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阳和大炮,心里面首先想到的是阿武。
如果是汀洋村的渔民,乡里乡亲的,怕是早就传开了。
阿武是外乡人,和村里人大多数不熟,没多少人把他放在心上。
他神神秘秘的,已经几天见不到人了,另外,他还有一个不靠谱的表哥。
这一切凑在一块,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大炮越想越不放心,将林立阳拉到一旁:“不会是阿武吧?”
“等着看有没有船回来,也有可能是其他村的,躲到咱们村附近的海域。”林立阳安抚大炮。
“阿阳,阿阳!”阿源喊了起来。
“我先去拿一下钱。”
林立阳走到收购站门前,将昨天的两张单子递给阿源,马鲛鱼和后来收回来的其他鱼获,一共卖了508块5毛7分。
阿源昨天从林立阳手里收到了大量的马鲛鱼,十分开心,铁公鸡难得拔毛,给林立阳凑了一个整。
“来来来,给你凑一个6毛,六六大顺。”
“哎呦,难得啊!昨天没少挣吧?”林立阳笑着接过。
“嗐,也就挣点小差价,没有你们挣的多。”阿源摆了摆手。
这家伙最聪明了,不是说自己亏,就是说自己不挣钱,结果到最后,口袋里最鼓。
正说着,大炮突然朝码头那边跑过去:“阿阳,船回来了!阿武的船回来了!”
林立阳顺着大炮跑过去的视线看过去。
阿武的渔船正在朝码头过来。
“卧槽,这船怎么看起来像是撞过啊!”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在海边的视线很好,阿源远远就看到了阿武的船,船外侧的护舷木被撞坏了。
阿源这人多机灵,马上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着林立阳。
“你快去看看快去看看,先了解清楚,我不乱说。”阿源微微摆了摆手。
这个年代的渔村,有相当一部分人通过走私捞了一笔,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大多数的结局都是锒铛入狱,从此家人也被人指指点点,再也抬不起头。
过去几年,阿源在汀洋村已经看过好几个例子了,其中被抓的三户人家,感觉在村子里没脸见人,已经南下打工。
还有几户继续靠着出海捕鱼为生,可明显可以看出来,跟他们家来往的村民和亲戚少了。
阿源很清楚阿武和林立阳大炮的关系。
而且,阿武当初也在他这里干过,他了解阿武这人。在他眼里,阿武除了有点好高骛远之外,没有其他毛病,平时给他的工作他都能很好地干完,甚至有时候看到一些老渔民挑不动鱼获,还会主动过去帮忙。
这样的年轻人,他不想看到他走上歪路,也不想他被流言给毁了。
“谢了。”林立阳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阿阳。”
“诶。”林立阳回过头。
阿源两步走过去:“要是昨晚的真是阿武,他还年轻,你多劝劝他,别走这条路。”
林立阳微微一愣,点了点头:“嗯。”
离开收购站,一路往码头过去。
阿武的船慢慢靠岸了。
大炮朝阿武挥手,阿武看到大炮,眼神有些躲闪,等看到后面跑过来的林立阳跑,他更是一脸的窘迫。
他们停好船,上了岸。
大炮和林立阳也从码头的一侧走下,顺着沙滩走过去。
码头主要是用来装货卸货,除了比较特殊的情况,是不能长时间停船的。
渔船都是停在一侧的港口里,下船上岸后是一片沙滩。
“妈的,这几天去哪了啊?”大炮走上前问道。
“没去哪……去找地方抓鱼了。”阿武心虚,没看大炮。
“鱼呢?”林立阳问了一句。
“没…没抓到,运气不好。”阿武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阿武的表哥在一旁有些不耐烦,斜视了一眼林立阳。
林立阳没有搭理他,继续跟阿武说着:“运气再不好,起码也能抓几条吧?你一条都没抓到啊?”
“是啊,太倒霉了。”阿武苦笑着摇了摇头。
船撞了,又不敢正眼看他们,这明显就是有事!
林立阳有些生气了,问道:“真的只是因为倒霉才没抓到鱼吗?”
