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听到自行车声音的林母快步打开门。
她满是期待地望向院子外的村道。
看到是林立阳骑车回来,她松了一口气,笑着迎上去。
“娘,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呀?”林立阳把车骑进院子。
“我晚点回去没事,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去拿饭。”林母还是比较含蓄,并未言明是因为担心这才没有回家。
“娘,饭多吗?”林立阳想着大炮和肥仔可能也没吃东西。
“我做的不多,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再捞两碗线面,我去叫大炮和肥仔回来吃,他们下午到现在都在帮我,估计早都饿了。”
“你这孩子,那有什么能不能的。你快去喊他们过来,我很快捞好。”林母往灶房那边走去。
“你多捞点,肥仔很能吃的。”
“知道。”
林立阳调转车头,朝收购站又骑了过去。
到了收购站,大炮和肥仔已经帮阿源把所有的海鲜都整理好了,详细的单子也抄了三份,这样明天出货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都弄好了吗?”林立阳没下自行车,在门口喊了一声。
“好了。”大炮先走了出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让我娘捞线面,喊你们一起过去吃。”
“啥啥啥?有东西吃啊!我早饿的不行了。”肥仔一听有吃的,立即小跑出来,过去骑他的自行车。
林立阳笑了笑,朝阿源喊一声:“一起去吃点啊?”
“不用,我不饿,而且我这里还有米粉可以烫着吃。”阿源摆了摆手。
“行,那等货卖完请你喝酒。”
“好。”阿源笑着点了点头。
林立阳三人一起往家里骑过去。
捞线面很快,林母把暖瓶里的水倒进锅里,添一把火,煮沸后,拿过来线面,两三分钟就熟了。
碗里倒点自家花生压榨的花生油,一点点盐,酱油,把线面捞起来后简单拌一下。
林母拌了三碗,不,其中一碗应该说是“盆”。
她听到自行车和说笑的声音,端着碗拌面的同时,走到灶房门口:“赶紧到屋里坐着,马上就好了。”
“好。”林立阳停好车。
“麻烦了啊!”大炮朝林母微微点头。
“辛苦了辛苦了。”肥仔笑了笑。
“说哪的话,我还得谢谢你们帮阿阳呢!快去坐着吧。”林母转身回到灶台旁。
她很快把面拌好,正要端过去的时候,林立阳来了:“娘,我帮你。”
“行,你把多的那一碗端给肥仔。”
“好。”
林母端着两碗,林立阳端着那一盆,走到堂屋。
“哇,好香啊!”肥仔咽了下口水。
“自家榨的花生油,比较香。”林母笑着放下碗。
林立阳把那一盆放到肥仔面前。
“卧槽,这么多!”肥仔眼睛亮了一下,开心地笑着。
“不多不多,我还怕你不够呢!”林母像是看自家孩子地看着肥仔。
两家是邻居,肥仔经常往林家跑,有时候被父母追着打,都是去找林母求救。
“够了够了。”
“你们先吃,我去拿菜。”
“还有菜啊!”肥仔伸长脖子看向灶房。
“不用麻烦了,有线面就够了。”大炮怕麻烦到林母。
“不麻烦,是晚上做的。”
林母很快端了回来。
菜全部装在搪瓷盆里,一点炒青菜,鱼干,还有陈玉霞那天炸的肉,原本是留着给林立阳当晚饭的。
“放了一晚上,你们将就一下。”林母把菜放在桌子中间。
“没事没事。”大炮筷子一挥,先夹起一块炸肉。
“娘,你坐下来也吃点吧。”林立阳拉开旁边的椅子。
“是啊是啊。”大炮不断点头。
“嗯嗯嗯。”肥仔嘴里的东西都还没吃完,只能点头。
“你们先吃,我灶房那边留了。”林母打算把原本留给林立阳的稀饭吃掉,不能浪费。
她朝灶房走去,回头看三个孩子吃的很香,就把锅里的水给舀出来,简单洗了一下,又煎了三个鸡蛋。
“你们不急,慢点吃。”林母端着鸡蛋出来,看到肥仔吃的嘴里鼓鼓的。
“娘,这些都够了。”林立阳看着煎蛋,心头一暖。
“是啊,我们这些都吃不完。”大炮也很不好意思。
“别再做了……别再做了。”肥仔咽下,也朝林母摇了摇头。
“好好好,不做了,你们赶紧吃,吃了回家睡觉,这么晚了,你们家里人也该担心了。”林母说道。
吃的时候,林立阳端起碗,到灶房问林母大姑和唐有财的情况。
“你大姑丈一直不肯走呢,后面是被你大姑给拉走的。”林母笑了笑。
“他被我使唤了一天,肯定不甘心就这么走。”林立阳想到今天把唐有财当做牛马用,乐了。
“怎么说也是你大姑的男人,你也不要太过火了。”林母想到林立阳还要继续教训唐有财,有些不放心。
唐有财累成什么样,她都不关心,她关心的是林金美。
“知道知道,要不是他对大姑还行,我今天都要让他去海里泡一泡了。”林立阳说着又夹了一口面。
林母微笑着点了点头:“总算你大姑以前没白疼你,快去吃吧。”
“好。”林立阳笑了笑,转身回去堂屋。
等到三人全部吃完,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
吃的比较饱,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林立阳骑车送林母,和肥仔,大炮一起回老家。
到家后,林母让林立阳就在家里睡,明天再过去。
林立阳想着明天一早还要给饭店那边打电话,还是回了汀洋村。
回到汀洋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一点多了,林立阳简单洗了一下,往床上一躺,直接秒睡。
累又充实的一天,这一觉也没做梦。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屋外有些吵,像是很多妇女七嘴八舌在说着什么。
睁开有些朦胧的眼睛,窗户还关着,阳光透过缝隙落在地上。
还是有些困,有些疲惫,但看到阳光那么亮,想到昨天收的货还没卖,瞬间精神起来。
正想着要穿衣服,结果昨天脱下的衣服没看到,床边放着干净的。
娘这么早又过来了?
