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吧。”
赛琳娜看向那些刚刚倒戈的佣兵。
“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剥下来。一件不留。”
佣兵们面面相觑。
扒骑士老爷的铠甲?这是不可想象的僭越。骑士的铠甲代表着阶级的特权和神圣的武力。
但宗介的恐怖实力,还历历在目。
那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佣兵,最先咬了咬牙,走上前。他抽出一把短匕,割断了霍夫骑士胸甲侧面的牛皮搭扣。
有了人带头,其他佣兵也一拥而上。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不断响起。
护颈、肩甲、胸甲、臂铠……一件件沉重精良的防具,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霍夫的关节被宗介卸了,剧痛让他满头冷汗。他死死地盯着赛琳娜。
“婊子……”
霍夫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你们会死无葬身之地。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赛琳娜走到他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当众羞辱她的男人。他只穿着一件亚麻内衣,像一头被拔了毛的白条猪。
“是吗。”
赛琳娜语气轻蔑。
“那我们等着。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扔出去。”赛琳娜挥了挥手。
几名佣兵抬起霍夫和另外两人,像扔垃圾一样,将他们扔到了营地大门外的荒野上。
六名扈从也被如法炮制。沉重的木门在他们面前关上。
冷风吹过。
霍夫打了个寒颤。屈辱、愤怒、恐惧,在他的胸腔里交织。
但他很快重新振作。他挣扎着坐起来。
从灰岩岭走回黑石城,正常人也要大半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这布满野兽和强盗的荒野里,简直是九死一生。
“霍夫大人……我们怎么办……”一名扈从绝望地哭出了声。
“闭嘴!走回去!”
霍夫咬着牙,九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入荒野中。
营地深处,新建的木屋里。
宗介坐在桌前。
桌面上,堆着几块沉甸甸的银矿石。
他刚刚从矿洞中出来。再次微调了岩石内部的分子结构,让白银的分布看起来更符合自然形成的地质纹理。
伪造矿脉,需要做得无懈可击。
从这几块矿石来看,矿脉的调整已经天衣无缝,堪称完美。
木门推开。赛琳娜走了进来。
她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微红。
“宗介大人。那几个人已经扔出去了。他们的马匹和铠甲,全部扣下了。”
赛琳娜走到桌前。
“那些铠甲都是上好的精钢打制的,拿到黑市上能换不少钱。”
“不用卖。留给最忠诚的守卫穿吧。”宗介说道。“总不能让他们一直穿着破皮甲。”
赛琳娜点了点头。
“听您的。”
“营地里的人手已经安顿好了。”她继续汇报。
“加上我们原先的佣兵和那几位骑士带来的佣兵,我们现在有一百八十十个武装佣兵。我把他们分成了三个小队轮流巡逻。还有七十个矿工,我让一半人继续建设营地,一半人随时准备好开始挖矿。”
“你安排得很好。”
宗介很满意。有这样一个助手,是很让人省心的。他不禁想起了真希和玲奈……
他回过神,吩咐道:“休息一晚,明早立即开始挖矿。”
“是。”赛琳娜微微欠身。
她转过身,走出木屋去下达指令。
第二天,清晨。
营地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开凿声。
第一批矿工,打着火把,进入了幽深的废矿洞。
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一名矿工跌跌撞撞地从洞口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块石头,兴奋地大吼。
“挖到了!挖到了!是高品位的银矿!”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
佣兵们纷纷探头去看。那白花花的金属光泽,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赛琳娜站在洞口,看着一筐筐被运出来的原矿,呼吸变得急促。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条贫矿,需要慢慢挖掘。没想到,只在表层,就挖出了如此夸张的储量。
“这简直就是一条流淌的银河……”赛琳娜喃喃自语。
宗介站在不远处,面无波动。他随手生成的产量,足够这些矿工挖上好几个月的。
“装车。”
宗介走上前,吩咐道。
“把矿石装上马车。我们今天回城。”
赛琳娜立刻回过神来。
“是!我这就去安排!”
到了中午,两辆沉重的马车被厚厚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赛琳娜再次挑选了几位还算可靠的佣兵作为头目,负责驻守任务。营地的防线已经非常牢固,足以应对一般的流寇。
“盯紧点。谁敢私藏矿石,直接砍了。”
赛琳娜冷冷地对那个中年佣兵头目下令。她没有因为对方曾经背叛过就解除他的职务。这人虽然不老实,但经过考量,能力不错。
“夫人放心!绝不出岔子!”中年佣兵低头,恭敬地保证道。他的眼睛在不经意间瞟过赛琳娜的沟壑。
赛琳娜面无表情,对他的小动作一清二楚。她知道佣兵们都有这个毛病,没有发怒。
她和宗介骑上马,带着两辆沉甸甸的马车,朝着黑石城驶去。
……
黑石城。巴尔特的宅邸。
马车从侧门驶入后院。
巴尔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看到宗介和赛琳娜平安归来,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天神保佑,你们可算回来了!”
