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开始了。
从左侧的骑士开始。
一名高阶骑士铁青着脸走上前。将手按在那颗散发着白光的晶石上。
“你杀了卡尔吗？”主教冷冷地问。
“没有！”骑士咬牙回答。
晶石依然是纯白色。
“下一个。”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
维克多男爵脸色难看。他虽然没杀人，但这种屈辱感让他极其愤怒。
宗介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真实之眼”。
这东西，似乎是依靠感应人体精神频率的波动来判定谎言。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宗介有把握通过微操，控制精神频率来骗过这块石头。
但现在，在一位高位法师的眼皮子底下。稍微一点伪装，都极有可能被克罗恩察觉到异样。
风险太高了。
宗介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
那把宽刃铁剑的剑柄就在手边。而骨喰，就藏在风衣的后腰处。
他的呼吸已经渐渐放缓。雷息在体内开始积蓄。
如果真的轮到他，他绝不会去摸那块石头。
他算过了。以他的速度，能在克罗恩念出第一个音节之前，切断他的咽喉。
然后，就是杀出这座猎鹰堡了。虽然会打乱之前的所有计划，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测试已经进行到了大厅的后半段。距离宗介，只剩下几个人了。
宗介的左眼眼罩下的写轮眼，已经开启了。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地站在祭司们中间的伊莲娜，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她越过众人，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主教大人。请等一下。”伊莲娜的声音很轻柔。
克罗恩主教皱起了眉头。
“伊莲娜？你有什么事？”
伊莲娜的目光，落在了宗介的身上。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提着黑色的裙摆，走到了宗介的面前。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表兄……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
大厅里死寂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维克多男爵愣住了。
“宗介骑士……是卡尔执事遗孀的表兄？”
克罗恩主教有些好奇。
“伊莲娜。这是怎么回事？”
伊莲娜转过头，双手交握在身前。
“主教大人。这位骑士，是我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兄。”
她的眼神极其真诚，没有任何闪躲。
“他早年一直在荒野上流浪。前阵子，他写信说要来灰岩镇看望我和卡尔。没想到……后来卡尔遇到了那种事……”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触及了伤心事。
谎言编造得信手拈来，天衣无缝。
霍克子爵是个极聪明的人。
他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主教大人。”
子爵立刻开口。
“这位宗介骑士，是黑石城新晋的正式骑士。不仅实力强悍，底细也很干净。”
子爵笑着说道。
“既然他是伊莲娜夫人的亲戚。那自然就不可能是杀害卡尔执事的凶手了。毕竟，天底下哪有远道而来的亲戚会去杀害自己表妹的丈夫呢？”
克罗恩主教盯着宗介看了一会儿。
宗介面色平静。他拍了拍伊莲娜的肩膀，做出一副宽慰表妹的姿态。
“节哀，伊莲娜。”宗介声音低沉。
主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审视。
伊莲娜是出了名的虔诚信徒。她在教会里的名声极好，甚至有些修女都以她为榜样。主教并不认为这样一个刚死了丈夫、柔弱虔诚的女人，敢在天神的眼皮底下撒谎。
而且，既然宗介是为了看望他们而来，那杀人的动机就完全不成立了。
“既然是家属。”
克罗恩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挥了挥手。
“那他就不需要测试了。”
“下一个！”
宗介搭在腰间的手，无声无息地放了下来。
伊莲娜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用她无与伦比的胆识和一句完美的谎言，避免了今晚这座大厅血流成河。危机被化解了。
测试的过程很快结束。
真实之眼并没有发红。在场的男爵和骑士们，虽然屈辱，但也算过了关。
克罗恩主教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冷哼了一声，将晶石收回木盒。
“看来，杀害卡尔的异端并不在这里。”
霍克子爵顺势举起酒杯。
“主教大人，既然排除了误会，我们就不要让这件不幸的事破坏了今晚的宴会。教会的威严不容挑衅，我们也会加派人手，在荒野上搜捕那些流窜的异端。”
克罗恩没有接话，坐了下来。
