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心中震撼难言!
再没有比时刻以心神梳拢地脉的她更明白方才那股伟力的庞然!
好似直面天地!
且仅是刹那,她便察觉到金山被污染的地脉尽归原貌!
金山寺。
法海身前一座观音神像小巧庄重,他正以大乘佛法为神像灌注佛法真意!
时隔良久,观音法相已再次初聚灵性。
此时他蓦然抬头。
“这是!”
以他道行,察地脉震动如掌中观纹。
亦能感受到引起地脉震动的庞然之威来自千里之外!
“李居士!”
法海神色肃然,这段时日他经常可感受到金山的动静。
但向来绵长柔和!
不类此次近乎地动山摇!
而且!
他看向高空,那里本无一物,却莫名让人感知沉重,好似某种意志正在显形!
同时方圆千里的灵机疯狂朝那处汇聚,正在孕育着什么!
天意!
法海莫名明悟,而后神色郑重。
“李居士究竟在修何等法门!”
“怎会引得天地相妒,竟不惜降下劫来!”
此时此刻若有天人五衰修士路过,只怕会顷刻间被引动衰劫。
……
清虚观,小白茫然的被一股仙力推着往外送。
她双手双脚不断扑腾,却无济于事。
根本无法抵抗这股看着柔和却格外强横的力量。
直至到了观外,闻着四周芬芳草木花香,她陡然明悟一个道理!
真人不要她了!
不,是真人要飞升了!
看着眼前从清晰到虚幻。
更在阳光折射而出的七彩仙光照耀下缓缓拔升的清虚观。
小白突兀想起书姑姑曾经讲过的故事,故事中的修道者便是如此。
本好端端的修行中,突有一日便抛妻弃子随一纸诏书飞升而去了!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小白瞪大的瞳孔中满是委屈,说好要带她一起走的!
清虚观定住了,定在了高空。
上有七彩庆云接天,下有无边地气连地。
更有神通大道纶音宛如仙乐般响彻不停!
此刻自外界仰观罗浮,便可见道观被霞光笼罩高悬罗浮上空,看去如雾似幻。
将整座罗浮山衬托的亦神圣起来。
“这便是仙道!”
凡人看现象,修行者看本质。
吕洞宾身后的闫常看的目眩神迷。
空中的道观好似牵连出世间潜藏的万千大道,让以往修行始终隔了一层的他亦能清晰感悟。
一身功果道行竟在缓缓增长!
他神情恍惚,若往常修行大道亦是如此轻松。
那便是真的仙道可期了!
吕洞宾一声慨叹,
“这不是仙道,这是李兄的地仙大道!”
修地仙的,却硬生生走出了个纳福地洞天于一身的路子。
时至今日,还真就走成了!
自此,李兄福地自成小天地,自给自足,不赖外物,已真正不死于天地矣!
却也因此,引来了天妒啊!
吕洞宾视线转到小观高空之上,微微凝神。
如此明显的天降灾劫,还是他于此界第一次看到。
古仙的三灾六劫,天人五衰可没有这般凶猛!
张枢衡在叹息,叹息他来的时机不对。
眼见谢子瞻一脸沉重的看着高空,他知晓,这是被打击的狠了!
亲眼见到眼前景象,他不得不承认茅盈、衍衷二兄弟的确是看到了仙!
祖师,若您出山见得此景,不知可会欣慰!
想到深陷天人五衰的自家祖师,他不由得慨叹一声。
又双目深邃,所以,这位究竟是那真仙位页图上的哪一位!
此界仙道可从未有过如此气象!
“他出来了!”
身旁,谢子瞻蓦然开口。
张枢衡亦抬头看去,便见空中道观门户大开。
一个身量高大的身影背负双手自其中缓步走出,一身白袍,脑后长发被简单束起,发后悬着一小巧却古朴的紫金小钟。
是个随性简单的道人。
与此刻大放光彩的道观很是不符。
但此等想法还未消失,张枢衡便见那道观之上的庆云径直垂下,被那道人眉心吞了个干净。
道观亦变得简单古朴起来。
张枢衡哑然,无需适应天地,天地自来应我!
还真是个高傲的仙人。
同时,一道视线自高空扫视而来,张枢衡神情一滞。
随后迈步上前,拱手朝着高空行个道礼!
身后谢子瞻低下头去,身为天师,这还是第一次见师父主动施礼。
道人视线离开。
“其发后所悬可是你谢家警示钟!”
