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到25块,对现在的林立阳来讲,不算多。
只要不遇到恶劣天气,正常出海一趟赚个几十块没问题。
但,能让全家人一起收获到赚钱的喜悦,这却不是一次出海所能够做到的。
“阿阳,要是我也想吃大海这口饭,你怎么看?”
林金河的这突然一问,让全家人都吃了一惊。
林父担心出海赚钱不稳定,一直不愿意去,是林母不断劝说,和考虑到老爷子的年龄,这才同意下来。
谁能想到,林金河居然主动想去。
马英花都给吓到了,自己的男人,平时话都不多,老实巴交的,居然也有了去闯的念头。
“阿河,出海可不是小事,阿阳懂那么多,他每天出海,我们还是会担心,你什么都不懂,可一定要考虑清楚了,”老太太有些担心。
老爷子看向林金河:“是今天尝到甜头了,也想去海上碰运气赚大钱?”
“也不全是,之前看阿阳那么赚钱,我就有这个念头了,今天赚到这些,算是让我彻底下了决心。”林金河看了一眼手里的钱。
林立阳笑着说道:“叔,这种事你不用问我,你想干就干。”
“我这不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始嘛。”林金河笑了笑。
“你就跟阿武大炮他们一样,先去跟那些老渔民,给他们做短工,阿武和肥仔跟了他们差不多一个月,已经能自己出海了。”
“你不是那么厉害嘛!要不我跟着你,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要工钱,也不分鱼获的钱。”在林金河眼里,林立阳就是最好的渔民。
“你是我叔,我真要带你出海,不分钱不发工钱,就算你觉得合适,我也不好意思,而且别人知道了肯定也会戳我脊梁骨。”
“对对对,这种事不能干,到时候别人不知道要传什么样难听的闲话了。”老太太不断点头,这一方面,她每天跟村里的那些老太婆打交道,最懂了。
林立阳想了想:“叔,要不这样,我给你开固定工钱,和我爹一样。”
这件事,他本来是打算回家后再跟林父谈的,既然林金河也想吃出海这碗饭,就一起说了。
“呦呵,儿子给老子开工钱了啊!”林父笑了笑,欣慰又自豪,“你打算开多少?”
“我是这么想的,按每个月出海鱼获的收入,扣掉油钱后,给你们一人一成。”
一成不高也不低,要是运气好一个月赚几千,林父和林金河一人可以分到好几百,要是运气差,只赚个一两千,他们两兄弟的收入起码也和去做工差不多。
老爷子算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这个工钱开的挺好。”
其他家人也暗暗算了一下,都觉得比较合适,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
林金河因为还没有跟工头说明,他明天还得去趟城里。
林立阳和林父约好第二天傍晚出海。
早晨,林立阳到老宅吃完饭,骑车回汀洋村。
刚到院子旁,看到门口堆放着一堆制作流刺网的材料。
上次晚上和老爷子出海,流刺网被大马鲛鱼损毁的差不多,前几天他在小卖部那里订购了一批材料。
足够制作一千米的长度,经过砍价,花了八百块。
如果订购制作好的流刺网,一千米,需要一千块以上。
不是林立阳不想要再买二手,而是他抽空去看了几家的二手流刺网,都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网线不结实,一些网眼稍微用力一下就会破损。
这种渔网,抓一些巴浪鱼,沙丁鱼还行,要是抓海狼鱼,马鲛鱼这一类比较凶猛的,怕是不用几下就会被冲烂。
为了能使用的更久一些,也为了避免遇到大鱼被冲烂逃走抓不到,他咬了咬牙,买材料回来自己做。
打开堂屋的门,去烧了一些水后,坐在院子里开始制作。
没多久,陈玉霞来了。
在知道要自己制作流刺网后,过去几天,她有空就会去那些渔民家里串门,虚心向那些和渔具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妇女请教,如何制作流刺网。
一千米要制作完成,起码要花好些天,不过林立阳不急,他准备先把之前的粘网带两副到船上备用。
两人忙到快中午的时候,阿源过来了。
“呦,自己做流刺网啊!”阿源笑了笑。
“是啊,上次买的旧网被马鲛鱼给咬烂了。”林立阳将一个铅坠上紧,放下网,转头看向身旁的陈玉霞:“吃午饭后再继续吧。”
“好,我去做饭。”陈玉霞知道林立阳得接待阿源,起身后朝阿源礼貌地微笑了一下,往灶房走去了。
“走走走,里面喝茶。”林立阳示意阿源一起进堂屋。
阿源犹豫了一下,跟着一起走进屋里。
林立阳泡茶,倒上。
阿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
“阿阳,你这边,我还有两笔没结清是吧?”
“对,我去拿条子。”林立阳起身。
“等一下等一下。”阿源连忙拦住了林立阳,有些尴尬地微笑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道:“是这样,跟我收货的工厂那边出了点状况,钱没有全部给我,只给了一部分,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你这边我先只还一笔。”
卧槽!
