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才往前面离开没多久，后面突然间有强光灯照了过来。
“前面的船马上停下，前面的船马上停下！”船后面，传来了广播的声音。
“公安……公安，阿阳，公安来了！”阿武紧张地跑到林立阳身旁，“现在要怎么办？他们不会把咱们给抓回去吧？”
阿武会恐慌，会不安，是因为他昨晚走私逃跑了，做了亏心事。
林立阳也有些紧张，但他不同于阿武，他担心的是，来的公安会不会不听他解释，直接扣船抓人。
毕竟船不是他的，要是被扣下，老狗就不能出海捕鱼，损失的收入就得由他来赔。
“怕啥，咱们又没干坏事，你先把眼泪擦干。”
林立阳缓缓把船停下。
阿武马上调整情绪，同时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
公安的船很快到了。
船上还有四个公安，其他的公安都去抓人了。
船靠近后，三个公安直接跳上船。
看着他们身上的枪和威武庄严的服装，林立阳感觉更紧张了一些。
阿武不敢抬头，微微低着头，看着甲板。
三个公安上船后，其中一个径直往船舱走了进去，明显是在搜查。
另外两个走到林立阳和阿武面前，左看看右看看。
“你们在这附近干嘛？”走在前面，三十多岁的公安问道。
“我们到这边抓鱼呢！看到这边有亮光，还闪啊闪的，以为有船出事了，就过来看看。”林立阳早已经想好怎么解释了。
“就只是来看看？”那个公安明显有些不相信，眼神一凛，不怒自威。
“嗯，只是看看。”林立阳很平和地点了点头，没有说太多。
这时候，去搜查的公安回来了，他摇了摇头：“里面除了一些渔具，没有其他东西。”
三十来岁那个公安又转头看向林立阳，打量了两下，然后又看向林立阳身旁的阿武。
“你怎么了？”
“啊？”阿武吓了一大跳，抬起头，和那个公安对视了一眼后，赶紧躲开：“我…我没事……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还出来捕鱼啊！”公安眼睛一瞥。
“家里穷，别说是生病了，只要还有口气，都得出来挣钱。”林立阳赶紧笑着接过话。
公安马上斜视向林立阳。
旁边一个公安沉下脸，朝林立阳严肃警告：“没问你话就别说。”
“好。”林立阳微笑。
捉贼捉赃，没有看到任何走私的货物，公安又问了几句话后，没再多留。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船上，离开了。
林立阳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遇到的不是那些不由分说先抓人的公安，否则今晚就麻烦了。
阿武一直没敢动，等到公安的船离开后，他这才像是泄气的皮球，软绵无力地坐了下去。
船渐渐加速起来。
阿武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他抬头看向林立阳：“阿阳，你就一点都不怕啊？”
“怕什么？我又没走私，我也没做亏心事。”林立阳说这话是故意在点阿武。
已经冷静下来的阿武听出来了。
他也想到了刚才的情形。
在公安上船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昨晚走私的一幕幕，他怕公安会认出他，会直接把他抓走。
“阿阳，我以后绝对不干这种事了。太踏马难受了……”
“知道就好。”
林立阳看着指南针，认真开船。
夜晚的大海能见度比较低，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阿武怔怔地看着船尾，看着远处还隐隐约约可见的亮光：“阿阳，他们会怎么处理我的船啊？会还给我吗？”
“不大可能。你的船是你表哥的作案工具，会被扣下，先做证据，然后再进行法拍。”
“法拍是干嘛？卖掉啊？”阿武紧张地抬头。
“嗯，卖了，然后卖掉的钱没收。”
