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会不会太早啊？我昨晚听他们说，拿货的时间一般是深夜到凌晨那会儿。”阿武说道。
“这我知道。”
林立阳对走私了解的也不少，上一世在汀洋村，听很多老渔民说过，其中有几个还是坐牢出来的，他们的经验很丰富。
“知道还去啊，那不是在浪费油吗？”
“东林村和田尾村都看不到你的船，这说明你表哥大概率在海上。在海上的话，他船上的油也不是用不完，肯定不会四处乱逛。”
阿武反应过来了：“也就是说他会提前去拿货的地方等着？”
“有这个可能性，也有可能他在去拿货的路上，找了一个岛屿等到深夜再过去。咱们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合适，只能这样跑一趟，去碰碰运气。”林立阳顿了一下，“而且，就算咱们在路上没碰到他，提前去拿货的地方等着，等到他的概率总归是有的吧？”
“对对对。”阿武不断点头，感激地看着林立阳。
要不是林立阳，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林立阳还有一个担心的点。
上一世坐过牢的老渔民跟他说过，私下交易的地点经常会变动，在每次变动前，会通知去拿货的人。
林立阳问道：“你们昨晚去拿货的时候，交货给你们的人，有没有说今晚会换地方？”
“没有。”阿武摇了摇头，随即很是担心地问道：“他们卖货的还会变换地方吗？要是晚上换了地方，是不是就很难找到我表哥了？“
“走私是严打的事，他们肯定会换地方，而且还会很经常地换，不换就是找死。不过通常来说，要是换地方了，他们都会提前跟拿货的人说。”林立阳说道。
阿武这才稍稍放宽了心。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林立阳：“阿阳，你怎么对走私也这么了解？”
“听村里的人说的。”林立阳转而问起心中的好奇：“你们昨晚应该是第一天去拿货吧？他们怎么会把货卖给你们？我听说不是熟人，他们是不会卖的。”
“我们一开始还不能靠近他们的船，是我表哥拿出手里的那张地图，他们船上的人用灯照了一下，这才让我们过去。等我们过去后，他们又问了我表哥一些话，我当时在开船，他们说的比较小声，没有听清。”
林立阳想了想：“估计是你表哥说的那个老板，把切口告诉你表哥了，你表哥通过切口跟货船上的人对上了，货船上的人才把货卖给你们。”
“什么是切口？”
“差不多是暗号的意思，就像是货船上的人可能会问，兄弟你哪里来的？你表哥可能会说，我鸭子湾那边的，吴氏。对方这时候会再说，鸭子湾吴家五兄弟，你排第几啊？你表哥可能会说吴老三……差不多是这样。通常会对几句，要是有一句答错了，他们就不会卖货了。”
“卧槽……”阿武感觉很震撼。
“其实还不止这些东西，晚点再慢慢跟你说，你们昨天的那张地图呢，有在你身上吗？”林立阳已经把船开出港口一段距离了，接下来要确定方向，好继续前行。
“草！在我表哥那里。昨天我说把地图放我这里，我好看着地图过去，他一直没同意，妈的，他一直防着我呢！”
“那就有些麻烦了……”林立阳皱了皱眉头：“你还记得在什么地方吗？”
阿武苦着脸：“我只记得一个大概。”
“大概就大概吧，你跟我说一下。”林立阳让阿武到船舵旁，参照船舵上面的磁罗经。
林立阳放慢了速度，按照阿武描述的大概方位前行。
渐渐，天黑了。
“你们昨天去到货船那边一共走了多少海里？”
“具体我没去记，应该有四五十海里吧。”
“够远啊！”林立阳算了一下离开港口后走的路程，已经有三十多海里了，再一会儿就能到。
“阿阳，我们出来这么久，你借船的人，他晚上不用船吗？”阿武担心太晚回去，林立阳会被人家叱骂。
“我问过了，他最近都是凌晨两三点出海，出去抓四五个小时，早晨回来。咱们十一点左右回去就来得及。”
过来的路上，除了找位置外，林立阳还去看见的两个岛屿转了一下，总的用时比较久，回去的时候，加足马力，支线航行，起码能少用一个小时。
林立阳已经把大概的时间都算好了。
又走了半个小时左右，阿武让林立阳把速度放慢下来：“差不多是这附近。”
