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什么帅？”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林立阳忘了，这个年代，还不怎么用帅来形容一个人牛逼。
被儿子夸赞，林父不禁一阵得意：“来来来，给我稻草，我捆一下。”
林立阳递了过去。
林父这一次小心翼翼按下去，再学着林立阳教的方式，把青蟹捆了起来。
虽然不是很流畅地完成，但完成度很不错，捆的结实。
林父成功出师后，林立阳放心离开，去其他地方搜寻。
忙了两个多小时。
敲了大桶海蛎，附近的岩礁几乎都敲干净了。
螺大大小小捡了两桶，苦螺最多，另外还有一些小香螺，马蹄螺，海蛎螺，佛手螺等等。
青口捡了满满一桶。
石头蟹抓了三十来只，青蟹抓了八只，其中一斤左右的五只，另外三只两斤多一点，膏蟹抓了两只，一斤多。
虎鳗抓了一只，捡了几只小鱿鱼。
考虑到天气比较热，东西放久了不好，林立阳让陈玉霞用船把东西先送到收购站去卖。
林母和马英花一起上船帮忙，老太太年纪比较大，没让她奔波，留下来休息。
她们去卖海货的时候，家里的四个男人也没有休息，继续搜寻。
这一片岩石滩起起伏伏，有近一公里，林父和林金河两兄弟朝北的方向搜寻过去，林立阳和老爷子继续往南。
半个多小时，陈玉霞，林母和马英花回来了。
三个人都是眉开眼笑。
林立阳赶紧过去帮她们下船。
“一共卖了多少钱啊？”老太太还没等她们下船过来，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除了青蟹和佛手螺，其他都是按统货卖，一共卖了一百一十多块。”陈玉霞应道。
“那么多桶，才一百多呀！”在老太太的印象里，海货都挺贵的，一共运了六七桶过去，其中五桶几乎是满的，怎么卖得这么少。
“阿嫲，海蛎，苦螺和青口，虽然数量多，但是不怎么值钱，还有石头蟹，也很便宜。”林立阳解释道。
陈玉霞已经下了船，扶着林母和马英花下来，她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还有就是咱们找到的东西有大有小，按统货卖，价钱也会低一些。”
老太太有些担心地问道：“阿霞，那个阿…阿源，会不会看你年轻，故意压你价呀？”
“不会的，他知道我是阿阳的对象……”陈玉霞有点脸红地看了林立阳一眼。
林立阳也看向她，笑了笑。
林母和马英花看着小两口互相眉目传情，也是磕到了，笑了起来。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老太太笑呵呵点头。
陈玉霞扶着林母，林立阳扶着马英花，趟着浪花回到岩石滩上。
“阿阳，这里有个水坑！”突然，走在比较远的老爷子喊了一声。
“大吗？”林立阳转头看过去，大声问道。
“不算大，差不多家里堂屋大小吧，就是不知道多深。”
“等我过去看看。”
海边退潮后的水坑极有可能藏货。
再过一两个小时，潮水又要涨起来了，要是水坑不大，可以尝试把水舀出来。
林立阳拎着桶，快步往老爷子那边赶了过去。
其他人这时候也都望向了老爷子那边。
老爷子是在一块大岩礁上面，往上爬还有点陡。
林立阳一个猛冲，迅速跑了上去。
这里有好几块巨大的岩礁连成一片，中间凹塌了一处地方，里面汇聚了不少水。
海滩和海岛上，有挺多这样的地方。
“我下去看看。”林立阳挽起裤腿，走了下去。
“慢点。”老爷子看岩礁挺不好走的。
“嗯。”林立阳点了点头，找了一处不怎么陡的地方，走下去。
一路走到水坑的中间，再往旁边绕了一下，除了一个角落的水到膝盖外，其他的地方的水也就到小腿肚附近。
水有点浑浊，看不清里面有没有货。
但是，因为林立阳的走动，有条受惊的黑鲷猛然间窜到了水面。
它窜到了林立阳身后的水面，林立阳没看到。
“有鱼！”老爷子看到了。
林立阳转过头，看了一眼老爷子，再顺着老爷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鲷已经往深处的地方游下去了，没能看到。
“什么鱼？”
“黑鲷，有个两三斤。”