“啊？”阿武急得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我的那一部分呢？踏马船是我表哥私自开走的啊，我完全不知情啊！”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林立阳有些嫌弃地瞥了阿武一眼。
上一世，林立阳听说过类似阿武的这一种情况。
也是有合股的渔民偷偷开渔船去走私，最后船被扣了。
他说道：“你这样的情况，一般来说，渔船拍卖后，属于你的那一部分钱，只要你去说明原因，把材料做好了，会还给你。”
“真的啊？”阿武开心了。
“大多是这样。不过，你的渔船是走私的船，又被撞了，我估计卖不到多少钱，有个三四千就不错了。”
“多少？”阿武瞬间苦着脸。
“另外，这三四千也不会全都给你，会按当初你和你表哥买船的比例给你，假如说当初买船，你占股一半，如果法拍了三千，你能拿到一千五！”
“草踏马！船我出了五千啊！这要是真的只卖三千，我分到一千多，直接亏三千多啊！”阿武感觉心在滴血。
“你也先不要急，我也只是说个大概，或许会给你更多也不一定。”
阿武怔怔出神。
一会儿后，他突然上前，紧紧拉住林立阳的手臂：“阿阳，你不是认识什么酒店的大老板吗？不是之前还认识省城来的公子哥吗？你能不能找他们帮帮我啊……”
“不能！”林立阳直接拒绝。
且不说这种事根本不好捞，就算勉强能捞，林立阳也不会去动用那些关系。
他也有他的家人要照顾，这些关系是要留给自己家人的，是要留给自己将来事业的。
他对阿武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阿武愣了一下。
等冷静下来后，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
他看了看阿阳，掏出烟，给林立阳递过去一根烟。
从小玩到大的，递上一根烟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林立阳接过，代表他接受了阿武的道歉。
阿武给林立阳点上。
“明天肥仔订婚，我不会出海，等着去城里帮你打听一下具体会怎么处理，这样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好。”
一根烟抽完。
阿武说道：“阿阳，你去休息，我来开一会儿。”
林立阳一直在开船，也的确是有些累了，但他有些不放心：“你能行吗？”
“没问题。”
“行，那你开一会儿，不过要是有事记得喊我，大晚上开船，安全第一。”林立阳嘱咐。
“知道。”阿武接过林立阳让出的船舵。
林立阳的两个肩膀有些发僵，他慢慢摆动胳膊，捶打肩膀后背，让身体放松一些。
担心阿武的心理状态，他也没有完全交给他，而是在甲板上走一走，放松放松。
这样即便有情况发生，他也能第一时间接管过来。
拍打了一会儿后，两个肩膀松弛了很多。
两哥手掌也转动起来，隐约听到了“咔咔”的声响，骨头感觉都活络了。
又伸了一个懒腰，舒服呀……
之后就是在甲板上来回走着，同时看着周围的海面。
两个人观察总归好过一个人。
突然间，看到前面的海面上似乎有东西在游动，时不时有类似有反光的点点光亮闪过。
再看两眼。
那些游动的东西正聚集在一道月光旁，月光正随着海面轻轻波动。
是鱼群！
有一些鱼是有趋光性的。
像是带鱼，银鲳，沙丁鱼，小管鱿鱼等等，它们喜欢光亮。
虽然距离比较远，又是黑夜没能看清，可林立阳第一时间就能断定，那绝对是鱼群，而且量还不少！
好啊，看样子今晚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啊！
“慢点，慢点！”林立阳回头喊道。
“怎么了？”阿武问道。
“前面有很多鱼，你慢一点！”
“好！”阿武放慢速度。
虽然阿武买船的时间不长，但是过去小半个月一直在海上四处开，技术已经练出来了一点，降速的时候，除了一开始有一点急，后面还是很平和的。
“再往前慢慢开一些。”林立阳指挥着。
阿武继续开。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看清了。
是小管鱿鱼，也就是一口管。