赶紧穿上,往屋外走去,堂屋的门开着,院子里阳光很好,陈玉霞正站在晾衣服的竹竿旁,朝大海那边看过去。
原来,是陈玉霞一早过来了,她看林立阳睡的很香,悄悄收拾衣服出去,煮好饭后,去洗了衣服。
在晾晒衣服的时候,正好海浪推着赤潮涌来,她被吓到了。
大海上,海水的颜色犹如铁锈在水里化开,一整片海域都是类似铁锈的颜色,海浪也像是“锈浪”,一浪接着一浪冲击海岸。
零星漂着一些死的鱼虾。
村民们三三五五聚集在一块。
“怎么来赤潮了啊!”
“昨天就都在说赤潮要来了,你们不知道吗?”
“昨天带着家人回娘家了。”
“唉,感觉这一次的赤潮很大啊!”
“是啊,接下来几天怕是都不能出海了。”
“不能出海就没收入了,唉……”
“咱们今天去拜一下妈祖吧,让妈祖保佑,早点让赤潮退去。”
“好好好,我也去……”
陈玉霞是第一次看到赤潮,那满目的锈红,吓的她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啊!”陈玉霞吓了一跳,回过神。
“怎么了?吓到你了?”林立阳一笑。
陈玉霞微微摇头,然后看向大海:“那是怎么回事啊?整个大海都红了,好吓人啊!”
“那是赤潮。”
林立阳把赤潮的形成和危害大概说了一下。
“赤潮这么可怕呀……”
陈玉霞听到会死很多鱼,最长可能几个星期不能捕鱼,又愣了好一会儿。
她感觉生活真是太不容易了,不管是出海还是种地,都要靠天吃饭。
外面的村道上,一些渔民扛着锄头往自家的田里过去了,接下来几天不能出海,都打算帮着家里把田地里的农活干完。
“你快去洗洗,我去给你盛饭。”
陈玉霞双手将最后一件衣服展开,上下甩了一下,晒在竹竿上,再用手拉了拉,轻轻抖了抖,尽可能把褶皱拉平。
“你也一起吃点吧,今天会比较忙,不吃容易饿到。”
陈玉霞懵了一下:“不是说今天赤潮,不能出海吗?”
“对,但我昨天已经收了三千多斤的货,今天要把其中一部分运到城里去。”
陈玉霞瞪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收了多少?”
“三千多斤。”
“那么多啊……”
陈玉霞一直到去把饭盛出来,都还是满脸的吃惊。
吃过早饭,林立阳去了一趟村委会。
因为赤潮的突然来临,村委会里的干部都跟着村长去海边了,只剩下一个老人留守。
林立阳走进院子,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阿阳,你这次要发大财了啊!”
“嗐,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买呢。”林立阳心想昨天收货的事,肯定已经传出去了。
“肯定会,而且还更贵呢!以前赤潮的时候,海鲜可贵了,一斤起码多挣好几毛呢!”
“是吗?”林立阳走上前,掏出烟,递上去一根。
“就说前年吧,也有一次,虽然范围不大,时间也只有三四天,可就那几天,鱼虾平均涨了两毛,今年的赤潮我看了一下,比前年猛多了,你要是能把货多放几天,估计能卖更多。”那人接过烟。
“好主意啊!”
林立阳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赤潮范围广不代表时间就会久,要是能卖,还是尽可能早一点卖,压货不是明智之举。
但这种事没必要跟老人去解释,笑着点点头,夸他两句,彼此心情都愉快。
林立阳还要打电话,没跟他多聊,帮他点上烟后,进屋去了。
先打给圆圈那边的荣成饭店。
“喂,你好,这里是圆圈荣成饭店。”
圆圈是城里最为重要的街道之一,荣成和荣华又只有一字之差,所以郭德志让饭店里的服务员每次接电话的时候都强调一下,加深顾客的印象。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挺柔绵的。
“你好,我是林立阳,麻烦叫一下老张。”
“啊……他…他刚刚出门了!”电话那边的人是阿静,她听出是林立阳,有些紧张,同时声音更温柔了。
林立阳全然没在意这些,微微皱起眉头问道:“郭老板在吗?”