林立阳眼前一亮，但如果只有一条，不值得他们干掉这个水坑：“阿公，我再走几圈，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鱼。”
“好。”老爷子认真地看着水面。
林立阳这一次走的速度快了起来，把动静弄的很大。
很快，好几条鱼被吓得四处乱窜，还有一条虎鳗游出来一下又潜入水底。
“有不少鱼啊！”老爷子笑了。
“看到了。”林立阳也是一笑，从旁边爬出水坑，然后站在高处，朝远处的家人招了招手喊道：“过来，过来，都过来！”
家人们马上动身，提着水桶朝林立阳和老爷子的位置赶过去。
等他们到了岩礁旁，林立阳指挥着他们从旁边比较缓的地方上来。
原本林立阳不让老太太上来，但老太太很坚持，林立阳只好让陈玉霞扶着。
林母扶着另一边，马英花在后面。
“我平时都还能爬山，就这一点坡，我能走，你们不用这么扶着我。”老太太一脸嫌弃，才六十多岁，被他们当成了八十多岁似的。
“阿嫲，这里有些湿滑，小心一点好。”林立阳说道。
“是啊，是啊。”大家都在说着。
不服老的老太太很无奈，只能让他们扶着。
林父和林金河提着大大小小的水桶在最后面。
一上来，陈玉霞看着眼前的水坑：“这里有鱼吗？”
“对，起码好几条，都挺大的。”
“你叫我们都过来，是要把这里的水给舀干吗？”林父问道。
林立阳点头：“这个坑看着大，但是水就一处位置比较深，咱们人多，潮水涨回来前应该能干完。”
说这话的时候，林立阳看了一眼海面。
还没有开始涨潮，但再一个小时左右应该差不多要涨了，水坑距离海浪的位置要完全涨回来应该要半个小时多。
时间完全足够。
“干就干，你来安排。”林父说道。
“除了阿嫲，咱们都下去舀水，舀起来后往旁边泼出去就行。”
“你这孩子，怎么还小看我，我都还能挑担，这么一点水，我还舀不了了？”
林立阳苦笑：“阿嫲，我知道你能舀，是舀水要不停地弯腰，对腰不好。”
说着，他看向老爷子：“等阿公舀帮忙一会儿，我也会让他去休息。”
没有一开始就不让老爷子干，是他知道拦不住。
“娘，你就听阿阳的吧。”林母说道。
“是啊，娘，要不你再去捡螺吧，我看那边还有不少螺。”林父指着前面。
马英花刚要开口，老太太皱起眉头：“好好好，我去捡螺。”
“就是嘛，孩子们也是为了你好，赶紧去。”老爷子说道。
“你还说我呢，你也不许舀太久。”老太太嗔视。
“我不用你管。”老爷子已经卷起裤腿下了水，先舀上了。
没说两句又有点火药味了，家人习以为常，笑了笑纷纷下水。
陈玉霞比较少见，还担心他们真的要吵起来，很是紧张，等看大家都不在意后，她还有些懵。
其实，之前她在汀洋村那边已经见过一两次了，当时她也以为两老人会吵起来。
而之所以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从小到大，她看过很多人吵架，都是从说对方开始，逐渐发展成互骂，甚至最后的大打出手。
她还没习惯这种“斗嘴和嫌弃的爱”。
大家卷起裤腿，拿着水桶下水。
女人用小桶，男人用大桶。
人多，速度快，不到半个小时，水位下降了一大截。
“卧槽，好长一条虎鳗啊！”林父看到虎鳗往深水坑的位置游了过去。
“这里也有一条啊！”林金河不久前刚看到林立阳抓到虎鳗，也认识。
“看来不止一条啊！”林父笑了笑。
“我这边也看到了一条大章鱼。”老爷子说道。
“阿公，水差不多了，你上去休息吧。”林立阳看老爷子已经有些累了。
“没事，我还能舀。”
“你还能舀什么舀，赶紧上来，别到时候腰疼回去还要我给你揉。”老太太走了过来。
她一直没有走远，只是在附近捡螺，同时看着老爷子干活。
她允许老爷子帮孩子干活，但不允许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不用你揉。”
“就会嘴硬。”老太太脾气也上来了，“你不上来，我也下去舀了。”
“你这老婆子！”老爷子想生气，但又发不起火。
这一次，陈玉霞感受到了两个老人斗嘴时的可爱，像是两个老小孩，忍不住笑了笑。
“阿公，你就上去休息一会儿吧。”林立阳劝道。
“是啊，爹，你快上去吧。”林父也劝了起来。
“好好好。”老爷子不甘心地爬了上去。