巴尔特迎上去,用手帕擦着汗。
“霍夫他们几个,今早被城卫军在城外十几里的泥坑里发现了。全冻得半死,铠甲都没了。城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
“他们怎么说?”赛琳娜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仆人。
“他们说是遇到了大批的流窜盗贼。为了保护商路,英勇奋战,最后寡不敌众。”
巴尔特压低了声音,脸上憋着笑。
“大家都知道霍夫好面子。这套说辞,也就骗骗那些平民。男爵大人刚才还派人去慰问了他们。”
“那就好。按我们计划的办。”赛琳娜走过去,掀开了马车上的油布。
阳光下。满满两车的银矿石,堆得像小山一样。
巴尔特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盯着那些银光闪闪的原矿,脸上的肥肉疯狂地颤抖。
“这……这……”
“灰岩岭第一天的产量。”宗介语气平淡。
“这纯度……随便熔一熔就能直接铸币了!”巴尔特大为震撼。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从来没见过这么好赚的钱。
“巴尔特。”宗介看着他,“把这些处理掉。换成流通的银币和金币。能办到吗?”
“能!太能了!宗介大人,您就放心交给我吧!”巴尔特拍着胸脯保证。
巴尔特像抚摸情人一样摸着那些银矿,眼睛里全是金币的影子。
另一边。
黑石城内堡。
这座宏伟的石头堡垒,屹立在城堡的最高处。
宽敞的领主书房里,铺着昂贵的地毯。
黑石城男爵,维克多,坐在高高的靠背椅上。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精明,端着一杯葡萄酒。
书桌前,站着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的中年骑士。骑士长,马库斯。男爵麾下最强的武力。
“大人。”
马库斯低着头,沉声汇报。
“霍夫他们三个人,昨天半夜光着身子走回了城。”
“他们去了灰岩岭,想强占那座废矿,结果被那个叫宗介的新骑士,一个人全打废了。”
马库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忌惮。
“三个正式骑士的关节被卸了,但没有受到致命伤害。这说明……他留手了。”
维克多男爵轻轻晃动着酒杯。
“一个人,在留手的情况下,打废了三个全副武装的骑士。”
男爵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
“大人,霍夫他们请求您派出领主卫队,去灰岩岭剿灭那个外乡人。他们说,那里可能挖出了高品位的银矿。”
维克多男爵嘴角的笑意收敛了。
“银矿?”
他的眼神变得幽暗。
“难怪巴尔特那个妻子,最近在城里四处打点,到处招兵买马。”
“大人,要派兵吗?如果真的有银矿,绝不能落在一个外乡人手里。”
“不派兵。”
维克多男爵摇头。
“为了霍夫那三个蠢货的愚蠢行动,去得罪一个能单手镇压三名骑士的强者,不是明智之举。”
男爵把酒杯放在桌子上。
“马库斯,你要知道。霍夫去抢矿,失败了。这是私怨。”
“如果我派兵去围剿,那就是领主对一个合法注册的骑士宣战。如果打赢了还好说,如果伤亡惨重呢?那座银矿,真的值得我用手底下的骑士团去填命吗?”
贵族只讲利益,不讲义气。手下的骑士主动挑起纷争,打了败仗,那是自己没本事。领主凭什么去替你买单?
更何况,一个能轻易碾压三名正式骑士的怪物,如果被逼急了潜入城堡暗杀他,那才是最致命的。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挖银子?”马库斯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
维克多男爵拿出一张烫金的精美信笺,拿起羽毛笔,在上面优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他想要矿,那就在我的规矩里玩。”
男爵将信笺递给马库斯。
“派人去送一份请柬。邀请宗介骑士,明晚来城堡共进晚餐。”
男爵的眼里闪烁着精明。
“我倒要看看,这位过江龙,懂不懂什么是分享。”
傍晚,巴尔特宅邸。
巴尔特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
“宗介大人!这、这是男爵大人的晚宴请柬!”
巴尔特双手发抖地将那份烫金信笺递给宗介。
“肯定是霍夫去告状了!男爵大人这是要对您动手啊!”
巴尔特吓得魂都快飞了。维克多男爵,可是黑石城的主宰!
