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村，港口里停满了船。
显然，赤潮的消息已经传开，没有一个渔民出海。
他停靠在码头，下船后直奔收购站。
收购站里，老板和肥仔还在喝茶闲聊。
林立阳敲了敲门喊了一声：“肥仔，老板，我来了。”
门很快打开了。
“你总算来了，我还跟你朋友说，你可能钱不够，晚上来不了了，他得住我这了。”老板笑着说道。
“今天事情比较多，这才耽搁了。”林立阳笑着走进收购站。
“是收的货比较多吧？”老板看着林立阳的眼神，完全是一副“你小子贼的很啊”的意味。
“嗐，还好还好。”林立阳也不装了，笑了笑。
“阿阳，你带了多少钱啊？”肥仔有些担心地问道。
“钱不用担心，肯定够。”
“那可不一定哦！”老板笑着打开冰室的门。
林立阳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肥仔。
“今天收了好多！”肥仔拿出记账的单子，递给林立阳。
林立阳接过，扫了一眼。
账已经汇总过了，记的是每种海鲜一共多少斤。
像是黑鲷有七十五斤三两，鲈鱼七十斤一两，黄鲷有二十一斤七两……
卧槽！
马鲛鱼有七百一十三斤四两，乌头有四百三十五斤一两。
对虾有九十二斤二两，兰花蟹有六十九斤三两。
除此之外，海鳗，青石斑鱼，老虎斑，青蟹等等常见的近海海鲜也各有二十来斤。
林立阳简单算了一下，全部一共近两千斤，即便平均下来，一斤一块二，也要两千四百多，按七成算，他要先给老板一千六百多块钱。
“这么多啊？”林立阳转头看向肥仔：“你没记错吧？”
“没有，我每一笔都对了好几遍，后面算总数的时候，也算了好几次。”肥仔说道。
“也不知道是我们村的渔民运气好，还是你的运气好赶上了，今天晚上收到的货比平时要多好几倍。”老板已经打开门后面的厚棉布，示意林立阳可以进去看看。
林立阳走进去。
所有死去的鱼获都已经处理好摆放整齐，尤其是马鲛鱼，好几筐。
接下来又去看了活水屋里的。
活鲜比想象中要多，乌头就有三百多斤，其中的一大个池全都是，其他的水池，除了虾蟹多一点，其他种类的数量相对少一点，但也至少有十多斤。
林立阳赶时间，让老板算一下钱。
“给，已经都算好了，你看一下。”老板拿出算好的账，递给林立阳。
“阿阳，我也算过了，没问题。”肥仔说道。
“嗯。”林立阳点了点头，但还是自己看，钱的事可不能马虎，这个年代，一毛钱都能买不少东西呢。
因为马鲛鱼还在供大于求的阶段，时不时会有渔汛到来，整体的价钱还是走低的，市场价一斤一块，乌头就更便宜了，一斤只有四毛五分，不过其他不少海鲜都比较贵，像是对虾，青石斑鱼，海鳗等等，综合平均下来，所有的海鲜一斤是一块三毛左右，和林立阳之前预估的差不多。
花了几分钟的时间算完，没有任何问题。
一共收了2091斤7两5钱的货，总价是2719块2毛8分。
收到了大批的货，林立阳心里高兴，直接记作2720块。
当然了，这么记也是为了方便算账。
但其实，对于收购站的老板来说，林立阳多给的几毛他是一点看不上，要不是已经和林立阳签好字条，他都想反悔了。
这一大批的货，他明天自己卖，最少能多挣几百块啊！
他在写收据的时候，感觉心在滴血，不，是在淌血。
林立阳美滋滋数钱，一共要给老板1904块钱。
“卧槽……”肥仔看着林立阳手里的钱，都看愣住了。
他知道林立阳出海捕鱼挣了不少钱，可他没想到这么挣钱。
那一大叠的大团结，要不是林立阳从口袋里掏出来，他刚刚还以为林立阳的口袋里装了几个大馒头呢。
收下收据，递过去钱，紧接着就是装货了。
为了能让鱼持续保鲜，林立阳又花了几块钱跟老板买了冰。
三人一共跑了二十几趟，这才把货全部装好。
“辛苦了啊。”林立阳离开前，给老板递了一根烟。
“下次再有这么好的事，你跟我说，我跟你一起去收。”老板接过烟。