林立阳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海水开始涨了，好在他们也舀的差不多了。
又舀了二十来分钟，舀得只剩比较深的位置还有一些水。
这时候，可以看到一些鱼来不及游到有水的地方，在翻跳着。
“这里有条黑鲷……不不不，两条！”林金河激动地去抓。
“卧槽，石头下面有条虎鳗，起码四五斤，很危险，你们不要过来。”林父转身去拿火钳。
此外，还有一两二两的小杂鱼十多条。
陈玉霞弯腰过去捡了起来。
她翻着石头捡，捡着捡着看到一条大章鱼缩在两个大石头下面的坑里。
“阿阳阿阳！这里有只大章鱼！”
她现在看到不会像第一次那么害怕，但是还不敢抓。
林立阳马上走了过去，翻开石头。
好家伙，一条八九斤的大章鱼。
大章鱼受惊，马上爬走。
林立阳一下子按了过去，抓紧。
提起来的时候，大章鱼的触手吸了一个大石头，那石头起码十来斤重，硬是被吸了起来。
“卧槽，章鱼这么厉害啊！”林父第一次看到，有些担心：“阿阳，你小心点啊！”
林母和马英花也是第一次看到大章鱼，有些害怕。
“没事，它不会伤人。”林立阳扔进水桶里。
这只大章鱼也是十分有活力，刚被扔进水桶里，马上就又要爬出来，只好再给它按回去。
林立阳转身，往水坑那边走去。
“又爬出来了又爬出来了……”
林立阳回过头，看到大章鱼已经爬出水桶：“妈的，先让它在外面呆着吧，一会儿再抓。”
他往比较深的水坑那里走去。
林父和林金河两个人又舀了一些水出去，林母和马英花在看过大章鱼后也在帮忙，水位降得很快。
“可以了可以了。”林立阳看水位差不多到脚踝的位置了，可以不用再舀了。
里面还躲着虎鳗，家人没有应对的经验，水位下降，坑在缩小，再走进去容易被咬到。
“爹，叔，里面至少还有一条虎鳗，比较危险，我来吧。”林立阳担心经验不足，会手忙脚乱，就想让他们先看看。
“没事，我会抓。”林父还是要过去。
“你别乱来，听阿阳的，先看阿阳怎么抓！”林母拉了一下林父。
她也怕林父应付不来。
“好好好。”林父后退，但嘴上还嘀咕了一下：“我真的会抓。”
林金河心里面也感觉自己能抓，这几乎是男人内心要强的本能，但他没说出来，配合地退到一旁。
林立阳拿着火钳踩进水坑，先驱赶起来，四处拨了拨。
虎鳗没看到，倒是看到了两条黑鲷。
这两条黑鲷凑在角落。
林立阳向身后跟着的陈玉霞要了一个小水桶，先去按那两条黑鲷。
一条大一点的跑走了，另一条快两斤的按住了。
扔进水桶。
转身去追另一条。
水坑不大，另一条没能逃多远，林立阳扑了两下就扑住了，但几乎同时，一条虎鳗受到惊吓，从水里猛蹿出来。
“虎鳗虎鳗！”陈玉霞赶紧提醒。
林母和马英花赶紧躲开。
林父抄起火钳，学着林立阳抓虎鳗的样子，对着虎鳗夹了过去。
结果夹到了身体后半部分，虎鳗挣扎了两下，爬走了。
“夹高一点，靠近头部的位置。”林立阳提醒。
林父做出调整，追了上去，朝着虎鳗的脑袋下面一点位置夹了过去。
第一次夹空了，第二次，他等了一手，在虎鳗想要往一个石头缝里钻的时候，再夹过去。
这一次，稳稳夹住！
“我就说我会吧。”林父看了林母一眼，颇为得意地将虎鳗放进桶里。
两条大虎鳗都抓住了，林立阳也胆子大了起来，直接上手去水里摸。
主要原因是水坑的水有点浑浊，只是用火钳不好判断有没有鱼，用手去摸，最能真实感受到。
从一头一直往另一头摸过去。
没摸几步，好像摸到了一只缩在石头下面的青蟹。
往下一按，抓了起来。
是一只三斤左右的青蟹。
“卧槽，这只青蟹大啊！”林父眼睛瞪大了一下。
“阿阳，你在水里不用看都能抓青蟹呀！厉害啊！”林金河很是佩服。
“抓的多了也就会了。”林立阳把青蟹交给林父，让林父捆绑。
他继续往水里去摸。
在就要摸到最里面，也就是最深的位置时，一条鱼游了出来。
是一条身上有条纹的鱼。
“卧槽，居然是条大石鲷！”林立阳兴奋了起来。
石鲷，也叫条石鲷，以能咬碎硬壳的鸟喙牙、栖身礁石和顶级肉质著称。
它是银白底色，身上有7条粗黑横带条纹，跟斑马有些像，成年雄性条纹会消失，雌性则会变淡。
比起黑鲷，它的数量要更少，通常抓上百条黑鲷，都未必能抓到一条石鲷。
“石鲷……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鱼。”陈玉霞惊了一下，认真看着。
