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还是去洗个澡吧,刚刚那么多沙子,可能都跑身体里了,衣服也都脏了,等着换一套。”
陈玉霞看到林立阳的头发里还有不少沙子,担心他打架的时候沙子从脖子掉进去。
没提洗澡还好,一提洗澡,林立阳突然间感觉还真是有些不舒服。
沙子的确有些从后脖颈掉进后背,但更多的是昨天的粘稠感。
昨天潜入海里,因为天气不冷,就脱了裤子衣服,只穿着外套和短裤,等到收完排钩和粘网才回来。
上岸后,田尾村的人过来了,在被请去吃饭前,他只是简单擦了一下身体,换了一套干净衣服。
深夜回到家,头又比较晕,简单洗完就去睡了。
一整个晚上没有冲洗,刚刚又打了一架,算是脏上加脏,是该洗个澡了。
“行,我洗一下。”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烧水。”陈玉霞往灶房走去。
只是烧水,林立阳也就没有跟着进去帮忙。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整理起陈玉霞还没整理好的最后一副粘网。
这副是旧粘网,补网的地方越来越多,再用一阵子差不多就能退役了。
快要整理好的时候,听到了阿武的声音:“阿阳。”
林立阳转头看了过去。
院子外就阿武一个人,没看到他表哥。
“都几天没回家了,还不回去啊!”林立阳继续将最后一个比较大的网眼补好。
他有些不怎么想搭理他。
但是看着看着眼前的阿武有些茫然的样子,他想起了以前的那个风风火火的阿武,心中有些不忍,就懒散地应了一句。
“我有事想让你帮忙。”
林立阳一愣。
再朝阿武看过去,发现他的裤腿上沾了不少沙子?
难道他也打架了?
“什么事啊?”
林立阳停下手里的活,搬过来两张凳子往院子里一摆:“坐着说吧。”
这要是以前,不用林立阳说,阿武早就跟进自己家门那样,走进院子里了。
灶房那一边,陈玉霞没想到阿武这么快就过来了
听着阿武有事让林立阳帮忙,她的心紧了一下。
她知道偷听不对,可她关心林立阳,所以,用火钳夹柴禾的声音完全压了下来。
“不用,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阿武笑了一下。
林立阳走上前。
阿武掏出烟,给林立阳递了一根。
林立阳接过。
阿武给林立阳点上,然后再自己点上。
他吐出烟雾后,说了起来。
“前两天,我表哥跟我说,他认识城里一家饭店的老板,那个老板这两天在高价收佛手螺,他让我跟他一起去找一些岛找找看,我问了一下价钱,一斤给到十块,我一听这个价钱,想都没想,马上跟他一起出海。”
“逛了大概有一天吧,上了三个屿,只找到了三斤多,差不多刚够油钱。”
“本来晚上要回来,我表哥拿出一张地图,说是那个老板给他的,让他去找,我看着那个岛挺远的,本来不想去,但我表哥说饭店的老板以前是捕鱼的,说那边是一片岛群,肯定会有佛手螺。”
听到这里,林立阳已经听出不对劲了:“真要是能抓到好东西的岛屿群,那个老板不会雇一艘船自己去吗?”
阿武看向林立阳,眼神里满是佩服,苦笑了一声:“妈的,我要有你的一半聪明劲就好了。”
他的神情有些自责有些懊恼:“我当时只想着多挣钱,毕竟一斤十块呢!要是能抓个二三十斤,那就是两三百,如果运气好点,抓个七八十斤,那就是七八百块,要是能抓到一百多斤……”
“你当那些孤岛是养殖厂啊!”林立阳呵呵。
“还是我出海的经验太少了……”阿武再次叹息,“我满脑子都是大挣一笔,就跟我表哥往地图上标注方向过去了。”
“你们有那么多油啊?”
“我表哥出发前多买了几桶,他说万一要是去远的地方,没有油不方便。”
林立阳又是呵呵。
大炮继续说道:“到了地方后,那里没有岛,只有亮灯的大船,很多渔船靠在一旁,一件一件东西往船上搬。”
林立阳一下子就懂了:“你们在那里拿的货?”
