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宗介睁开眼睛。坐起身,套上那件粗麻布上衣。推开柴房的门。
院子里很安静。里奥还没起。
主楼的橡木门开着一条缝。加兰骑士已经醒了。
他穿着内衬,站在水槽边。双手捧着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
听到柴房开门的动静,加兰停下动作。他抬起头,看着宗介。点了点头。
“骡车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出发吧。”
加兰擦了擦脸。
“里奥!”
他转头,冲着马厩旁边的屋子喊了一声。
“起来!去门口守着。今天谁也不许进院子。”
里奥衣衫不整地跑出来,一脸茫然,但看着加兰阴沉的脸色,他没敢多问。赶紧抓起铁剑往院门外跑去。
老约翰也被加兰打发去了村南的农田,美其名曰监工。
院子里,只剩下加兰和宗介,还有站在主楼门口的玛莎。
加兰披上一件皮甲,走到后院,将那头拉货用的老骡子牵出来,套上两轮木板车。
“走。去林子里‘砍柴’。”
马车驶出泥洼村,一路向西。
车轮在泥路里颠簸。两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到了昨天掩埋物资的森林边缘。加兰停下骡车。
宗介剥开灌木丛。里面藏着几个沉重的木箱。那是黑石城商队的粗盐和精铁锭。
“我们一起搬上车。用这些干草盖好。”加兰说道。
宗介走上前。没有要加兰帮忙,他扣住一个装满精铁锭的木箱边缘。
这箱铁锭,少说有两百斤重。
沉重的木箱被他单手拎起,稳稳地搁在木板车上。车轴发出了呻吟。
加兰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昨天在峡谷里已经见识过这人的力量。但近距离看着他像拎布袋一样拎起两百斤的铁锭,加兰的心里依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真的没有斗气?”加兰忍不住问了一句。
“天生力气大。”
宗介面无表情地搬起第二箱,扔上车。
“在荒野上流浪,没点力气早饿死了。”
加兰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股力量现在能为他所用,是斗气还是天生神力,都不重要。
装好车。盖上厚厚的干草。
两人赶着骡车,慢悠悠地返回泥洼村。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早起的农奴。他们看到骑士老爷亲自押车,纷纷跪伏在路边。没人敢抬头看车上拉的是什么。
回到石楼小院。院门紧闭。
玛莎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
加兰跳下车,掀开干草。撬开一个木箱的盖子。白花花的粗盐,暴露在空气中。
玛莎的呼吸停滞了。她走上前。捏起一小撮盐粒,放进嘴里抿了一下。
纯正的咸味,没有掺杂劣质的沙土。
她又看向旁边那几个箱子。里面是放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精铁锭。
玛莎的眼睛亮得发烫。她是个精打细算的领主夫人。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老爷……”
玛莎转头看向加兰,声音微微发颤。
“这是……”
“路上遇到强盗劫了黑石城的商队。我赶跑了强盗,捡回来的。”
加兰的语气轻描淡写,连草稿都不用打。这就是荒野上的规矩,无主之物,见者有份。
玛莎立刻心领神会。她没有去问商队的人去哪了。这种愚蠢的问题,不该从一个骑士妻子的嘴里问出来。
“快。搬进地窖里。”
玛莎四下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老约翰也许快回来了。不能让他看到。”
宗介将箱子一个个搬起,送入主楼下方的地窖。
玛莎跟在宗介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以及那举重若轻的动作。
她的眼神,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之前,她看宗介,只是看一个强壮点的底层劳动力。
但现在不同了。这个男人,参与了加兰的杀戮和分赃。他已经不仅是一个扈从,更是这个家庭核心利益的共同成员。手里沾了同样血的人,是最可靠的自己人。
而且,加兰看他的眼神……她了解自己的丈夫,那似乎是一种,敬畏?一位骑士,对扈从感到敬畏?虽然不可思议,但细心的玛莎已经将宗介的地位提高到与加兰同等高度了。
搬完最后一箱。宗介从地窖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玛莎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湿麻布手帕。
“擦擦汗。”
她的语气,比昨天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对等阶级的客气。
“中午想吃什么?前天那半只鹿肉还剩一些。我给你炖个肉汤。”
“随便。”
宗介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他察觉到了玛莎态度的转变。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个院子里的地位,已经凌驾于老约翰和里奥之上了。
“从明天起,不用去巡逻了。”
加兰走过来说道。然后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里奥,把院子打扫干净。后天,黑石城的税务官要来收秋税。”
“是,老爷。”
……
夜晚。万籁俱寂。
星环的光芒洒在大地上。
院子里,里奥光着膀子,握着铁剑,在一遍遍地练习劈砍。他的肌肉因为超负荷的运转而颤抖。
“喝!”
