女儿心领了。”
圆奈微微伏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
“但女儿不想当大名。”
大名有些意外。
“为什么？”
“女儿已经是高屋家的人了。”
圆奈直起身。眼神清澈。
“女儿觉得。留在夫君的身边，替他打理商会和忍村联盟的事情。比当大名，要有趣得多。”
大名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忽然，他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欣慰。
“好。好。”
“这样也好。为大名府与高屋商会的关系，以后就全靠你在中间维系了。”
“女儿明白。”圆奈轻声应道。
……
一小时后。
天守阁外院。
美琴站在宗介身旁，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回廊的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圆奈公主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缓缓走过来。
小男孩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和服。虽然只有三岁，但他的眼神出奇的平静，透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早熟。
宇智波鼬。
美琴的眼泪夺眶而出。
“鼬……”
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两步，蹲下身，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我的孩子……”
美琴泣不成声。
鼬被紧紧抱住。他似乎没有太多意外。他伸出稚嫩的小手，拍了拍美琴的后背。
“母亲大人。我没事。”
鼬的声音很清脆，语气异常冷静。“让你担心了。”
宗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鼬的脸上。
这个孩子，哪怕是第一次见到母亲，依然保持着一种可怕的宁静。他的眼神越过美琴的肩膀，看向宗介。眼神平淡。
宗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份心智，确实可怕。但这正是宗介需要的。
“既然人接到了。我们就回家吧。”
宗介走上前，拍拍美琴的肩膀上。
美琴擦去眼泪。牵着鼬的手站起来。
四人登上马车。离开了大名府。
车厢内。
美琴紧紧抓着鼬的手。
鼬安静地坐着。他的目光，不时地落在宗介身上。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想问？”宗介淡淡地开口。
鼬犹豫了一下，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您是高屋宗介。我在大名府听过您的名字。他们说，您掌控了这个世界。”
鼬看着宗介的眼睛。
“那么。您把我带回来，是为了让我成为您的工具吗？”
美琴脸色一变。
“鼬！不得无礼！”
宗介却摆了摆手。“没关系。”
他看着这个早熟的孩子。
“我不需要你成为工具。我要你，去思考一个问题。”
“宇智波一族，是战斗的一族，但现在的忍界，战争已经停了。那么，宇智波在这个时代的意义是什么？”
鼬愣住了。
他从小在大名府的密室里长大，大名府教给他的，全是如何在绝境中杀戮，如何振兴宇智波的荣光，为火之国的伟大复兴发光发热。
但现在，战争停止了，不用杀人了。
那他学的东西，他的血统，用来干什么？
美琴握紧了鼬的手。她没有插话。宗介在教导她的孩子，这是其他人无法教给他的东西。忍者里面，很少有人能拥有像宗介这样宏大的视角。
“我不知道。”
鼬低下头，如实回答。
“慢慢想。”
宗介点点头。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不急。你有很多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看这个世界。”
“我不教你什么是对的，也不教你什么是错的。你自己去看。自己去选。”
“我会给你提供，活下去和变强的资本。剩下的，靠你自己去悟。”
鼬低着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马车向着木叶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