“行啊。”林立阳满口答应。
赤潮这种事，能在海上发现它即将发生，概率并不高，下次能遇到，不知道得猴年马月了。
离开东林村，回到汀洋村。
林立阳叫了阿源，一起帮忙把货搬到冰室和活水屋。
“卧槽，这么多！”
阿源看着满船舱的货，吓到的同时，脸上满是羡慕：“阿阳，你踏马这次要赚疯啊！”
“夸张了夸张了，赶紧挑回去。”林立阳还着急去田尾村。
卸完货，林立阳把肥仔留下来帮阿源整理。
“阿阳，你娘刚刚来找过你，我跟她说你去收货了，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林立阳愣了一下：“我娘还没回去吗？”
“你忙的饭没吃，家也没回，她怎么可能回去呢！当父母的，最放心不下你们这些忙起来顾不上回家的孩子了。”阿源感慨着。
林立阳往家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堂屋正门屋檐下的灯还亮着，虽然有些昏黄，但看着却是火把一样温暖。
“她要再过来，你跟她说，我收完田尾村的货就回来了，让她赶紧先回去，一会儿太晚了。”
“行，你赶紧去吧。”
林立阳跑去买了两大桶柴油，提到船上加满，全速赶往东林村。
还没到码头，就看到码头上举着手电筒的大炮在挥手。
林立阳也挥了挥，快步跑了过去。
大炮前后已经来码头这边好几趟了。
船很快靠岸。
“怎么在外面等我啊？他们没给你茶喝吗？”林立阳下了船，笑着打趣。
“喝的我都尿十几趟了！”
“卧槽，尿这么多趟！”林立阳扫了大炮一眼：“你没啥问题吧？”
“滚，我踏马就是喝多了。”大炮转而皱起眉头，说道：“阿阳，今天这边的货量跟你想的怕是有些不一样。”
看着大炮不乐观的表情，林立阳原本一直比较激动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在东林村收了两千斤左右的货，还以为这边再收个五百斤，加上阿源那边的，总数能超过三千斤。
“少了也没办法，咱们先去收。”林立阳拍了一下大炮的胳膊，“走。”
大炮“嗯”了一声，快步跟上。
两人跑到收购站。
门虚掩着，蔡天雄和两个老板正在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
“呦，阿阳来了啊！”蔡天雄笑着起身迎接。
“今天实在是忙，让你们等这么久，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林立阳掏出烟。
“嗐，不用不用！”蔡天雄推了回去，但仍旧是没推过。
“我们还在想，你要是不来，我们这一次就发大财了啊！”收购站年长的老板人笑了笑。
“啊?”林立阳没听明白。
年纪小一点的老板已经走到活水屋那边，打开了门，示意林立阳去看看。
林立阳走了过去。
里面的灯亮着，好几个水池里都有动静，还是不小的动静。
先看到的是黑鲷，鲈鱼，乌头养在一起的水池，里面的鱼上下游动着，少说也有三四百斤，虽然乌头占了多数。
然后是石斑鱼的水池，青石斑鱼，老虎斑，龙趸等等，少说两三百斤。
接下来是海鳗，海鳗没那么多，但也有十几斤。
后面是九节虾，估算不出量，但起码几百只。
再有一个水池里，青蟹，兰花蟹，梭子蟹，三眼蟹，水池底不但布满了，有些还叠在一块。
梭子蟹，通常是指三疣梭子蟹，它的背部呈浅绿、茶绿或褐色，最明显的特征是背甲上有三个突起的疣状物。
它的肉质鲜中带甜，比较细嫩，蟹黄和蟹膏通常比较饱满，它的价钱和兰花蟹差不多。
之前林立阳也有抓到一些，但量很少，而且比较小，只有一二两，有时候都卖不出好价。
而眼前水池里的梭子蟹，每一只都有三四两以上。
还有一个水池里是一些水谷鱼泥猛春子之类的活鲜，但是不多，而且也都不大。
林立阳转过头去，看向大炮。
大炮嘿嘿笑了笑。
