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巴尔特宅邸的客房。
赛琳娜推开门走进来。她的脸色有些疲惫。
她罕见地没有顾及贵妇的仪态,直接在厚厚的地毯上坐下来。弯下腰,将脚上的高跟鞋脱掉,揉了揉有些红肿的脚踝。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宗介将一杯葡萄酒递到她的面前。
“喝口酒,暖暖身子。”
赛琳娜接过酒杯,喝了一大口。醇厚的酒液,让她的精神放松了许多。
“一百名武装佣兵,五十名矿工,全招齐了。”
赛琳娜汇报着今天的工作。
“我把黑石城几个地下酒馆的老油条都扫了一遍。底薪开到了一天十个铜币。他们已经准备好,明天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去灰岩岭了。”
宗介点点头。
“做得好。辛苦了。”
宗介原以为,这事起码要几天,没想到赛琳娜效率这么高,半天就办好了。
“只要钱给够,人手总不缺。”赛琳娜笑了笑,她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仰头看着宗介。
“不过,宗介大人。我们现在手底下有这么多人,每天光是底薪就要二十多枚银币。加上伙食消耗,每天的开销至少在三十枚银币以上。”
“灰岩岭的银矿虽然纯度高,但动用这么多人力是不是太浪费了?我们完全可以节约一点。”
赛琳娜觉得,如果只是为了挖矿,宗介的安保成本投入得太不理智了。他似乎急于在短时间内挖出大量的银矿?
她的猜测是对的。这就是宗介的打算。雇佣的人手越多,挖出的银矿越多,他能够光明正大使用的财富越多。至于费用,他完全不在意。
“这是值得的。”
宗介没有多说。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灰岩岭。”
……
第二天清晨。
黑石城北门外,一百五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集结完毕。
这些佣兵和矿工穿着粗糙的皮甲和麻布衣,背着行囊,眼里透着对高薪的渴望。
宗介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赛琳娜也骑了一匹栗色马跟在他身侧。
队伍出发了。
三个多小时后,灰岩岭的光秃秃的山脉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赛琳娜拉紧了缰绳,眉头皱了起来。
前方营地,已经变了模样。
昨天她离开时,只让工人们胡乱扎起的一圈矮栅栏,现在竟然被加高成了一道足有三米高的结实木墙。那些工人,怎么会这么主动干活?
不仅如此,木墙的后方,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宗介停下马。看着前方的营地大门。
随着他们这支大部队的靠近,木墙上方,哗啦啦地探出了十几个脑袋。十几把上好弦的短弩,冰冷地对准了下方的宗介一行人。
在这群手持弩箭的佣兵中,宗介看到了昨天那个被赛琳娜留在营地监工的、满脸“憨厚”的中年佣兵。
营地的大门紧闭。
“站住!”
木墙上方,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一个身躯魁梧如熊的男人走了出来,双手扶着木墙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宗介。
霍夫骑士。
在霍夫的左右两侧,还站着两名同样身穿全套板甲、神情倨傲的男人。这是另外两名刚好在黑石城的正式骑士。在他们身后,各自站着两名持剑的扈从。
除了他们,木墙后方还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十名面带凶光的武装佣兵。显然是这三位骑士带来的私兵。
再加上原本留在营地、现在已经彻底倒戈的那五十人,营地里的武装力量竟然达到了近百人。
“宗介骑士,这条路不通。”
霍夫盯着下方的宗介,眼神忌惮,但他站在另外两名同僚身边,底气十足。
“灰岩岭现在是我们的驻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赛琳娜脸色一变,她驱马上前两步,从马鞍旁的皮包里抽出一份羊皮文书。
“霍夫骑士!”
赛琳娜展开文书,大声说道:“这座灰岩岭,是我们巴尔特商会花钱买下的合法产业!这是前任主人签订的买卖契约!”
“你们强占私人矿山,这是在践踏男爵大人的法律!”
听到赛琳娜的话,墙头的几名骑士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霍夫身旁的一名瘦高骑士笑得停不下来。
“赛琳娜夫人,你是不是跟那个外乡人睡久了,脑子也变蠢了?”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冷酷且理所当然。
“男爵领的法律,是用来保护向男爵大人宣誓效忠的封臣的。你们巴尔特家,是个平民。而这位宗介骑士,虽然在纹章院注册了,但他并没有向男爵大人宣誓效忠,你觉得男爵大人会帮他吗?”
“没错。”
霍夫接过了话茬,他盯着宗介。
“你很能打,宗介骑士。我承认你的力气很大。但出来混,光能打是没有用的。不守规矩的人,什么都得不到。”
“如果这座银矿落在你们这些外乡人和平民手里。男爵大人可得不到多少好处。”
“但如果我们三位效忠男爵的骑士接管了这里。每个月,会有源源不断的大笔分润送进黑石城的城堡。你觉得,如果把这官司打到领主的仲裁法庭上,男爵大人的律法,是会保护一张废纸,还是会保护他忠诚的封臣?”
简直是强盗逻辑。
这毫无底线。但在艾瑟尔世界的封建领主制度下,这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不站队的人,手里的财富就是原罪,活该被瓜分。
霍夫知道单打独斗不是宗介的对手,所以连夜找来了两个贪婪的同僚骑士,并且带上了佣兵,直接赶在宗介之前占领了灰岩岭。
三位正式骑士,六名扈从,加上近百人的武装。而且占据了防守的地利。
这就是霍夫的底气。他不信这个外乡人,敢冒着得罪整个黑石城体制的风险,来强攻他们。而且,优势在他们,宗介也攻不下。
赛琳娜气得脸色发白。但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对的,男爵绝对会偏袒自己人。
她转过头,看向宗介。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先回城……”
“不用。”
宗介翻身下马。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他甚至觉得霍夫这番话说得非常透彻。
“你说的很对,霍夫骑士。”
宗介抬起头,看着木墙上的三位骑士。
“不过,你们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霍夫下意识地问道。
“既然法律不保护我,那就意味着,我也不需要遵守它。”
话音刚落。
砰!