阿武一愣,他看了看林立阳,又看了看大炮。
但他觉得有些丢脸,说不出来。
“草,我们抓没抓到鱼管你什么事啊!你踏马以为你谁啊,问个没完没了!”突然间,阿武的表哥很是不耐烦地朝林立阳吼了起来。
“你干什么!”阿武瞪向他表哥。
“我踏马跟你说话了!”林立阳沉下脸,看着阿武的表哥。
“阿阳……”大炮想劝一下。
林立阳抬起手,让他不要说。
阿武的表哥没有搭理阿武,还继续朝林立阳吼:“我最烦的就是你这种人,踏马挣了一点钱,不带兄弟也就算了,还天天管东管西……”
“草!”林立阳飞出一脚踹在阿武表哥的肚子上。
阿武的表哥被踹的踉跄出去。
“阿阳,阿阳!”大炮赶紧去拉。
阿武也上前要去挡。
“一边去!”林立阳使劲一甩,把他们两个人都给挣脱了。
阿武的表哥也是阴的狠,看着林立阳被两个人拉住,两步冲过去,跳起来去踹林立阳。
林立阳肚子上顶着一股气,同时用尽全力去抱他的这一脚。
结果这一脚十分软绵无力,一下子就被他抱住了。
猛地一扯,阿武的表哥马上失去平衡,踉跄着摔在地上。
“阿阳,可以了,可以了!”大炮想着毕竟是阿武的表哥,真打出什么问题来,阿武卡在中间不好办。
同时,他也朝阿武的表哥喊道:“你踏马不想死就老实呆着!”
“阿武,是不是他带你去干的?”林立阳看向阿武。
本来要去拦林立阳的阿武愣住了。
“我带着我表弟发财,干你屁事啊!”
阿武的表哥站起来后,突然,手朝林立阳的面前甩了过去,一大把的沙子瞬间散出。
林立阳虽然眼皮反应很快,可还是给迷到了一些。
眼皮不断地眨着,没能睁开。
大炮和阿武在旁边也被迷到了一点。
两人不断地眨眼睛。
阿武的表哥趁着林立阳看不清,扑了过去。
林立阳被按摔在地上,阿武的表哥马上想要坐在林立阳的肚子上,不让他起来。
他想按住了林立阳,再狠揍一顿。
结果他刚坐下,林立阳腰腹力量顶起,双手再一撑,直接挣脱了。
阿武的表哥反倒被顶地往一旁摔趴下去。
林立阳眼睛被迷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使劲眨眼,隐约看到阿武的表哥,立即扑了过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在他身上,两个拳头照着他的脸就是揍。
阿武的表哥还没回过神,眼眶位置挨了好几拳,瞬间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他试图要挣扎起身,结果林立阳就跟泰山一样,他只好双手护在脸上,结果还是没能护住,半张脸都肿了。
“草尼玛,还敢阴我,我草尼玛!”林立阳眼睛越是被沙子硌,就越恼火,拳头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大炮很清楚林立阳的打架的实力,所以他一开始就是去拉林立阳,就是担心阿武的表哥被打。
现在他是一点不管了。
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该打。
“别打了,别打了……”阿武的表哥再也扛不住了,开始求饶。
“阿阳,阿阳!”阿武赶紧过去。
“喜欢撒沙子是吧!来,我给你撒!”林立阳抓起两把沙子,朝着阿武表哥的脸上砸了过去。
阿武的表哥瞬间看不见了,眼睛十分难受。
“别拉我了,要不是他嘴贱,我打他都嫌脏了手。”林立阳甩开阿武拉他的手。
阿武有些尴尬,有些愧疚。
他知道林立阳和大炮是在担心他。
可那个是他表哥,船还有他的股份,他不能不管。
“阿源刚刚跟我说,要是昨晚被追的人是你,让我劝劝你,别干傻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多的我也不说了。”
林立阳不说自己要劝他,只提了阿源。
他回过头,眨着眼睛看向大炮:“我眼睛沙子进多了,回去洗一下,你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过去?”
“我还好,我一会儿要去周大富那里,就不跟你过去了。”
“行,我回去了。”
“嗯。”
大炮等林立阳离开后,走到阿武面前,递给阿武一根烟。
阿武接过,叼了起来。
大炮给他点上,再给自己点:“阿阳很少这么生气,你要不是他一起玩到大的发小,你就是去杀人放火,他懒得多看你一眼,你信不?”