宗介坐在沙发上,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极其客套的贵族辞令,邀请他品尝新到的葡萄酒。
“慌什么。”
宗介把请柬扔在桌子上。
“他要是想杀我,就不会送请柬,而是直接让弩手包围这里了。”
赛琳娜站在一旁,赞同地点了点头。
“宗介大人说得对。男爵大人如果真要动手,不会用晚宴这种低劣的手段。他想要的,是灰岩岭的利益。”
“明晚,你陪我去。”宗介看着赛琳娜。
“是。”赛琳娜微微欠身。
次日黄昏。
黑石城的主干道上,一辆奢华的四轮马车向着高处的男爵城堡驶去。
宗介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黑色礼服。胸前挂着黑铁十字徽章。
赛琳娜坐在他对面。她今晚穿了一件红色的天鹅绒露背晚礼服,佩戴着成套的宝石首饰。光彩夺目。
她作为宗介的女伴,自然不能跌了份。
“宗介大人。等会儿见到男爵,如果他提出要收回灰岩岭……”赛琳娜轻声开口,有些担忧。
“他不会的。”
宗介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巨大吊桥。
“除非他蠢到想被我干掉。”
马车驶过吊桥,进入了防守森严的内堡。
两排手持长戟的重甲卫兵,分列在红毯两侧。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宗介面色平静地走下马车。
一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迎上前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宗介骑士。男爵大人已经在宴会厅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穿过长长的拱形走廊,两扇沉重的包铜橡木门被推开。
宽敞的宴会厅里。长长的橡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银质的烛台散发着柔和的光。
维克多男爵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穿贵族礼服,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便装。这传递出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掌控一切的姿态。
在他的身后,站着骑士长马库斯。身材比霍夫骑士还魁梧,像一头猛兽。
“欢迎来到我的城堡,年轻的宗介骑士。”
维克多男爵站起身,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
“请坐。”
宗介在长桌的右侧落座。赛琳娜坐在他身边。
侍女上前,为他们斟满红酒。
晚宴开始了。
前菜是鲜嫩的生蚝配鱼子酱,主菜是烤得刚刚好的鹿肉排。
男爵没有急着切入正题。他聊着黑石城的天气,聊着最近南方送来的香料。
宗介也平静地回应着。吃得慢条斯理。
酒过三巡。
维克多男爵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宗介骑士。”
男爵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听说,你前几天在灰岩岭,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霍夫他们几个,做事太鲁莽了。我代他们向你道个歉。”
男爵的姿态放得很低。
宗介放下酒杯。
“小事而已,男爵大人。我已经教育过他们了。”
宗介直视着男爵的眼睛。
“男爵大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灰岩岭,确实挖出了银矿。而且品位很高。”
此话一出,维克多男爵的眼神猛地亮了一下,但他很好地掩饰住了。
“哦?那真是天神的恩赐。”
男爵微微一笑。
“不过,按照帝国的律法。领地内发现的贵金属矿脉,领主拥有优先开采权和征收权。”
男爵端起酒杯。
“宗介骑士。你想要独吞一座银矿,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就会惹来大麻烦。”
宗介笑了。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看着男爵。
“所以,我今天来,是给您送一份大礼的。”
“灰岩岭的银矿。巴尔特商会负责开采、冶炼、安保,以及所有的后续运输。”
“男爵大人,您不需要出一分钱,也不需要派一个士兵。每个月,矿山净利润的两成。会准时送到您的私人金库里。”
宗介抛出了价码。
“作为交换,男爵府出具一份合法的开采文书。并且,灰岩岭周边五公里内,划为绝对自治的禁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维克多男爵盯着宗介,脑子里飞速运转。
两成的净利润!纯白拿!这是一笔极其庞大、且没有任何风险的横财。
如果男爵自己派人去接管银矿。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过眼前这个怪物。单是开矿的人工、设备的损耗、防备异兽和强盗的驻军,就是一大笔开销。还要防着底下的骑士贪污中饱私囊。
而现在,宗介包揽了所有脏活累活。他只需要坐在城堡里收钱。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你很懂规矩,宗介骑士。”
维克多男爵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真诚。
“我一直认为,黑石城需要像你这样有实力的年轻人。”
“两成。我同意了。”
男爵举起酒杯。
“为了庆祝我们的合作。我会让人准备一份采邑的受封文书。从今天起,灰岩岭就是你的私人领地。你是黑石城尊贵的封臣。”
“我不需要采邑的头衔。”宗介拒绝了。
“只要文书就行。我习惯了自由。”
男爵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只要钱到位,一个头衔算什么。
“可以。如你所愿。”
两人碰杯。
清脆的玻璃声中,一场涉及庞大利益的切割,就此完成。
晚宴结束。
宗介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
一直站在男爵身后的骑士长马库斯,突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