“妈的，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坏了啊！还耍起我来了！”林立阳走过去，给了大炮一拳。
大炮笑了笑：“谁让你刚刚说我有问题的！”
“来来来，这边还有！”年长的老板已经朝冰室走了过去。
林立阳跟了过去。
冰室里的海鲜也有不少，马鲛鱼，鲈鱼，黑鲷、黄鲷甚至还有黄花鱼……苦螺，花蛤，淡菜这一类的小海鲜也有，虽然整体的量没有东林那边多，可全部加起来也有六七百斤了。
林立阳越看越开心。
本来都做好这边收不到多少货的准备了，结果蹦出了这么多！
“怎么会这么多啊？”他挺好奇的。
“你下午离开没多久就有渔民回来说赤潮要来了。”年轻的老板笑着说道。
林立阳知道，在他们这些老江湖面前装不了，就只是笑了笑没多说。
那人继续说道：“村里的一些渔民担心接下来几天没鱼抓，就去附近放网，一些妇女也去沙滩礁石那边赶海，都想着在赤潮前多挣一点。”
原来，田尾村的货会多，不是渔民运气好，是渔民都很拼。
“阿阳，你是怎么知道赤潮要来的啊？”蔡天雄笑着问道。
“我是出海的时候看到了一点，感觉像是，然后就去跟饭店的老板问了一下，他让我马上去收货，我说要不是赤潮怎么办，他说他给我兜底。”林立阳还是虚虚实实地说，没必要在这些老江湖面前显得太聪明。
“你就不怕他坑你啊！”年长的老板说道。
“嗐，真要坑了，大不了我亏一点卖掉收回来的货呗。”
“话是这么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除非对方你完全信得过，否则还是小心一点。”蔡天雄记着林立阳的救命之恩，时刻提醒他人心险恶。
“好，知道了。”
田尾村这一边的账，是大炮和蔡天雄一起帮忙算的，林立阳对他们信得过，查验的时候，只是看总数相加。
一共要给3130块。
这钱让林立阳瞪大了眼睛。
他原本身上有三千多，给了东林村收购站的老板近两千块后，已经只剩下一千多了。
“阿阳，这钱你现在不用给，等你卖完货了再拿过来。”蔡天雄看出林立阳有些犯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立阳抬起头。
“是啊，你先把货拿走吧。”年长的老板说道。
“走，装货。”年轻的老板更是直接动了起来。
其实，他们没有那么相信林立阳，但有蔡天雄这个村里的首富做担保，他们就一点不担心了。
林立阳想了想，还是把兜里剩下的钱全都拿了起来：“我一共就这些了，你们先收一下。”
“不用不用！”蔡天雄伸出手去阻拦：“我都跟他们说好了，他们不会计较的，你赶紧收起来。”
“不行，全让你担着我心里过意不去。”林立阳十分坚持，还是要他们收。
蔡天雄看林立阳一定要给，也就让两个老板收起来，写了一份收据。
接下来是装货，一共五个人，装货比东林村那边要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全部装好了。
船离开的时候，蔡天雄跟到了码头：“阿阳，不用着急钱的事，卖完了再拿过来。”
“好！”林立阳笑着摆了摆手。
一路全速赶回到汀洋村。
船快到的时候，阿源和肥仔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他们是听到动静，提前过来的。
接下来又是卸货，搬货、整理……前后一共忙了一个小时。
等到全部忙完，林立阳累得已经站不住了，几乎要坐倒在地。
但是，在抬头的时候，看到远处的光亮时，他马上又站住了。
家的灯还亮着。
“我先回去一下。”
他知道，他要是再不回去，娘还会守下去。
“行，你快去吧！”阿源也看到了那一抹亮光。
“剩下的我们帮忙处理。”大炮说道。
林立阳“嗯”了一声，快步离开，骑上车，一路赶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