还真被肥仔那乌鸦嘴给说对了,阿源的收购站出问题了。
“怎么回事啊?”林立阳皱了一下眉头。
两笔欠款都是一千多,即便今天阿源能还一笔,也还有一笔一千多,这可不是小钱,得了解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阿源有些欲言又止,喝了一口茶。
“阿源,不是我不想让你欠,实在是一千多不是小钱,你也知道我刚买完船,买了渔具,还有门口的流刺网材料你也看到了,花钱的地方不少。”
林立阳顿了一下,严肃道:“还有就是,这也关系到我以后还能不能把海货卖给你,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要不然就没得商量。”
阿源一脸愁容,似乎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林立阳看到了一个中年人的忧愁,就没再催,给他把茶填满,再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阿源接过点了起来,抽了两口后,拍了一下大腿,长长叹息了一声:“妈的,怪我太贪了啊……”
“嗯?”林立阳也陪了一根,正在点火,听到阿源的叹息,眉头一皱,抬眼看向他。
“去年,我一个国营食品加工厂的朋友拉到了一笔投资,出来自己单干,他找到我,让我也一起投钱,我跟我家里人商量了一下,他们都不让我去投,我就拒绝了我那朋友。”
阿源抽了一口香烟,再吐出来:“我那朋友又让我把收到的货卖给他,他出的价钱比国营那些大厂要多一点,我想着能多赚钱,就把一部分货卖到他那里。”
“这不是好事吗?”
“是啊,是好事,而且我那朋友每次给我结款都十分准时,我还去他的厂里看了,那个厂靠近镇上,不算大,但占地也有六七十亩。”阿源又抽了一口,“大概…年后半个月,他跟我说厂里要进新机器,手头上的钱有点周转不开,接下来的货款可能要压几天,我跟他朋友多年了,而且他一直用比其他厂更高的价钱跟我收货,我想着压几天也没事就答应了。”
“然后就出问题了?”
“嗯,前一两个月,都是压两三天,慢慢开始压四五天,上个月开始压了我十多天,我觉着情况越来越不对,马上去找他,结果他告诉我之前给他投钱的人是靠走私发家,现在被抓了,他手头上没钱周转了,得等他厂里的货款回来……”
阿源说到这里,又是自嘲地笑了笑,再叹了一口气:“也不怪别人,就怪我自己太贪心了,妈的!”
“你还有多少货款在他那里?”
“有个两万左右吧……”
“卧槽,这么多!”林立阳眼睛瞪大了一下,同时心里面闪过一个念头,估计不止两万。
“我现在是拿出家里这几年攒下的钱,跟认识的老板借了点,这才凑够了一部分货款来还你们。”阿源再抽了一口,拿烟的手微微颤抖着。
林立阳想了想,说道:“你这事挺麻烦的,要是别人知道了,以后说不定不敢把鱼获卖给你。”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只找几个比较信得过的朋友谈,看能不能先欠一点,算利息都行。”
林立阳打趣道:“咱们也才认识没多久吧,你就这么信得过我,不怕我给你说出去啊?”
“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人。”阿源笑了笑。
他其实没有那么神,只是觉得过去他帮林立阳不少忙,林立阳又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不会落井下石把他的事情说出去。
“没想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林立阳继续说笑。
阿源又是一笑。
“你等一下。”
林立阳起身,去屋里将那两张条子拿出来。
一张是1312块3毛7分,另一张是1521块3毛5分。
一千五百块是上次和发小他们出海赚的,林立阳算了一下。
按照和发小说好的,他拿一半。
“你这样,这一笔里有一半是我得给我发小的,也就是七百六十……你就先给我七百六十块吧,剩下的咱们重新写一张条子,一共是2073块7毛2分。”林立阳算好钱,递给阿源。
阿源本来以为林立阳起码会要走一笔,结果只要走了一笔的一半。
他满心感谢地接过。
“主要这笔钱是我发小的,我得给他们,不然我这两笔你先欠着都行。”林立阳笑了笑。
“阿阳,这次真的是麻烦你了……”
“嗐,没事。”林立阳摆了摆手。
阿源给了钱,把杯子里的茶喝完后先走了。
林立阳送他到门外,回到堂屋,看到陈玉霞忧心忡忡地站在那里。
“阿阳,那可是两千多块呀,你怎么让他欠着,你不怕他到时候还不了吗?”陈玉霞眉头紧皱。
“他会还的。”
“你这么相信他?”