“他也不在,还没来呢!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等着帮你转达。”
“转达就不用了,要是郭老板或者老张回来了,你让他们哪里都不要去,就在饭店等着我,我能帮他们解决麻烦。”
“你怎么知道今天饭店里有麻烦呀?”阿静还想着跟林立阳多聊聊。
“你记得跟他们说,我还有事,再见。”
林立阳可没空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解释那么多,他挂断电话。
随后,又拨通了荣华饭店。
“喂,你好,这里是荣华饭店。”也是一个女服务员接的电话。
“我是林立阳,我找一下阿军。”
女服务员知道林立阳:“阿军他一大早就出门了。”
“后厨那边还有谁在?”
“他们一大早都跟着阿军出去了,挺着急的样子,听说是要去附近的几个集市买海鲜。”
“行吧,那你等他回来让他马上给汀洋村这边打电话,他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
“好。”
挂断电话,林立阳回到外面的院子里。
“打完了?”刚刚那个老人笑着问道。
“人都不在,我等一会儿,看他们会不会打过来。”
“来来来,过来喝茶。”
“行。”
……
荣华饭店。
阿军和几个后厨备菜的学徒满脸疲惫从小门走入饭店。
“草,跑了一上午,自行车踩出火星子,腿都快走断了,就买了这三十来斤!”
“能买到这三十来斤就不错了,我刚刚看有几个饭店只买到了十几斤。”
“踏马这赤潮也来的太突然了吧。”
“接下来几天,咱们是不是没有海鲜可卖了啊?”
“只是没有活鲜,冰鲜还有。”
“冰鲜还是不如活鲜啊,那些出来吃饭的有钱人有权人,谁不是冲着活鲜来的呢!”
“阿军,你的那个朋友阿阳,你要不要问问他,看看他能不能弄到活鲜?”
“是啊是啊,他不是经常能抓到很多大鱼吗?感觉他挺厉害的,你问问他,看看能不能抓一点过来?”
阿军摇了摇头:“你们没听那些卖货的说吗?赤潮是昨晚开始出现的,现在估计整片海域都是,没有人能出的了海。”
“唉……”
每个人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阿军,阿军,林立阳刚刚打电话找你,他让你给他回过去,打汀洋村的电话。”女服务员听到小门有动静,快步走了过来,看到阿军,远远喊了起来。
阿军看了他的同事一眼:“看吧,他是打电话过来,不是送货来,肯定是要让我跟老张和郭老板说赤潮的事。”
大家也都是这么想的,因为此前,除了河鳗那一次收的货比较多,找阿军开拖拉机去,林立阳都是自己送货过来。
“来了来了!”阿军朝那边跑去。
他拿起电话,拨过去。
正在村委院子里喝茶的林立阳,听到电话的响声,立即快步走进去,接了起来:“喂。”
“喂,是阿阳吗?”
林立阳听出是阿军的声音:“是我。阿军,你马上开拖拉机过来,到上次拉河鳗那个地方等着。”
“啊?”阿军还没反应过来。
“快一点,现在天气还没那么热,等到了中午热起来,鱼虾不好送过去。”
“啥啥啥,啥鱼虾?你那边有鱼虾,还要我开拖拉机过去拉?卧槽,阿阳,你踏马不是在逗我吧?”
“我闲的的逗你,赶紧过来!”
“不是…不是赤潮吗?你哪里来的鱼虾啊?”
“你赶紧过来,废话那么多,快!”
“好好好,我马上就到……”阿军挂断电话。
这时候,几个听到阿军大喊的同事过来了。
“阿军,什么鱼虾,什么拉货啊?”
“是啊,哪里去拉?”
阿军怔怔说道:“踏马阿阳真的有鱼虾啊!他还让我开拖拉机过去拉!”
“真的有啊!”
“要你开拖拉机去,那不得几百斤啊?”
“卧槽,你别愣着啊,赶紧去啊!”
“是啊,快去啊!”
几个同事一路将阿军推出去。
阿军被推到饭店后面的拖拉机旁。
他迅速发动拖拉机,要离开的时候,他回过头朝旁边的同事喊道:“快去荣成那边,跟老张和老板说一声,让他们不用担心海鲜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突突突……”拖拉机离开了荣华饭店,一路往下浦村而去。
汀洋村。
林立阳离开村委会,先去了收购站,跟阿源一起装第一批货。
这一批货没有以大鱼大虾为主,像是三四斤的鲈鱼,石斑鱼,海鳗等等,各只拿了两三条,主要拿中型大小的,虾和蟹先拿小的。
活鲜一共拿了一百二十来斤,为了确保能鲜活送到饭店,用了六个比较大的桶装来装。
冰鲜拿了近两百斤,也是以小海鲜和小鱼为主。
今天是赤潮第一天,大多数的饭店还会有大鱼的存货,没必要现在就把好货展示出去。
两人就要整理好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肥仔和大炮的声音。
“阿阳,阿阳!”
“在里面呢,快进来帮忙。”
“好!”
很快,肥仔和大炮先一步进屋了。
他们身后,阿武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