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初闻此消息时亦很惊奇。
若是以前,家中总算有了个可攀扯的关系,他指不定多高兴。
现在,却仅剩对后辈有番成就的欣喜。
温禀谦谦虚开口,
“多有赖上方提携,小婿不过略做些分内之事罢了。”
见其并未因升迁而轻慢自家,改易态度,李父满意点头。
这个女婿算是找对了!
任谁也想不到昔日那个穷书生会有如今的成就。
不过也是小女儿有眼光。
一番闲谈至正午入席。
两个小外甥双目发亮的凑上前来。
怡和这小子也算是暴露些孩童本性出来,
“舅舅,听外祖父说您会飞,能上天!是真的吗!”
“那不就是神仙吗!”
李清徐恰见李父不好意思望过来的眼神,哑然一笑。
看来他一身神通,于家人而言最具颠覆性的还是飞行。
都被用来哄小孩子了!
他笑着摸摸二者脑袋,
“你外祖父肯定不会说谎,有机会舅舅带你们两个上天上看看。”
闻言,怡和面色兴奋,对能上天充满憧憬。
怡宝这个小女孩却双目发亮,看着陌生舅舅的眼神有了些崇拜。
小白此时再也按捺不住,骄傲的抬起头,
“小白也会飞!”
“哇!你好厉害!”
怡和见状目露惊讶,本就对小白感兴趣的怡宝更是惊奇。
三个身量相仿的孩子顿时闹做一团。
众人皆被孩童童真逗笑。
独温禀谦看着小白目露讶然,颇有几分当真之色。
晚间饭后,众人散去。
李清徐照例躺于院中仰观星辰,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小白则在一旁陪着,小脑袋一上一下的,已经快要睡着了。
李清徐看了一眼,这小龙近来颇为嗜睡,应是在长身体!
不知与他每日喂食的仙气有没有关系!
说来白日他亦曾以仙气暗中投入饭食,为家人父母温养身体。
暂时还看不出效果。
以往未曾有这般手段,还需丹药相辅,如今却方便的多。
不过即使没多大效果亦无所谓,对于父母百年后事,他心中已有成算。
夜渐深。
小白已彻底陷入美梦之中。
便在此时,隔壁小妹居住的院子,突的腾起一道神光,于高空化作一道身影。
李清徐平静望去。
正见其目光投来,二者视线相对。
那道身影犹豫刹那,终还是朝着此处飞来。
正是温秉谦。
他自高空缓缓落地,而后朝着李清徐恭谨拱手,
“金陵新任府城隍温禀谦见过北斗司命星君。”
再无白日那般亲切,只有下级拜见上级的森严秩序。
李清徐静静看着,对眼前之事没有任何意外。
这好妹夫一身神光格外凝实。
虽魂魄看不出任何修行痕迹,但在神光笼罩下却颇显威严。
“多久了!”
李清徐淡淡开口。
温禀谦知晓他问询的是什么,略作犹豫,
“约有半月了,此番禀谦前来金陵主要目的便是就任此地府城隍神位!”
所谓金陵别驾只是遮掩,真正的职司便是这所谓府城隍。
李清徐静静听着,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大雍朝还真是算无遗策,怕他干扰金陵内事,便索性找了个自家人过来!
这是盯梢?还是朝廷自认为的笼络!
李清徐并无异样,温秉谦却心中发寒,感觉如临深渊。
他终于体会到了上峰此前耳提面命的话语含义。
'神道无情,更无亲眷,就任之后万不可仗着亲眷关系便在这位面前轻怠!'
他低下头去静待良久,始终没听到李清徐继续开口。
终犹豫着道:“禀谦还需前往府衙当值,若星君并无指令,禀谦这就退去了!”
李清徐缓缓闭上双眼。
温禀谦松了口气,缓步后退出院,而后化作神光消失。
李清徐则再次睁眼,目光盯着头顶闪烁的星辰。
所以,金陵城虽未沦为酆都,阴司亦未曾建立。
当朝却并未放弃成就阴府的念头!
但没有酆都、阴司这等轮回之地,仅遣一些身无根基的神灵过来又能如何。
这所谓的府城隍又能办些什么事!
思绪流转,李清徐目光再次看向院门处,却是一叹,
“别藏了,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但没待片刻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熟悉却满脸复杂的身影站立在院门处。
“果然瞒不过大兄!”
正是他那许久未见的好妹妹。
见他望来,低着头走至身旁。
李清徐目光平静看着这位亲妹妹,
“所以你早就知道此间之事!”
“他没瞒着你?”
李秀蓉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夫君于我向来坦诚,诸事皆不会隐瞒。”
“妹妹知道他做了个什么神官,也知道大兄如今很受朝廷看重。”
李清徐盯她良久,
“所以你或者你那好夫君现今是什么想法。”
“此番来见我又是何意!”
李秀蓉闻言心里微酸,大兄很久没这般与她说过话了。
她知道大兄很认真。
但面对诘问,她只是略带茫然的摇摇头。
白日在父母面前那番温婉成熟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时刻依赖他的小妹。
李清徐长声一叹,
“你可知晓何为神官!”
李秀蓉依旧茫然。
李清徐也没指望她能有什么反应,继续开口,
“万民信仰可为神!”
“成神者,自此摆脱凡身,寿数大为延长,若当朝信重再加以敕封,自此长生久视也未尝不可,府城隍已算是级别很高的神位了!”
一番话讲的李秀蓉面色愈加复杂,但并无太多情绪。
李清徐观她面容,洞若观火,冷笑一声。
“你以为为兄是在担忧你夫妇二人以后的生死别离?还是认为只要你那夫君能过得好,你如何都无所谓!”
李秀蓉被猜到心思,低下头去。
李清徐的目光却更加清冷,
“长生久视听来神妙,但众生信仰又岂是等闲,一旦被神力裹挟,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无情无性!”
“那时的他还是人吗!”
一身道行的冲虚观神君,尚且被神力影响心智,遑论毫无修行根基的温禀谦。
他那妹夫自身还未察觉。
其与前些年虽贫困却一身傲骨的穷书生已然不同了。
可谓性情大变!
一番话说的李秀蓉终于是猛地抬头,眼中茫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