谢子瞻突兀听闻师父开口。
他脸色沉重点头,“虽看不出法域痕迹,但应是将警示钟融了!”
张枢衡抚须颔首,
“区区一件法域之宝而已,待为师日后再给你寻一件,亦或由你祖师出手为你重练一件!”
言外之意,现下是不用想了。
谢子瞻听得出来其中意味,不由询问,
“师父,您可能看出此人深浅,祖师比之如何!”
张枢衡哑然一笑,
“你家祖师尚在天人五衰中徘徊,这位却已可称仙,如何相较!”
不待谢子瞻茫然,他已话音一转继续开口,
“不过待为师前往神京,受了当朝敕封成神,却又另说了!”
“仙道自此人出现后,虽不再虚无缥缈,但神道亦乃天地大道,分毫不差!”
谢子瞻哦了一声,目光仍盯着高空那道身影。
张枢衡无奈摇头,自家这弟子已看到仙道前景,是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的了。
他目光同样转向高空,看的却是天空之上无法形容的天威。
“原天人五衰后尚有此劫难,妄想称仙,先度过这一劫再说吧!”
他把这当成了成仙劫。
唯有吕洞宾知晓李清徐早已成仙。
此刻乃是福地之劫!
高空,李清徐悬空而立,目光自下方扫视一圈后,同样将视线聚集在头顶的天威之上。
其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排斥之力。
他陡生明悟,这是此方天地在排斥福地。
排斥一个虽规模远远不如,但框架上已具备天地几分奥秘,可自称小天地的福地。
更在愤怒福地对其天地位格的攥取。
只因便在方才,他修行之中终于将金山与罗浮山脉之间的通道打通。
金山借此而真正凝形,福地初步自成循环。
而屹立于金山上的几座神通高峰,乃至罗浮山下的小湖泊,包括高空雷海及那生死簿。
或大或小由此界权柄凝聚而出的神通或神道产物,真正被福地切割开来!
相当于福地硬生生在此界天地咬下了一大块肉!
也难怪此界天地会如此愤怒和排斥!
先前若非他及时自修行中醒来,强以无边地气定住道观。
只怕现今福地已被这方天地给排斥出去了。
明悟这点,李清徐试着将金山显形,果不其然遭受到了极大的斥力。
他双目凝聚高空,这是劫难,亦是考验。
只需此天意奈何不了他,福地自可存世!
天地本无情,不可能时时刻刻凝聚如此威势针对他。
若失败,则福地自然被彻底排斥出天地,别说金山,即使清虚观都将难以显化。
他本人行走此方天地都将受到压制。
目光凝聚于福地内高空星辰。
时至今日竟还要感谢此物,不仅为他奠定了洞天之基,更在此时为他与此界天地之间带来了缓冲与考验的机会。
高空无形之威愈重,劫难降下便在顷刻之间!
此劫却非为雷劫!
毫无征兆,罗浮漫山灵机刹那沉寂。
下方原道观四周,花草树木亦转瞬枯萎,层层白霜覆盖其上,恢复其原本形貌。
本覆盖罗浮的仙光陡得消融,被逼回了清虚观及李清徐仙体。
罗浮山好似刹那间便消除了李清徐的痕迹。
在下方众人眼中,李清徐及其道观自天地中心到如今这般不去着眼都下意识忽略的程度,仅是一瞬。
“天发杀机,龙蛇起陆!”
张枢衡失神下不小心拽掉了一根长须。
这是阴阳失衡,天地在自动清除扰乱天地秩序的东西!
比之三灾六劫,直观破坏力或许不如。
但偏是这种无形的东西最为恐怖。
无人可以脱离世界而存在!
他们的法力,抵抗劫难的手段,本质上都是在借用天地之力。
现在天地之力陡的远离,于修道者而言便如同失去了手脚!
张枢衡无端端为自家祖师悬了一口气。
成仙劫便是这样渡的吗!?
任尔天地大能面对天地摒弃又有何法!
也难怪仙道始终无法真正出现!
小白怔怔的看着高空,明明真人便在那里悬空立着。
怎感觉好似一阵风便能吹走了,再也不见。
高空的确刮来了一阵风,很轻微,却携着天地意志,无孔不入。
自清虚观院前吹过,拂过观身,再至观尾!
风吹过后,清虚观好似被凭空扒了一层皮。
不是清虚观受损,而是将清虚观与此界的因果全部扫清。
李清徐蓦地有股感觉,他此刻再也无法通过清虚观福地自外界拉人。
清虚观内留存的印记亦在消散!