宗介脚下的硬土炸开一个浅坑。他的身体拔地而起。
“放箭!射死他!”霍夫眼皮狂跳,大吼道。
嗖嗖嗖——
十几支弩箭射向半空中的宗介。
但宗介的速度太快了,反应神经在雷息的加持下如同子弹时间。他在半空中扭动了一下腰肢,弩箭擦着他的风衣边缘飞过,连一片布角都没有射中。
下一秒,宗介越过了木墙,稳稳地落在了营地内部。
三名正式骑士这才反应过来。
“找死!”
轰!轰!轰!
三道浓郁的白色斗气,从霍夫和另外两名骑士的身上爆发出来。斗气的光芒将他们的重剑包裹。
“杀了他!”
六名扈从拔出长剑,也从两侧包抄上来。
营地内的佣兵们,看到这阵势,纷纷吓得往后退去,空出了中间的场地。
骑士老爷之间的战斗,他们这种炮灰,可不想插手。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壮壮声势,放放弩箭,他们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区区几个铜币玩什么命?
宗介面对九个人的围攻,神色平静。
瘦高骑士率先冲到面前,双手握着重剑,带着凌厉的白色斗气,当头劈下。
这一剑,足以劈开一头牛。
宗介向左侧滑出半步,身体贴着重剑那宽阔的剑身擦过。
在错身的瞬间。宗介的右手并指如刀。
啪。
他的手指,敲击在瘦高骑士右手手腕护臂的接缝处。
柔拳!
暗劲透过缝隙,震在对方的手腕神经上。
“呃啊!”
瘦高骑士整条右臂失去知觉,重剑掉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宗介顺势一记低扫腿,重重地踢在他的膝盖后方。
咔嚓!骨折。
瘦高骑士失去平衡,沉重地砸在泥地里。
“这怎么可能?!”另一名骑士大骇。穿着铠甲,怎么会被随手一击打瘫?!
霍夫已经见识过宗介的恐怖,不敢正面战斗。他怒吼着从背后偷袭。
宗介头也没回,腰部发力,一记势大力沉的反身肘击,砸在霍夫的精钢胸甲上。
砰!
胸甲凹陷下去一大块,霍夫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攻城巨兽撞上了。一口鲜血喷出,他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木墙上。
剩下的一名骑士和六个扈从,也已经冲到了近前。
写轮眼的动态视力,轻松捕捉了每一个人的动作。宗介的身形如同穿梭在雨中的燕子,闲庭信步。
切入、拿捏关节、抖腕。
咔嚓。咔嚓。咔嚓。
脱臼声,骨折声在营地里接连响起。
不到半分钟。最后一名扈从惨叫着捂着脱臼的胳膊,跪倒在地上。
战斗结束了。
三名正式骑士,六名扈从。全部瘫倒在泥水里,失去了战斗能力。
宗介没有杀他们。他控制了力道,只是卸了他们的关节,打断了几根不致命的骨头。
他还需要在黑石城继续做买卖,还不能和男爵翻脸。
宗介走向大门。
营地里,那近百名武装佣兵,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骑士老爷们。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了那个男人。
宗介走到木门前,抓住那根粗大的门闩。用力一抽。
哐当。
沉重的大门向两侧敞开。
门外,赛琳娜和她带来的那一百五十名佣兵矿工,正紧张地等待着。
看到大门打开,宗介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后,赛琳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进来吧。”宗介淡淡地说道。
赛琳娜立刻骑马进入营地。身后的队伍也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
当他们看清地上躺着的那些不可一世的骑士老爷时,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宗介走到营地的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倒戈的五十名旧佣兵,以及霍夫他们带来的私兵。
那个满脸“憨厚”的中年佣兵,此刻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是他们骑士老爷拿刀逼我们反水的!”中年佣兵疯狂地磕头,痛哭流涕。
其他的佣兵见状,也纷纷扔下手里的武器,跪倒了一片。
“大人饶命!”
“我们愿意为您效忠!”
佣兵,本就是荒野上的墙头草。谁给钱,谁拳头大,他们就跟谁。
宗介没有去追究他们几个小时前的背叛。懒得追究。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看来,光有火枪还不够,还需要培养出配得上使用火枪的军队。
像这些毫无忠诚观念的底层佣兵,发给他们火枪,没准还会用来对付自己。需要从长考虑。
“我不杀你们。”宗介淡淡说道。
“从现在起,你们和新来的人一样,每天拿十个铜币的底薪。管两顿饭。”
“你们的命,现在属于灰岩岭。只要好好干活,谁都可以活下去。但如果再有下一次……”
宗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到了那股直刺骨髓的寒意。
“是!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们一定为您卖命!”
佣兵们如蒙大赦,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自觉地站到了赛琳娜带来的队伍后方。
这下子,灰岩岭的安保力量,直接翻了一倍。
宗介转过头,看向脸色灰败的霍夫等三名骑士。
“把他们三个,还有那六个扈从。扒光铠甲。”
宗介吩咐道。
“扔到大门外去。让他们自己走回黑石城。”
没有了铠甲的骑士,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这不仅是物理上的剥夺,更是对他们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你……你敢……”瘦高骑士痛苦地捂着断掉的腿,咬牙切齿。
宗介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营地深处的木屋。
“赛琳娜。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是,我的大人。”
赛琳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她还没忘记霍夫骑士在沙龙上对她的羞辱呢!女人可是很记仇的。
她大声命令着手下的佣兵。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几位高贵的骑士大人的铁皮壳子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