里奥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他在将空气中游离的自然能量,强行吸入体内,再挤压进肌肉的血管中。
嘶——
一丝微弱的白色光芒,在铁剑的边缘闪烁了一下。但仅仅只维持了半秒钟。
“呃!”
里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铁剑当啷一声掉落。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皮肤下隐隐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吱呀。柴房的木门推开。
宗介走了出来。他走到水槽边,拿起木瓢舀了一瓢冷水。走到里奥面前,泼在他的脑袋上。
哗啦。
冷水浇在滚烫的皮肤上,升起一丝白雾。里奥打了个激灵,那种肌肉撕裂的灼烧感终于被压下去了几分。
“谢谢……”里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气瘫坐在地上。
“你这样练,活不过四十岁。”
宗介看着他,语气平淡。
“你现在的血管和经络,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这几天,宗介一直在观察里奥和加兰。
他早就看透了斗气的本质。这根本就是一种极其粗暴、且自残的仙术运用方式。
“哪有扈从练斗气不受伤的?”
里奥苦笑了一声,捡起地上的铁剑。
“只要没死,只要能熬出头。这辈子就值了。”
宗介摇了摇头。这些底层骑士的修炼方式,蠢得让人心酸。看在里奥这几天包揽了所有杂活,还算听话的份上。宗介不介意稍微点拨他一下。
“你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你去吸收外面的能量。”
宗介说道。
“为什么不尝试换一种方式。”
“你可以试试,用你肌肉里产生的热量,去结合你的精神力。也就是你的意念和专注。”
宗介耐心地引导着。这是忍界提炼查克拉最基础的步骤。身体能量与精神能量的融合。
“精神力?”
里奥愣了一下。
“那是法师大人们才有的才能。”
宗介微微挑眉。
“法师?”
他之前用写轮眼粗略扫过加兰的记忆,只看到了这个词,并没有来得及深究。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在帝国,所有的孩子小时候都会被教会筛选。”
里奥解释道。
“如果天生精神力强,对周围那些看不见的能量感应敏锐。教会就会把人带走。那些人,以后就是高高在上的法师。”
里奥的眼里,闪过一丝敬畏和羡慕。
“他们不用像我们这样受罪。不需要摧残身体。”
“他们只要掌握那些拗口的咒语,画出复杂的符文。就能舒舒服服地调动自然能量,呼风唤雨。”
宗介略微吃惊。只用精神力,直接调动自然能量。不需要肉体能量的参与。这不就是,纯粹的仙术?
里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这些人,是被教会筛选下来的。”
“因为我们的精神力太弱,根本无法和自然能量沟通。但我们又不甘心当个泥腿子。”
“所以,我们只能走骑士这条路。”
里奥的语气很务实,没有抱怨,只有认命。
“用最笨的办法,强行把自然能量吸进身体,锁在肌肉里。这就是斗气。虽然伤身体,但也足够强大。”
宗介安静地听着。他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极度两极分化。
法师,是精神能量的极致。他们不修肉体,纯靠精神力去调用外界的自然能量。
骑士,是肉体能量的极致。他们精神力孱弱,只能靠强悍的肉体作为容器,去强行承载自然能量。
两者,都是在使用仙术。只不过,斗气是残缺的仙术。而法师使用的力量,才是完美的仙术。
“其实,我们也算幸运的了。”
里奥笑了笑。
“那些普通的平民,连感觉都感觉不到自然能量。他们一辈子只能在土里刨食。在老爷们眼里,他们就是会说话的牲口。”
里奥站起身,重新拿起铁剑。
“我已经当了五年的扈从了。”
他年轻的眼睛里透着对未来的渴望。
“只要我能真正掌握斗气。加兰老爷就会向男爵大人推荐我。到时候,我就能去黑石城堡,接受册封仪式,成为一名真正的正式骑士!”