“嗯。”
“你们的货呢?”
“回来的时候被公安追,我表哥害怕,就给扔海里了。”
“全都扔了啊?”林立阳瞪大眼睛。
大炮点了点头。
“一共多少钱的货?”
“一共是一千块。”
“你不是买渔船都没有钱吗?哪来那么多钱啊?”林立阳挠了挠头。
“我没钱,是我表哥去借的。”
“阿武,不是我说,你这表哥他妈就是一畜牲,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你没看出来吗?什么抓佛手螺,根本一开始就是冲着那些货物去的,还有多买的几桶油,就是怕不够油去拿货。”林立阳扔下烟,狠狠踩灭。
也就是阿武的表哥现在不在,否则他还要再去揍一顿。
这是把阿武往火坑里推啊!
“嗯……”阿武点了点头。
林立阳一琢磨,还是有些恼火:“你当时不是已经知道他要走私吗?怎么还同意啊?”
“他说那一批货能卖到三四千,只要卖出去了,给我一千。”
只是拉一批货就能挣一千块,这对这个年代的很多年轻人来说,的确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也正如此,会有那么多人敢冒着身败名裂,蹲大牢的风险去走私。
“现在觉得这钱好挣吗?以后还干吗?”林立阳问道。
阿武摇了摇头:“不干了,不干了,打死我也不干了,你是不知道,我昨晚吓的全身发软,船这才给撞了。”
想起昨晚在海上的那一幕,他还是心有余悸。
“不干了就行,你有铁皮船,好好捕鱼,勤快一点,迟早能把渔船的钱挣回来。”
“怕是铁皮船很快就不是我的了,我表哥想要跟我分船。”
“啥?”林立阳惊呆了,踏马畜牲都没这么畜牲。
“我刚刚跟我表哥吵了一架,他还想让我继续干,我不同意,他说我要是不同意就卖船,把钱分了,然后散伙。”
“草踏马!”林立阳感觉拳头痒了,刚刚真应该多揍两拳啊!
“阿阳,这事可能需要一些天来处理,你能不能先不要把我昨晚的事告诉我家人?”
“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个?”林立阳一愣。
阿武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
其实,他来找林立阳,真正的目的是想跟林立阳借钱。
他想要把钱给他表哥,独自拥有那艘船。
但是话到了嘴边的时候,他想起林立阳以前说过,让他好好出海抓鱼的事,瞬间说不出口了。
明明林立阳警告过他,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他越想越觉得没脸借钱。
“我闲的啊去跟你家人说这种事!那不是让他们担心吗?”林立阳说道。
“也是。”阿武笑了笑:“没其他事了,我先回去了。”
“你表哥呢?不跟你一起回家吗?”林立阳想着这边也没有房子给他表哥住,不一起走,有些奇怪。。
阿武指了指脸上:“他说不好意思回去,准备船上住几天。”
林立阳马上明白过来,阿武的表哥肿成猪头,的确不方便回去。
“走了。”阿武往前面走去。
经过昨晚的事情后,他是打算彻底和他表哥分道扬镳,但是那一艘船里面有他表哥的两千多块钱,这钱,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凑。
他有些发愁地往前走着。
“等一下等一下。”
阿武听到林立阳的喊声,回过头。
“你等一下。”
林立阳看到他转过身,又喊了一句后,往灶房那边过去。
陈玉霞紧张地站了起来:“怎么了?他找你做什么呀?”
她刚刚虽然很努力在听,可隔得比较远,听得不清楚。
看着陈玉霞担心自己的眼神,林立阳心中感动:“放心吧,没什么事,我一会儿再跟你说。我先给阿武拿一点鱼,他家里人一直以为他在出海捕鱼,最近他什么都没抓到,就这么回去,村里人该说三道四了,他家人到时候也会担心。”
早上陈玉霞去阿源的收购站挑回来渔具的时候,将昨天剩下的十多斤小杂鱼也挑回来了。
这一类的小杂鱼价钱不高,渔民如果不是急需钱,都是拿回家晒成鱼干自己吃。
阿源昨晚放在冷库里,小杂鱼还很新鲜。
“我来。”陈玉霞拿了一个小竹篮,往里面拿了很多。
“够了够了。”
“没事,多一点,他拎回去,村子里的人看的也清楚些,他家人也高兴一些。”
“我老婆真大方。”林立阳笑了笑。
“谁是你老婆了……”陈玉霞小声嘀咕了一句,把竹篮塞给林立阳:“你快拿给他吧。”
林立阳拎着,小跑到院子旁边,递给阿武:“来,拿着。”
阿武没能马上反应过来:“你干嘛给我这么多鱼啊?”