“这种鱼不多，它比黑鲷好吃多了，价钱也更贵，甚至比一些石斑鱼都要高。”林立阳转身去抓。
林父上前帮忙，赶了一下。
那一条大石鲷受到惊吓，转身猛地窜走，林立阳看准后双手按了下去。
“哗啦哗啦”，大石鲷被按住，不断挣扎。
居然要两个手掌才能按住！
这一条起码三四斤啊！
“桶在这。”陈玉霞递了过去。
林立阳将大石鲷扔进去。
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后，继续到水坑里摸了起来。
剩下的就没多少好货了，两只石头蟹，两条海虾，还有几条小杂鱼。
当然，这些也一起收了。
“哗啦……”不知不觉间，海浪就要漫入水坑了。
“海水快涨上来了，阿阳，还有吗？”林父问道。
“差不多了，走吧。”林立阳也不再摸了，趁着还没完全涨起来，得赶紧回去了。
抓起地上的那只大章鱼后，一家人离开了水坑。
由于涨潮的关系，船距离海滩变远，水深起码到胸口以上。
“我去把船摇过来，你们等一下。”
他一个人湿身就行了，没必要让全家人一起湿。
“你小心点。”老太太说道。
“知道。”林立阳交代林父看好那只会乱爬的大章鱼后，朝小船过去了。
没多久，到了小船旁，他爬上去，收起锚，摇向家人。
水坑里抓到的几乎都是好货，一条八九斤的大章鱼，两条四五斤左右的虎鳗，一只三斤左右的青蟹，特别是那一条大石鲷。
这些好货卖给阿源太亏了，林立阳带着家人回到家里后，去换了衣服，准备拿去城里卖。
一家人到了老家的溪边码头。
本来是要留陈玉霞吃饭的，但考虑到两人还没订婚，留太晚了，会招闲话，就还是让陈玉霞回去了。
不过，东西给了不少，海蛎拿了三斤，苦螺三斤，小杂鱼三斤，陈玉霞一直在说家里人少吃不完，老太太和林母只是拿。
老太太说道：“吃不完分给店铺旁的邻居一点。”
林母赞同地点头：“对，这样以后他们也会多照顾你们一些。”
“拿着吧。”林立阳也劝了一下。
“嗯。”陈玉霞心口一暖，收下，将两个小桶挂在车把上。
家人带着赶海剩下的海货，螺，海蛎小杂鱼回去做饭了。
林立阳带着陈玉霞过溪。
上岸后，两人一起骑了一段路，到前面的三叉路这才分开。
林立阳一路骑到荣成饭店。
六点左右，是饭店里越来越忙的时候。
但是，当林立阳将大石鲷放在老张面前的时候，老张一声“卧槽”惊呼出来。
距离门口比较近的几个厨工被吸引，纷纷走过去。
“卧槽，大石鲷啊！”
“好一阵没看到石鲷了，这一条有个四斤左右吧。”
“听说现在石鲷四五斤重的，一斤五块钱呐！”
“没办法，太少了，所以贵呀！”
“妈的，阿阳，你又要发财了啊！”
“嗐，就一条，赚点小钱。”林立阳也是开心，掏出烟，分给大家。
“好了好了，大家赶紧去忙，我要过称了。”老张等他们接过烟，全都赶走，开始给林立阳送来的海货过称。
除了黑鲷，其他好货全都按照市场价加三成给林立阳算钱。
一共是八十九块三毛，按照惯例，结了90块。
林立阳美滋滋收过钱，随口问道：“阿志今天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行，我就不耽误你忙了，先回去了。”
离开酒店，一路赶回家。
家里的饭菜已经都做好了。
稀饭，但是菜很多，海蛎煎，白灼苦螺，煎小杂鱼，还有炒丝瓜和拌空心菜。
“阿阳，我第一次做海蛎煎，没做好，都烂了，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林母满是期待地问道。
海蛎煎的确是煎烂了，一点都没成形。
林立阳尝了一口，虽然没有弹牙的感觉，但是鲜味和味道都在线：“可以啊，就是可以不叫它海蛎煎了，叫海蛎炒。”
“哈哈哈……”全家人听了都乐了。
“看吧，我就说味道不差。”林父又夹了一大口吃了起来。
要说家里，谁最捧林母的场，那还得是林父。
林母一笑，给林父夹了一条小鱼。
吃过饭，林立阳开始分钱。
赶海卖鱼的钱，一共203块9毛，每个人分到25块5毛左右。
只是忙了一下午，就赚到了做工五天左右的工钱，一家人拿着钱，数了又数，笑得合不拢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