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里的血腥味很快被山风吹散。
宗介离开了峡谷。
荒野上一片寂静，只有一两只猛禽盘旋在高空。
宗介贴着树冠和岩壁的阴影高速移动。
几个小时后。
黄昏的余晖洒在灰岩镇白色的城墙上。
宗介在镇外一处树林里停下，换上一件斗篷。他混在进城送柴的平民队伍里，进入了灰岩镇。
他走向猎鹰堡。
猎鹰堡的后门。
这里平时只供运送食材的马车进出。
宗介走到门前。两名守卫刚想上前盘问，宗介拉下兜帽，露出了那张冷峻的脸。
霍克子爵显然交代过。两名守卫神色一凛，一言不发地推开了侧门。
一名老管家提着马灯，早早等在门后。
“宗介骑士。大人在书房等您。”
管家在前面引路，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的走廊。
书房门推开。
霍克子爵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宗介走进去。管家在外面带上了门。
“事情办妥了？”
霍克子爵的目光落在宗介手里那个长条形的粗布包上。
宗介走到书桌前，解开粗布。一根镶嵌着拳头大小红宝石的法杖。宝石的内部，还有着微弱的自然能量流转。
霍克子爵伸出手，抚摸着那颗红宝石。
“克罗恩的法杖。这颗人造高级魔法晶石，我不会认错。”
子爵抬起头，看着宗介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
在四名精锐圣骑士的保护下，杀了一个高位法师。而且全身而退。这个男人的武力，简直深不可测。
“现场处理干净了吗？”子爵问。
“伪装成了异兽的袭击。落石、爪痕、咬痕。连尸体都撕碎了。”
宗介说道。
“就算教会去查，也只能查到一堆烂肉。如果他们想找异兽报仇，尽可以去慢慢找。”
“很好。”
霍克子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压在九位子爵头顶的这座大山，终于被搬开了。教会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无法对他们这些实权领主发难。
子爵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精致的银色小盒。他将盒子放在宗介面前。
“这是你的报酬。那颗纯天然的高级魔法晶石。”
咔哒。
宗介打开盒子。八面体的透明晶石，在昏暗的书房里散发着幽微的光。自然能量在里面流转，平滑如镜。
宗介将盒子盖上，收进怀里。
“合作愉快，子爵大人。”
“宗介骑士。”
霍克子爵看着他，语气诚恳。
“我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只要你愿意留在灰岩镇，做我的首席骑士。我能给你的，绝对比维克多男爵多得多。”
“不仅仅是金币。我可以向你开放猎鹰堡的一切资源。甚至，如果你对魔法感兴趣，我可以让梅林法师指导你。”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但宗介摇了摇头。
“子爵大人，我习惯了黑石城的安静。如果以后您还有类似的麻烦，我们可以继续像这样合作。价钱合适就行。”
子爵见他态度坚决，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这根法杖，我会处理掉。你随时可以离开。”
宗介站起身，微微欠身，退出了书房。
宗介刚走不久。书房侧面的一扇暗门推开。
老法师梅林缓缓走了出来。他的手里，托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透明水晶球。
霍克子爵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理智的冷酷。
“记录下来了吗？”子爵转身，倒了两杯酒。
“全部记录下来了。”
梅林将水晶球放在桌子上。精神力微微催动。
水晶球上方，投射出峡谷里发生的一幕幕影像。
宗介如鬼魅般切入圣骑士的防御，手臂弹出的苍白骨刺挡住圣骑士的攻击。以及最后，他手起刀落斩下克罗恩主教手臂的画面。
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关系，鹰眼术并没有捕捉到宗介左眼写轮眼的细节。但这已经足够了。
梅林冷哼了一声，接过子爵递来的酒杯。
“没有使用任何斗气，肉体强度却超越了高阶骑士。而且，能从身体里长出骨头当作武器。”
“这种亵渎肉体的力量，根本不是正统的骑士战技。如果教会的异端裁判所看到这些，一定会把他定义为最恶劣的异端生物。”
“很好。”
霍克子爵抿了一口红酒。
“克罗恩那个贪婪的肥猪死了。我们九位子爵不必再担心矿山的控制权了。伯爵大人那边，也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子爵盯着水晶球里宗介停留在半空的影像。
“但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他没有背景，没有家族，却拥有如此恐怖的武力。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是我们雇佣他杀了主教。只要他活着一天，这就是悬在我们和伯爵大人头上的一把利剑。”
梅林喝了一口酒，冷笑道：“所以，伯爵大人的意思是，把他作为凶手，交给教会？”
“不。直接交给教会，万一他在受刑时乱咬一通，把我们拖下水，也是个大麻烦。”