小管鱿鱼的学名是小管枪乌贼。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小，它身体的长度，大多数是在7到15厘米左右。
它身体比较瘦长，像是一管圆锥，这也是为什么叫它“管”的原因。
它有着十只触腕，其中两只特别长，那是它用来捕食的。
它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带着星星点点的光泽，林立阳刚刚能看到它们，就是因为这些光泽。
这种小管，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离开水面，或者受到惊吓死去后，身体会很快变成淡淡的粉红色，再慢慢变成深褐色。
而它之所以又叫“一口管”是因为它很小，一口就能吃下。
对很多人来说，比起其他的大鱿鱼，一口管味道更加好，因为它鲜嫩脆弹，怎么做都好吃。
“卧槽，那些是什么啊！怎么好像一闪一闪的！”阿武也看到了。
“是一口管！”林立阳兴奋地喊着。
他看着眼前的海域，一口管的数量远比他刚刚在远处的时候看到的要多。
“一口管？就是一口就能吃下，很鲜美的鱿鱼吗？”阿武之前听说过。
“对，你快停船，马上停船！”
“你要抓啊？”
“当然了，这么多一口管，傻子才不抓！”
林立阳笑了，往船舱里面进去了。
要抓这些一口管，最好用的渔具是捞网。
没错，并非其他的渔具，就是捞网，直接捞就行了。
捞网是船上必备的渔具，它不值钱，渔民不会每次都带回家去，不用担心船上没有。
到船舱里，一眼就看到了。
一共两把，倚靠在一旁。
林立阳走过去都拿上，再将放在角落套在一起的竹筐也都拉了出来。
捞网和竹筐全部放在甲板旁边后，他又走过去，将挂在上面的煤油灯拿了下来。
这个年代船上的主要光亮来源是煤油灯、头灯和手电筒。
头灯和手电筒主要用来抓鱼，煤油灯用来船上照明。
煤油灯通常不会带走，因为是每个晚上都要用的，带到带去很麻烦。
晚上天黑的时候，林立阳已经点好了煤油灯，一直挂在船舱外面的高处。
拿下来后，先看了看里面的煤油，还有不少，能烧很久。
“阿阳，你拿煤油灯干嘛啊？”阿武走到林立阳身旁。
“一口管有趋光性，煤油灯可以把它们给引过来。”
林立阳解释的同时又去找了一根竿子过来，把煤油灯绑在一头。
“趋光性是什么意思啊？”
“出海出少了，不知道了吧？”林立阳故意又点了阿武一下。
阿武当初急着挣更多钱，还没从渔民那里学到足够多的东西就自己买船了。
之前天气还没暖和，很多鱼没回到近海岸，老渔民还没跟他提过有些鱼是趋光性这种事。
阿武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趋光性大概就是说，一些鱼天生喜欢光亮，它们会在黑夜的时候，往光亮的地方聚集过去，很多渔民就是用这种光亮把这些鱼聚集到一块，再抓它们。”林立阳很快就把煤油灯给绑好了。
船上只有一个煤油灯，为了确保不让它掉到海里去，他前前后后检查了好几次，确定绑的很牢固。
“这么神奇啊？”阿武惊了一下。
“对，你一会儿帮我看好煤油灯，我来抓它们。”林立阳拿起竹竿。
不过他没有立即递给阿武，而是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怎么了？”阿武又有些迷糊了。
“月光也会吸引那些一口管，这样一口管会被分散掉，我在等月光进入云里面。”林立阳看到前面有一大片云层，海风的吹动之下，云层马上过来了。
小一会儿后，那些云层过来了，很厚的一片云层，转眼间，将月亮完全遮挡住了。
海面上的那一道月光消失了。
林立阳把煤油灯的光亮调到最亮，然后把竹竿递给阿武：“把竹筐放在甲板上，伸出去。”
“好！”
“拿紧了，别掉海里了。”
“知道。”
阿武立即照做，将竹竿往甲板旁边伸了出去。
林立阳拿过来一个抄网，再拉过来几个竹筐，在旁边等着。
煤油灯的黄色落在海面上。
海浪一动，真是波光粼粼。
没多久，好几只一口管出现在黄光的映照范围内。
随后，在很短的时间内，汇聚的越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