“也不是相信他,是我听说他的收购站这两年很赚钱。他只要好好做收购站,把货卖给正规的厂家,很快他就能把欠款还清。”
随着时代的发展,接下来收购站只会越来越赚钱,这一笔钱不会被欠太久。
林立阳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还有,说个更现实一点的,我要是跟他闹,吵着跟他要钱,事情弄的全村人都知道,导致他的收购站做不下去,他没办法再赚钱,到那时候,他欠咱们的钱反而可能拿不回来。”
这么一说,陈玉霞马上明白过来,点了点头:“也是……不过阿阳,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让他欠了吧。”
“这种事没办法,他有时候的确是没办法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尤其是渔汛的时候,村里那么多渔民,捕的鱼动不动几千斤甚至上万斤。”
打欠条收货,这一类的事即便是到了后世也是常有的。
收好条子,林立阳和陈玉霞一起去灶房做午饭。
吃完午饭,两人继续做流刺网。
下午三点左右,肥仔和大炮过来了,他们准备去收早上放的网和地笼。
林立阳叫住他们,把钱递给他们:“阿武的那一份,你们等着给他。”
“好。”大炮点了点头。
“阿阳,在周五我结婚,记得来啊!”肥仔满面春风。
“知道知道,昨晚我在家里吃饭,我阿嫲说了。”林立阳点了点头。
肥仔又看向在忙碌的陈玉霞:“阿霞,这周五我结婚,你到时候跟阿阳一起来。”
陈玉霞抬起头,微笑着说道:“好啊。”
肥仔和大炮还要去收网,也就没再多留。
四点左右,林父林母,老爷子和老太太过来了。
林父今晚第一次出海,他们都很重视,出发前还让林父吃了两个荷包蛋。
林立阳和陈玉霞也有,他们一起带过来了,一进院子就让小两口去吃。
“阿阳,你这是要自己做流刺网啊?”老爷子问道。
“对,自己做会便宜点。”
“做这么大的网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老太太嗔怪。
“没想到材料今天会到,而且也不多,我和阿霞慢慢做就行。”林立阳咬下一口蛋。
“慢慢做得做到什么时候,等着要用的时候没有,会气晕人的。”老太太说话的时候,已经坐下去了。
她只是看了几眼,便开始上手制作。
陈玉霞有些紧张地看着,就怕老太太弄错了等着要返工。
结果,老太太不但没弄错,速度还渐渐快了起来。
不愧是能编各种竹制品的老太太呀!
陈玉霞都看呆了。
……
林立阳吃完荷包蛋,和林父挑着家人准备的物品、渔具一起出海。
到了船上,林父十分积极,不但问这问那,还立马要学习怎么开船、怎么使用起网机,怎么放网,恨不得分身去学。
林立阳先从开船教起。
六点多的时候,船已经开到了可以放网放钩的地方。
林立阳让林父保持慢速前行,他则是在放地笼,排钩,还有粘网。
全部放好,天几乎全黑了。
林立阳让林父又往前行驶一段距离后,开始放拖网。
第一网拖了快一个小时。
可起网后,里面只有二三十斤的鱼获,而且不是小杂鱼,就是小杂虾和杂蟹,只有一条两斤左右的鲈鱼,一条一斤多的青石斑鱼比较值钱。
“阿阳,怎么样啊,第一网爆了没?”林父在开船,网还没完全吊起来,就很激动地大喊。
“没有。”
“啊?”林父笑了起来:“妈的,你是不是骗我,是不是等着要给我惊喜啊?”
林立阳无奈一笑,看到囊网吊起来了:“你可以停船了,停下后自己过来看。”
“好。”
林父停下船,激动地走出驾驶舱:“在哪在哪……”
等看到囊网一点没被撑起来,里面多是小杂鱼在跳动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草,真没爆网啊!”
“你说爆就爆啊,爆网哪有那么容易。”林立阳解开囊网,开始收货。
“不容易吗?我听你娘说,你们之前挺经常爆的?”林父走上前帮忙。
除了两条之前的放水桶里,其他的都是用手直接抓了扔进竹筐里。
“那也得有渔汛。”
“踏马的,老子第一次出海,第一网居然没爆……”林父手上在忙,还有些耿耿于怀。
然而,不仅第一网没爆,这个晚上,除去休息的时间,一共拖了六网,全部没爆。
最多的一网五十来斤,最少的只有十几斤,全部的鱼获一共只有一百多斤。
一百多斤里,几乎都是杂鱼、杂虾、杂蟹。
这还不算,再去收地笼、粘网和排钩,也几乎是空军。
四百个排钩居然只抓到了二十多条鱼,最重的还不到四斤,几乎都是一两斤的。
粘网更是不能看,拉起来的时候,上面只挂着一斤左右的小虾,和十来条小鱼,大鱼只有两条黑鲷。
至于地笼,只有小虾小蟹,林立阳都不想多看,又扔进海里。
“我草,要不要这么倒霉啊!忙一个晚上,一次爆网都没有也就算了,还全都是小鱼小虾!”
林父感觉备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