阵风拂过小观,转瞬便来至李清徐面前,欲自他地仙之体穿孔而过。
人体四万八千孔!任这风吹过身躯,会顷刻消融!
真仙之体又有多少呢?
李清徐不打算尝试,随心意一动,体外自生仙光,将天地之风一股脑拦截在外。
他仰头看着高空,透过浓浓天威好似可以看到无情无形的天地意志。
随后嘴角微翘,原来这就是天降灾劫的方式。
绝天地气机,绝道术神通,的确很恐怖!
即使寻常地仙遇到亦要徒然,地仙最赖天地环境。
奈何他不是寻常地仙!
随心念一动,体内福地金山、罗浮乃至罗浮山脚湖泊都豁然一动!
与此同时,外间。
轰隆隆的声响同时响起。
如大地嗡鸣,恢弘沉重,是罗浮山在动!
无尽气机自地脉深处滚滚而来,刹那染遍群山,万兽奔腾,山上的碎小石子在颤动,树木花草摇摆!
整座山脉都被染上颜色!
张枢衡再次忍不住扯下了一根胡须。
此刻在他眼中,眼前的罗浮山好似成了这位的意志化身!
不止罗浮山!
他目光陡得看向远处,那是洞庭湖方向!
那处水波荡漾,无穷水气氤氲成雾,亦在响应着高空道人。
而除了这片湖泊,更远处似还有呼应!
若说此刻天公聚意志凝滞天空,将天空染作灰白。
那此刻以这道人为首,便是凝结地脉水势,将大地染作漆黑!
灰败漆黑二色便以道人为中心,在分庭抗礼,对峙之中!
高空,李清徐背负双手。
他知晓这不是分庭抗礼,面对此界庞然天地,他亦没有这个资格。
仅是在无尽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而已!
天地欲切断他一身因果,那他便需告知天地,这因果是切不断的!
他像个租费到期却死赖着不走的房客!
天公果然怒了!
天地失色,风云汇聚!
无尽雷霆转瞬成型,凝成一道粗如水桶的雷柱径直灌下!
李清徐深吸口气,相比之前的无形手段,还是此刻的手段更直白,亦更具威胁!
面对雷柱,他当空甩袖!
刹那遮天蔽日!将雷霆也一并纳入其中。
但他并未停下,转而迈步登天,手掌朝着高空缓缓翻出一掌!
翻天!
轰!
雷柱粉碎袖袍,却又在转瞬间被迎面而来的天威消泯于无形。
万籁俱寂。
天公好似息声。
李清徐却面色更加凝重,唯有他才可以感受到天威不减反增!
天威在蓄势,在凝聚更强的手段!
他不敢停下,手掌朝着后方轻轻一抹。
嗡!
身后道观嗡鸣,一座高山轮廓在其身后显形!
正是金山!
他趁着之前连通外界地脉的契机,将金山福地完整的唤了出来。
天黑了!
一座山悬在高空,遮天蔽日,让清虚观都显得渺小无比。
下方张枢衡瞳孔紧缩,神情愕然!
移山倒海!
这不是话本故事中的神仙神通吗!
随后一声叹息,看向自家弟子的眼神也带了些复杂。
若早知今日,他是万万不会踏上罗浮山的!
冲虚观前。
闫常瞠目结舌。
“吕祖,这便是仙道伟力吗,未免太过夸张了吧!”
吕洞宾双目绽放着光彩,如此神通,方显真仙本色!
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清徐动了,缓缓伸出一只手掌,朝着高空挥过。
身后金山福地齐齐颤动,一团湖泊清晰显形,自罗浮山脚缓缓腾空,随他手掌化作漫天雨水顷刻落下!
随雨水而来的更有无尽狂风!
呼风唤雨!
狂风席卷雨水,以罗浮为核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方圆百里乃至数百里,皆有天象被引动,自发凝结雨云,朝着下方大地降下甘霖。
明明是冬日,竟罕见的下了场大雨!
张枢衡缓缓伸手,将一滴雨水纳入掌心,却觉温润宽容,宛如大地母亲的手掌轻轻拂过,在抚慰心神!
这不是雨水,而是以地气化形而出的精粹。
亦不是针对天威的神通,而是泽被苍生的大功德!
高空,李清徐双唇轻抿。
面对天威,他还是选择了这个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