“你买船也有一阵子了吧?往家里拿了几次鱼?”林立阳反问。
阿武瞬间被点透。
突然间,他鼻子酸了一下。
踏马他的亲表哥,想着怎么坑他,而林立阳,他的发小,却处处都在替他着想。
他不知道的是,林立阳要不是知道他要跟他表哥决裂,以后好好捕鱼挣钱,根本不会再管他。
“愣着干嘛,快接着啊!难不成还要我给你送到家里去啊!”林立阳故意皱眉。
阿武笑了,接了过去。
等到阿武离开,灶房锅里的开水也沸了。
“阿阳,水开了,可以洗澡了。”
“行,来了。”
陈玉霞给林立阳拿了一个桶装冷水,再往里倒热水,掺好后,就要提到卫生间里面去。
“我来我来。”林立阳赶紧过去,“你去帮我拿一下衣服,另外这里面的钱放好”
后面这一句说的就比较小声了。
陈玉霞接过林立阳脱下的衣服,往屋里的房间走去。
洗完澡,整个人舒服通透了许多。
林立阳走出卫生间,看到陈玉霞在做午饭,马上过去帮忙。
趁着这个工夫,他想到陈玉霞刚刚十分关心阿武来找他这件事,知道她是在担心阿武找他是跟走私有关,就把阿武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下。
“啊?他表哥怎么这么过分啊!”陈玉霞听了直摇头。
“我以前就觉得阿武的表哥不靠谱,但是没想到这么不靠谱。”林立阳也是摇头,同时往灶膛里添来了一把柴禾。
“还好你当初没有跟阿武合着一起买船,要不然有他表哥在,你也要被连累了!”陈玉霞暗暗后怕。
吃过午饭,林立阳要去收昨天的地笼。
陈玉霞没有其他的活干,就跟着一起去。
两个人出海总归是方便一些。
简单收拾了一下,挑着竹筐,一起朝码头那边走了过去。
到了收购站,看到阿源正在睡午觉,还睡得很舒服,都打呼噜了。
林立阳和陈玉霞笑着走了过去。
走到码头边上,准备要下沙滩的时候,林立阳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陈玉霞看林立阳突然间站住了,立即跟着停下。
“好像没看到阿武的渔船啊,我记得停在那里的。”林立阳指了指之前阿武的渔船停船的位置。
想着阿武的渔船是不是挪了地方,就往前面走出一段距离,认真找了找。
结果还是没看到。
“会不会停到别的地方去了?”陈玉霞也在四处看着,她不认识阿武的渔船,但她知道阿武的渔船撞到了,想要通过这个特征帮忙给找出来。
“别的地方也没有……”林立阳皱起眉头。
“那好好的渔船怎么会不见了……”陈玉霞有些懵。
“草……”林立阳想到了阿武刚刚说和他表哥之间有了矛盾,两个人还大吵了一架。
难道是是阿武的表哥,是他把船给开走了?
林立阳瞬间担心起来,立即扔下手里的扁担和竹筐,飞快往码头那边跑了过去。
他去到阿源的收购站,想找阿源问问看,毕竟阿源一直在码头上。
“阿源,阿源!”
阿源微微睁开眼睛:“怎么了?”
“阿武的船你有看到吗?”
“他的船不是在港口里吗?”阿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没有了啊,不在那里了!”
“啥?”阿源立即起身,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跟着林立阳一起走到外面,看着之前阿武的渔船停的地方,也是左看看右看看。
“卧槽,不是一直在那边吗,怎么不见了……”
“草,一定是他表哥开走了!”林立阳转头看向陈玉霞:“你回去骑车去找阿武,跟阿武说一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