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此观之主，在李清徐打量道观之时，明月却心中忐忑。
好似占了不该属于她的名义。
道观很小，但的确是仿着真仙位业图上道观建立。
李清徐平静收回视线。
“真人请进！”
观内。
明月佝偻着身躯，显得更加矮小。
“观主一人隐居于此吗。”
李清徐忽的发问，让明月身子微僵，而后她轻声回答，
“本有一位道友相伴，昨日受不了孤寂，离去了。”
李清徐点头，
“山中的确枯燥，道友倒是一心苦修。”
明月苦涩一笑，
“习惯了，无甚天资便也只能勤勉些。”
“真人安坐，明月去备些茶水。”
转身之际，她心口跳动，但直至她将茶水端上，仍未听到李清徐开口。
听见明月二字亦未见任何异样。
她心中难掩失望。
“待会儿李某或有客将来此，不知能否借贵观宝地一用。”
突的听闻李清徐开口，明月微愣，而后忙点头，
“自是可以，真人尽管借用。”
李清徐含笑点头，
“麻烦观主。”
明月苍老的面孔亦挤出一个笑容。
二人分明一主一客，此刻却好似掉了个个儿，偏偏明月不觉有异。
且自觉站在李清徐身侧，好似童子随时等候吩咐。
李清徐亦安之若素。
一旁小白小口喝着茶水，眨巴着眼睛看着二人，她下意识觉得不能打扰。
观内静谧，唯有小白时不时哧溜喝茶水的声音响起。
李清徐则微微闭目，似在养神。
明月心中的躁动渐渐平复下来，随后便觉悠然意境漫上心头。
她记忆恍惚，好似回到了五庄观之时，那时的她与清风便是如此，站在师尊身后，笑看师尊待客。
回过神，恰见真人身旁那头真龙正瞪着大眼看着她。
明月莫名，微微避开视线。
咚咚！
恰逢观门之外传来敲门声。
“阿弥陀佛，贫僧应缘而来。”
苍老但熟悉的声音传来，明月蓦然瞪大双眼。
正欲询问，便见李清徐朝她一笑，
“有劳观主，李某客至矣。”
明月刹那犹豫，
“真人，您可知晓外间那位。”
话未说完，就见李清徐颔首。
明月未尽之言尽皆掩起，带着些莫名担忧前去开门。
观外，果不其然看到了才离去不久却又回返的老和尚。
明月躬身一拜，
“明月见过燃灯佛祖，真人请您入内。”
正是与老子谈玄的燃灯和尚。
燃灯看着眼前的明月，微微讶异，而后又收敛神情，
“有劳居士。”
无需明月带领，他径直往观内行去。
明月却被打量的心有疑虑，她想起了先前那头真龙的奇异视线。
下意识，她伸手朝脸上一摸，而后便愣在原地。
入手光滑娇嫩，且血肉饱满。
她再度感应体内气机，不知何时生机竟已尽复，那筛子一般的身躯似被无上造化弥补。
一直困扰的天人五衰虽还存在，却似乎不能在加诸于身。
胸中情绪翻涌，她身躯微微颤抖。
随手掌一挥，身前显露一水镜，明月看着镜中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道童。
目中泪水若隐若现，胸中有着无法克制的欢喜。
如此模样有多久未曾见了，即使是她也已记忆模糊！
盯着镜子，她反复确认，恍如梦境。
梦昧以求的东西如此轻易便得到，让她格外有种不真实感。
终于，千年修炼的道心终究起了作用，她强压下心中激动，朝着内间走去。
屋内，燃灯早已与李清徐对面坐下，小白则乖巧自觉起身站在了李清徐身后。
此时见明月进来，李清徐笑着开口，
“还请观主为大师也上一盏茶。”
明月恭声应是，未有询问，如当初代镇元子师尊招待贵客般，自然前去准备。
“阿弥陀佛。”
燃灯和尚双手合十，
“有劳居士。”
又饶有深意看向李清徐，
“道兄好个造化之道，看来老僧要恭贺道兄喜得一上佳道童了。”
李清徐神情平静，
“比不得大师佛意精深。”
眼前的老和尚虽看去平平，衣衫褴褛，却有无法忽视的佛意在身。
除此之外，身躯毫无佛法痕迹，好似真的仅是一个诵读佛经的老和尚。
仅有佛意，而无佛法修为。
亦或说其此刻并非肉身存在，乃是一股意境凝聚身躯。
无三灾六劫，更无天人五衰。
其存在本质已与他洞天或神道天意相仿。
仅是位格差上一层。
“还未请教大师法号。”
燃灯微微一笑，
“是道兄以缘法牵引老僧来此，又何以询问老僧何人。”
李清徐摇头，
“李某虽是以缘请客，却不知会请来何人。”
他请的仅是除却仙道、神道之外，在此界若隐若现的另一股意境罢了。
在未见到老和尚之前，他不知晓其身份，派别，仅隐隐猜测，或是佛门。
毕竟佛门大道便在那里摆着，是最有可能诞生意境的。
燃灯若有所悟点头，
“看来道兄不是先识老僧，而是先识天意。”
这一刻，他知晓李清徐在乎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身上代表的佛意。
夹杂在仙、神二意之中的另一种意境。
只要身具此意境，即使来的不是他，仅为一沙弥，亦或仅为江湖客，都会成为李清徐要等的人。
燃灯油然一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仅是意境差了一筹，他与李清徐乃至那位神京中的圣皇看待天地的眼光便截然不同了。
只怕他的存在在这两位面前已不是秘密。
也难怪现世佛会毫不遮掩的前往神京城中。
他这过去佛果真不如。
甚至困在前尘往事之中，误认为李清徐是看重他的佛门身份。
“老僧惭愧。”
“有劳道兄点醒。”
燃灯双手合十郑重一礼。
李清徐挑眉看着老和尚，随后心中忍不住感叹，这佛门觉悟之道还真有些来历。
仅是片刻，老和尚身上的意境便已更上层楼。
燃灯复又笑着开口，
“老僧燃灯见过道兄！”
名号入耳，李清徐双目微动，缓缓开口，
“原来是过去佛祖。”
“看来是李某误会了，先前竟猜测佛祖乃现世佛当面。”
现世佛，释迦牟尼，亦称如来佛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