“行，那我慢慢往前再开一些，一起看看周围。”林立阳并没有完全关掉动力停下船，让船慢悠悠往前走着，然后绕了一个大圈，这样可以看的更远。
只是，一大圈转下来，没有看到阿武的渔船。
阿武有些泄气。
林立阳想到了一件事：“买货需要钱，你表哥身上还有钱吗？要是没有的话，他得先去拿了钱再过来。”
“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钱。”阿武更加丧气了，“阿阳，要是他没钱，要是他今天拿不到钱，是不是晚上就不会过来了？要是他不过来了，会不会想要再找他就比较难了啊？妈的，他会不会把船开到别的渔村去了啊？他会不会把我的船开去卖了呀？”
“草，别瞎想了！”林立阳虽然能理解阿武丢船的苦恼，可看着他急的在一旁瞎喊瞎叫，听着很是心烦，吼了他一声。
阿武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态，清醒了一点。
“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货船随时都会换地方，你表哥要是想以后长期跟他们拿货，他这一两天肯定会过来，不然他以后会很长时间拿不到货。”
“对噢……”阿武连连点头。
“至于说你表哥会不会去卖船，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大概率不会，我记得你说过，你表哥出的钱有一部分也是借的，再加上你们昨晚拿货的钱，也借了一些，算下来你表哥欠了别人不少钱，他要卖船，就得去别的渔村，别的渔村对他不了解，必然会压价，而且会压的非常狠，这样船就卖不了多少，到时候钱还了别人一些后，他身上就剩不下多少钱。你表哥这种人，他是不会满足那一点钱的。”
林立阳已经看出阿武的表哥是一个赌徒。
这种年轻的赌徒，在看到更大的利益在面前时，绝不会轻易放弃。
“对对对，他昨晚跟我说过，走私只要干上几趟，就能挣万八千，他一定还会继续干的！”阿武又想起了昨晚的一些事。
要是平时，阿武也不会这么毫无半点思考能力，实在是他太担心他的船了，关心则乱，脑子已经快变成一团浆糊了。
两人在原地等了两个多小时，海面上仍旧是没有多少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武等的越来越心慌，一会儿担心他表哥今晚不会来了，一会儿担心他们来错地方了。
“走，我们附近再转一下，要是没有，我们就只能先回去了。”
林立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再转一圈，要是没有看到他表哥，那也该回去还船了。
阿武有些落寞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林立阳已经仁至义尽了，甚至为他做的一切，堪比亲兄弟。
林立阳开着船，在附近继续绕圈，这一圈绕的更大了。
期间还加了一次油。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突然间，远处有灯光闪烁了一下。
“阿武，阿武！”林立阳朝船尾那边喊了一声。
阿武一直在船尾观察四周。
“怎么了？”阿武听出林立阳的声音比较紧急，他快步赶了过去。
还没到林立阳身旁，他也看到了，看着那些闪烁的灯火，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起来：“是那个灯，我记得，是那个灯！”
“确定吗？”
“确定确定！那灯闪烁的频率和我昨晚看到的一模一样，三长一短，然后会灭一会儿，再继续三长一短。”阿武说道。
林立阳观察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行，我们过去看看。”
林立阳加大了马力。
两人这时候也意识到，他们一开始是找错了位置，虽然也算是在附近，可距离还有些远。
要不是林立阳决定再转一圈看看，根本不会发现。