里奥咧嘴笑了笑。
“等成了骑士,我就能分到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睡在马粪旁边了。”
他的愿望很简单。跨越阶级,吃顿饱饭。
宗介静静地听着。没有对他的梦想发表评价。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宗介站起身,转身走向柴房。回到床上。
他脑海中盘算着里奥刚才提供的情报。
“法师,咒语,符文。这样看来,咒语和符文,对应的就是忍界的印契……”
宗介可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同样,他也没有忘记,这个世界无法使用忍术。因此,如果他想要顺利完成世界树计划,他必须重新掌握这个世界的“忍术”,也就是,法师的力量。
他必须去接触那些能够调动自然能量的法师,解析他们的咒语和符文。不过这事不急,饭要一口口吃。
笃,笃。
柴房的木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宗介的思绪被打断。
“门没锁。”
木门推开。
玛莎走了进来。她抱着一床厚实的粗呢毯子。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细亚麻睡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
她走到床边,将毯子放在床上。
“现在夜里风凉。”
玛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柔媚。
“我找了一床干净的毯子给你。别冻坏了身子。”
宗介看了看那床毯子。在泥洼村,这种成色的呢子毯,算得上是贵重物品了。
“多谢夫人。”
宗介语气平淡。
玛莎微微俯身摊开毯子。睡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敞开了一道深邃的沟壑。
宗介平静地看着她。星环的光芒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玛莎的身上。她对上了宗介的目光。
她距离宗介很近。香粉混合着少妇温热的体味,钻进宗介的鼻子里。
“这柴房漏风。晚上要是冷了。主楼的后门我一般不落锁。你可以去厨房拿几块木炭。”
她伸出手,帮宗介整理着衣领。她的眼神水润,暗示得已经极其露骨。
在泥洼村这种地方,女人崇拜强者。她想把这头有能力的野狼,牢牢地拴在自己的床底下。
宗介握住了玛莎的手腕。
玛莎的手指微微一颤,心跳加快了。她以为宗介要拉她入怀。
然而宗介只是慢慢将它拿开。动作不生硬,但带着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夫人。”
宗介看着她的眼睛。
“毯子我收下了。不过厨房的炭,就不用了。”
玛莎愣住了。她从宗介的眼睛里,看到不到想象中的欲望。
他不是那种闻着腥味就扑上来的毛头小子。这让她感到一丝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是吗。”
玛莎眼波流转,她没有觉得难堪。成年人之间的游戏,本就是你来我往。
她轻巧地抽回手腕。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玛莎转过身,腰肢款摆地走出了柴房。
门关上了。
宗介盖上毯子,闭上了眼睛。
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他已经完全摸透了。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对此,他得心应手。
院子里,夜风微凉。
玛莎推开主楼厚重的橡木门,放轻脚步走上二楼。
二楼的卧室里没有点灯。
加兰骑士靠在床头,捏着一个酒杯,里面还剩一点麦酒。
听到脚步声,加兰抬起头。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玛莎走到床边,摇了摇头。
“毯子收了。但没碰我。”
加兰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有些意外。
“你没暗示清楚?”
“就差脱干净了。”
玛莎在床沿坐下,叹了口气。
“老爷,这人不好对付。他不是里奥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她回想着宗介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加兰沉默了。玛莎做的事,是他的计划。
对他这种底层骑士来说,如果能用自己的女人,把一个单手能拎起两百斤精铁、杀人不眨眼的怪物绑在采邑里,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可惜,对方没上钩。
“是个狠角色。”
加兰仰起头,喝干了杯子里的剩酒。将木杯扔在桌子上。
“不被欲望控制的人,最难对付。”
加兰转过头,目光落在玛莎身上。
玛莎坐在床边,薄薄的亚麻睡袍下,成熟丰腴的轮廓在星环光芒下若隐若现。
既然外面那头野狼不吃肉,那这块肉,只能由他这个主人来消化了。
“过来。”
加兰抓住玛莎的胳膊,将她拽倒在床上。他翻身压了上去,粗暴地扯开了她腰间的系带。
玛莎顺从地抱住了丈夫粗壮的脖颈。
木板床很快发出了节奏分明的嘎吱声,在寂静的主楼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