气氛虽然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有些沉闷。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宗介端着一杯果酒，走到了大厅外的一处露台。
星环的光芒洒在石雕栏杆上。
没过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伊莲娜走了出来。
“你胆子很大。”宗介回头看着她。
她一个普通人，居然胆敢在那种场合下撒谎。
“为什么要帮我？我杀了卡尔。”
如果她不站出来，宗介就会被教会抓捕。而且，这并不违背她当初的誓言，因为并不是她主动揭发宗介。
“为了报答您。”伊莲娜平静地回答。
“报答？”
“那天晚上，您杀了卡尔。但您没有对我做任何事。”
伊莲娜的眼神坦然。
“我见过很多道貌岸然的执事和骑士。我知道一个掌握暴力的男人，在面对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时，通常会做什么。”
“但您没有这么对我。”
她微微低头。
“您还留下了五枚金币。”
五枚金币，对于许多骑士来说，也是不少钱了。
“这让我确信，您虽然是个刺客，但您是个善良的人。”
宗介听完，有些哑然失笑。
“夫人，你对善良的定义，未免太低了。”
他不施暴，只是因为觉得没有意义。留金币，也只是一时兴起，算是对她坚定信仰的一点赞赏。这和善良没有任何关系。
但伊莲娜摇了摇头。
“拥有力量却懂得克制的人，就是善良的。”
她没有多做辩解，只是微微欠身。
“表兄，以后请多保重。”
她刻意加重了“表兄”两个字，算是给今晚的谎言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宗介没有再反驳她。每个人看世界的角度不同，她愿意这么想，随她去。
“你也保重。”宗介说道。
伊莲娜转身，安静地离开了露台。
宴会临近尾声。
宗介走回大厅。霍克子爵正端着酒杯，和维克多男爵交谈。
看到宗介走过来，霍克子爵微笑着举了举杯。
“宗介骑士，看来你在灰岩镇的亲戚不少。”
这当然是一句心照不宣的试探。子爵何等精明，自然不信什么表兄的鬼话。当然，他也绝不会想到，宗介就是杀害卡尔的凶手。毕竟伊莲娜出面担保了。
“偶尔走动罢了。”宗介淡淡地回应。
维克多男爵在一旁笑着说道。
“宗介骑士重情重义，这是难得的美德。”
霍克子爵趁着维克多转身去和其他男爵寒暄的空当，微微靠近了宗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克罗恩明天一早就会离开。”
子爵的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意。
“他会沿着边境大商道，返回伯爵领主城——银脊城。他带了那四名圣骑士，还有二十名圣堂护卫。”
“大商道的后半段，常有高阶异兽出没。那是最好的动手地点。”
宗介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酒。
“我需要确切的路线图，还有他们出发的具体时间。”
“我会给你准备好。”子爵低声说道。
“还有那颗天然魔法晶石，准备好。”宗介放下酒杯。
“只要你带回他的那根法杖，晶石就是你的。”子爵给出了承诺。
两人擦肩而过，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交谈。
深夜。
宗介回到宅邸时，吉娜还没睡。
她穿着睡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看进去。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起来，迎上前。
“宗介大人，您回来了。”
她接过宗介脱下的外套。
“宴会上……没出什么事吧？”
“没出什么事。虚惊一场而已。”
宗介走到沙发前坐下。
吉娜松了一口气，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替他揉捏着肩膀。
“那就好。您不知道，这几个小时，我在家里坐立难安。”
她的手指温软，力道适中。
宗介微微一笑。
“谢谢你的牵挂。”
“我明天要离开灰岩镇了。”他又说道。
吉娜的眼神闪过一丝失落。这意味着，宗介和她独处的时光，要告一段落了。
“您要回黑石城了？”
“嗯。出来够久了，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吉娜绕到沙发前面，在宗介脚边跪坐下来。她仰起头，看着宗介的脸。眼眸里水光潋滟。
“宗介大人，我……”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虽然迷恋宗介，但她终究无法背叛她的丈夫，布鲁诺。
“我会想您的。”
她将脸颊贴在宗介的膝盖上，像一只温顺的猫。
宗介伸出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遇到麻烦，可以派人去黑石城找我。”
吉娜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是，我的大人。”
次日清晨，宗介早早地起了床。
昨晚，他在子爵堡里记下了路线和时间。
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吉娜。
只身一人，离开了灰岩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