“我知道。”阿武点了点头,很是感激。
“知道你就别再干了,我踏马可不想以后去牢里看你。”大炮说道。
“嗯。”
“我先走了。”
大炮离开的时候,走到已经爬起来的阿武表哥身旁。
满脸肿成猪头的阿武表哥,看着大炮走过来,吓的后退一大步。
“再敢带阿武干坏事,下次就是我这么揍你!”大炮指了指阿武的表哥。
阿武的表哥没敢接话,他怕再挨一顿打。
大炮离开了。
走出去几步后,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阿武的表哥。
妈的,早知道老子也动手了,全踏马被阿阳给爽去了!
大中午的,沙滩上没什么人,也就只有收购站的阿源看到了沙滩上发生的事。
他形形色色的人见的多了,早就看出来阿武的表哥不是什么好鸟。
看着林立阳暴揍阿武的表哥,他给看爽了,笑的合不拢嘴。
还是年轻好啊,不痛快了就是干!
他哼着歌,回到收购站里。
林立阳回到村道上。
“哎呦,阿阳,你这是怎么了?”有人看到林立阳眼睛很红,还在不断地眨着,担心地问了一声。
“海边遇到了一条狗在刨沙子,迷了我的眼。”
“谁家的死狗啊,怎么这么害人呢!你要不要进来洗一下。”
“还能看到一点,我回家去洗。”林立阳笑了笑。
赶到家里的时候,陈玉霞还没整理完粘网。
余光看到身影,她转过头看去:“回来了呀……你怎么了?”
看到林立阳眼皮在眨着,身上还粘了不少沙子,她担心地跑了过去。
“拿点水,我洗一下眼睛。”林立阳说道
“好。”陈玉霞赶紧往灶房那边跑去。
“还是打一盆水过来吧,打的满一些。”林立阳喊道。
“好。”
陈玉霞跑进灶房,拿过来一个脸盆,往里面倒满水,端了出来,放在竹凳上,再过去扶着林立阳。
林立阳侧着脸在水盆旁边,让陈玉霞慢慢倒水。
他用手撑开眼皮,让清水把沙子给冲出来。
折腾了一会儿后,总算是全部冲出来了。
陈玉霞赶紧去拿过来毛巾,给林立阳擦了起来。
看着林立阳被沙子硌得通红,她十分心疼:“怎么回事啊,弄成这样!”
“被畜牲弄到的。”林立阳不想让陈玉霞担心,就没有提打架的事。
可陈玉霞多冰雪聪明啊,她看了几眼林立阳的衣服就看出来了:“你是跟人打架了吧!”
“啊?”
“要不是跟人打架,怎么会弄的到处都是沙子,总不能你跟小孩一样,在沙滩滚着玩吧?”
林立阳被陈玉霞给说笑了。
陈玉霞轻轻帮林立阳拍着衣服,有些担心地问道:“为什么打架啊?”
眼见瞒不住,林立阳也只好把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走私?”陈玉霞惊到瞪大了眼睛。
过去这一阵子没少在渔村生活,她早就知道走私是什么事了。
她还记得之前村长周建兵也宣传过几次,让大家一定不要去走私。
林立阳点了点头。
“你今天劝了,他会听你的话吗?”
“不知道。”林立阳摇了摇头。
陈玉霞有些担心地看着林立阳。
“干嘛这么看着我?”林立阳被看的有些懵。
“阿阳,要是以后他还去干这种事,你还会管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陈玉霞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话说出来:“我知道你们是发小,感情很好,可这种事毕竟违法,我担心你管的多了,到时候把你也给牵连进去,我上次听她们在聊天,说以前被抓起来的人,他们的朋友都被查了,还有的只是因为船被借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因为是运了走私的货物,船就被扣了……”
看出陈玉霞的担心,林立阳连忙安抚:“放心吧,我只管今天这一次,以后他要再去干,我不会管了。”
管这一次,是看在从小到大的交情上,是看在老爷子和阿武的阿公关系还不错的份上。
“真的?”
林立阳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玉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