子爵眼神阴鸷。
“死人，才是最安全的替罪羊。”
“当然，这件事不需要我们动手。对付这种怪物，哪怕集齐九位子爵的力量，也不够看，伯爵大人会派他麾下最强的骑士和私法师来暗杀他。”
霍克子爵冷笑。
“只要他一死，这件事就完美结束了。伯爵大人一定会大大奖励我们。克罗恩那个肥猪，每年抽那么多税金，伯爵大人早就想干掉他了，一直在叫我们暗中找人动手……”
原来如此。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九位子爵敢冒着风险去暗杀一位主教。
因为这背后，根本就是伯爵的授意！霍克之前所说，伯爵不在意麾下领主的死活，根本都是假的。子爵们的利益，与伯爵的利益挂钩，伯爵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
离开猎鹰堡，宗介走向灰岩镇西边的贫民区。
还没到半个月。但铜须的进度远超计划，算算时间，那边的枪管应该完工了。
烂泥巷子里，那家破旧的铁匠铺依然亮着微弱的火光。
宗介推开木门。
叮！叮！叮！清脆的敲击声从后院传来。
宗介走进去。
矮人铜须正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他浑身都是汗水。
他的手里，拿着一根长约一米、灰黑色的金属管。他用一根极其细长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管口内部进行最后的打磨。
听到脚步声，铜须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来得正好。”
铜须抹了一把汗，将那根金属管扔在铁砧上。
当！
金属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听起来质地极其致密。
宗介走上前，拿起那根金属管。触手冰冷，分量极沉。比普通的精铁重了将近一倍。
金属管的内部。四条清晰平滑的螺旋状凹槽，均匀地分布在管壁上。没有一丝断裂，也没有任何杂质的凸起。
“冷锻法。我用了三把金刚砂磨成的钻头，才把这块加了秘银的钢锭掏空。”
铜须拿起旁边的黑陶酒壶，猛灌了一大口酒。
“你要的这玩意儿，硬度比骑士的重剑还要高出两成。里面的那些螺旋线，我可是费了老命才刻出来的。”
铜须盯着宗介。
“这东西如果用来做你图纸上的那个什么‘火枪’。只要你填装的火药别太离谱，它绝对不会炸膛。”
宗介用手指在管口内部摸了一下。
这手艺，简直堪称艺术品。在没有现代精密车床的情况下，仅靠手工和简陋的工具，竟然能达到这种精度。
矮人大师，名不虚传。
“非常完美。”宗介放下枪管。
他掏出一个皮袋，扔在铁砧上。十枚金币，尾款。
铜须掂了掂钱袋，咧嘴笑了。
“小子。这图纸是你自己画的？”
铜须看着宗介，眼神狂热。
“这武器如果能批量造出来，骑士的铠甲在它面前就不再具备威慑力。你这是要颠覆整个贵族阶级啊。”
“不是我画的。据我所知，这种武器，早就被发明出来了。之所以没有传播开来，是因为一直被贵族和教会压制。”宗介语气平淡。
“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打铁？”宗介抛出橄榄枝。
“我可以给你提供充足的精钢，各种珍贵的金属。你可以不用修那些破烂的犁头，尽情打造你感兴趣的东西。不用担心图纸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铜须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铁砧上的金币。
良久，他摇了摇头。
“算了。我老了。”
铜须又喝了一口酒。
“当年我就是因为造出了不该造的东西，才被教会的裁判所赶到这种乡下地方。”
“你这东西，比我当年弄的危险一万倍。一旦被教会发现，你会被烧成灰的。我这把老骨头，可不想上火刑架。”
他拍了拍那个铁砧。
“我在这里喝喝酒，修修马蹄铁，挺好。”
宗介没有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如果以后还需要打造什么精密的模具，我还会来找你。”
宗介拿起那根枪管，用布包好。
“只要钱给够。老铜须的铁锤随时为你挥舞。”矮人打了个酒嗝。
宗介转身，走出了铁匠铺。
……
回到黑石城，已经是两天后的中午。
宗介先去了城西的铁木工坊，将矮人打造的无缝冷锻枪管交给了尼古拉。
尼古拉看到这根完美的枪管，激动得差点没给宗介跪下。有了这个样本，他有把握建立起真正的火枪流水线。
宗介留下了充足的金币，没有在工坊多待。
他回到了宅邸。
玛莎在勤恳地处理着商会的账目。宗介没有打扰她。
宗介洗去了一身的风尘，走进了书房。
书房门反锁。
宗介拿出了那个银色的精致小盒。
咔哒。盒子打开。
纯天然的，顶级魔法晶石。
这是这个世界，法师们沟通自然能量的“外置显卡”。也是宗介突破世界法则壁垒，重新掌握超凡力量的钥匙。
宗介闭上眼睛，将精神状态调整到了最集中的巅峰。
他将那颗魔法晶石握在右掌心。精神力探入了晶石内部。
嗡。
晶石发出了轻微的颤鸣。内部的光芒瞬间亮起，柔和而不刺眼。
在宗介的感知中。
这颗晶石内部，像是一个由无数几何图形构成的完美迷宫。没有任何杂质的阻碍，精神力在里面畅通无阻。
这比之前他在伊莲娜家里测试的那些碎裂晶石，强了何止万倍。那些废料连他的一丝精神力都承受不住就碎了，而这颗天然晶石，仿佛一个无底洞，任由他的精神力在其中游走。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