渐渐地，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船朝那一艘大货船过去。
阿武很努力往前面看过去，想要看清楚那些靠近过去的船里面有没有他的船。
然而虽然有月光，可是距离比较远，没办法看清。
靠近过去的船只越来越多，有一些船只已经提前靠过去，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人影在动，像是在搬货做交易了。
“有看到吗？”林立阳还在加速。
“没有啊！”阿武瞪大了眼睛，眼睛都有些发酸了，可还没有任何发现。
“不着急，再找找。”林立阳也往前面看了过去。
这时候，他看到不远处有几艘船比较大，只比那一艘货船小一点，它们的速度很快。
而且这几艘船不是从一个方向靠近货船的，而是从三四个方向，一副要包围过去的样子。
隐隐约约之中，看到了这些船只上面有旗帜飘扬。
“卧槽！”林立阳赶紧降速。
“怎么了？”阿武看到船速突然慢下来，而且是很快慢下来，回头看向林立阳。
几乎同一时间，那几艘冲向货船的船，打开了灯，灯光很亮，一起朝货船探照过去。
强光之下，船上的人也看清楚了。
阿武感觉到光芒，转头看了过去，瞬间他就惊到了：“公安……公安……阿阳，是公安！”
他紧张又慌乱地跑到林立阳身旁。
这就是刚做过亏心事的表现。
“慌什么，咱们又不是来买货的。”林立阳说道。
阿武这才回过神。
这时候，很多渔船已经吓的掉头就要走，但停靠在那里面的根本逃不掉。
船上的公安也喊起话来了：“所有人都蹲下，全部蹲下……”
同一时候，又有几艘船过去了
前前后后一共六艘。
大部分渔船吓的不敢动了，但也有两三艘想要逃，结果被直接别停。
还有一艘不管一切要冲出去，结果被撞到了，船体都给撞凹进去了。
很多公安往船上跳了过去，还有公安朝货船上去了。
他们全都是荷枪实弹，非常严肃。
小船上的人已经全都蹲在地上。
也有人跳海想要逃，结果马上有公安跳下去，把人给抓住。
随着公安船只的靠近，他们的强光灯照射之下，看的也越来越清楚。
突然间，林立阳看到了其中一艘船有些像是阿武的船。
“阿武，阿武……”
“怎么了？”阿武回过头。
“那一艘是不是你的船啊？”林立阳指了指。
阿武顺着林立阳的手指头看过去，一开始还没有看清楚，在连续看了几眼后，锁定了视线。
在看清楚的瞬间，他的双腿软了一下。
“草，我草踏马，是我的船啊，我草踏马……”阿武急的大喊，他拉着林立阳的衣服：“怎么办啊，阿阳，现在要怎么办啊！”
林立阳沉默着。
都这个情况了，慌和急都没有用，只能先等着。
很快，看到了船上的阿武表哥。
他脸上有伤，被灯照射到，非常好辨认。
他畏畏缩缩地蹲在那里。
随后，两个公安上船了。
一个公安给他带上了手铐，阿武的表哥被押送到了公安的船上去。
另一个公安走到船舵那里，明显是准备把船给开走。
“完了啊，完了啊……”阿武急的都哭了。
他才跟林立阳了解过没多久，一旦走私被抓到，船是会被扣走的，而且很有可能会被罚没上交。
换句话说，他的这一艘船可能从此就不再属于他了！
“你先不要哭。”
可阿武还是哭：“我踏马真不该跟他合股啊……我草踏马，我的钱，我的钱全没了啊！”
他会哭，不仅仅是因为他的钱没了，还因为他的钱有一部分是跟别人借来的。
那么一大笔钱，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还的了。
“你先不要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林立阳试图安抚阿武。
但是阿武根本听不进去，甚至哭得越来越伤心。
眼看劝不了，林立阳也就不再管了，
那边还在抓人，越来越多人被送到公安的船上去。
公安的船还在四处照射着。
林立阳担心会照过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决定先回去。
他没再去管阿武，走到船舵那一边，调转船头，然后慢慢加大马力，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