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草,怎么回事啊?”林金河吓到了。
“刚刚遇到暴风雨,我们要回去,突然打了几个大浪,阿秀没有反应过来,给掉海里去了。”阿武喊道。
林立阳不认识阿秀,也看出来眼前这一艘船不是周大富的,虽然心中疑惑阿武怎么跟别人出海了,但眼下救人要紧,也顾不上问这些:“哪里掉下去的?”
“就那边大概四五十米的地方。”阿武指着船尾,大概是西北方向的位置。
“那边掉的你们怎么在这边找啊?”林金河问道。
“刚刚浪很大,阿秀掉海里后,没几下就看不到人了,阿秀的娘说好像看到阿秀被浪给带到这边来了,我们就开过来看看。”阿武又指了指阿秀掉下海的大概方向:“我们刚刚在那边还遇到了老马,老马在那边帮忙找。”
老马林立阳知道,也是汀洋村的一个渔民。
虽然来往不多,但有时候在收购站遇到,还会闲聊两句。
这时虽然风雨还有些猛,但明显正从高潮的最顶点往下走,渐渐变小。
但是浪还是有点大。
借着比起之前要微弱许多的闪电光,林立阳往阿武指的方向看过去,大概一百来米的地方,的确是老马的船。
都是一个村的,看到有人掉海里了,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肯定都会帮忙找找。
“我也开船到前边看看。”
“谢谢……谢谢啊……”阿武身旁,阿秀的娘,满脸泪痕。
林立阳走向驾驶舱:“爹,你能开吗?”
“没问题,你说往那边开就行。”林父刚刚在林立阳的指导下,和巨浪一番战斗后,现在非常有信心。
“好,那我和叔在外面找人。”
“嗯,现在要往那边走。”
“朝右前方,你先开过去。”
“好。”林父马上转动船舵。
“可以了可以了,现在往前走,慢一点。”林立阳指挥着,同时已经走到船舷边。
他和林金河一人一边找了起来。
林金河看着起起伏伏的海浪,一个地方还没看清楚,船就晃起来,紧跟着一个浪头过来盖过去。
而且,风雨还有些急,稍远一点的海面都看不清。
他暗暗皱眉,这踏马还怎么找啊。
不过,人命关天,万一还活着……他尽最大努力搜寻。
“阿阳,还要继续往前吗,再往前,好像距离阿秀掉海的地方更远了。”林父问道。
“刚刚的浪这么大,人掉海里后,被卷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阿武他们在附近找了那么久没看到,可能人已经被卷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明白了。”林父点了点头,继续往前开。
大概又走了一分钟左右,林金河突然喊了起来:“阿阳,阿阳!”
“怎么了?”
“那里好像有个人啊!”林金河指着海面,回头大声喊着。
林立阳赶紧跑过去,往林金河指的方向看过去。
但这时候又有浪过来,没有能看清。
“草!”林金河骂了一声,同时继续在刚刚看到的位置扫视着,不到几秒钟,他再次看到了,赶紧指着:“那里那里!”
林立阳顺着林金河指的地方看了看。
几个海浪涌动后,他看到了。
“是,是是是!”林立阳赶紧转头喊道:“爹,按喇叭,按喇叭!”
“好。”
林父立即按下去。
“呜……”
两艘船此时距离有两百来米,阿武他们的船听到声音,马上调转船头赶了过来。
“阿秀,阿秀!”林金河朝海里大声喊着。
“阿秀!”林立阳也喊了起来:“阿秀!”
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会不会已经……”林金河没有说出来,看了林立阳一眼。
林立阳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阿武没说人掉下去多久了,可从他看到阿武的船开始到现在,已经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再算上前面的时间,阿秀掉入海里起码已经一个小时。
这样的狂风巨浪里,就算是游泳好手都不大可能扛得住,更别说一个女人了。
“爹,不要再往前了。”
林立阳想着,海浪又大又猛,万一船开得太近,浪把她拍过来,给撞到螺旋桨就不好了。
“好。”林父不再往前。
“阿阳,浪这么大,你不许下去知道吗!”林金河严肃地看着林立阳。
“对,阿阳,你不能下去!”林父也喊了起来。
不是他们兄弟两人见死不救,而是阿秀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要是没有风浪也就算了,眼下海上的浪还很大,一浪接一浪,为了一个死人冒险跳进去,非常不值得。
“嗯,我知道。”
林立阳当然不会下去了,为了一具尸体拿命去博,那太蠢了。
很快,阿秀家的船过来了。
“阿阳,在哪里?”阿武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
“阿秀,阿秀啊……”阿秀的娘在船舷边朝着大海哭喊。
“就在前面不远,你不要开的太近了。”林立阳喊道。
“好!”阿武又往前面开了一点。
“阿秀!阿秀……”阿秀的娘看到了,当看着海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被海浪推来推去时,她双腿发软地瘫了下去。
但很快,她努力爬了起来,将原本绑在腰上的绳子打了一个死结。
“别跳啊,别跳!”林金河大喊。
“阿武!”林立阳也喊了起来。
阿武从驾驶舱里跑了出来,拦住了阿秀的娘。
这时候,老马的船也过来了,船上的人喊着:“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立阳应了一声。
“我得去救阿秀啊,你让我去救阿秀啊……”阿秀的娘哭喊着,她的声音都是沙哑的,人也近乎崩溃。
阿武不知道要怎么安抚,只是拦着她,不让她下去。
至于“阿秀已经死了”这句话,他也没说,因为他也知道,说了只会更加刺激到她。
三艘船都在等着,大概十几分钟后,雨慢慢停了,风小了,海面上的浪也恢复到了暴风雨之前的状态。
天上还有点乌云,不过乌云走的挺快,偶尔还能看到月光。
阿武让阿秀的娘呆在船上,他跳进海里去拉回来阿秀的尸体。
老马把船靠过去,带着一个渔民上船。
等到阿武把阿秀的尸体带回到船边,他们帮忙一起将尸体拉到船上。
阿秀的娘看着阿秀,再一次哭了起来,她趴了过去,哭着哭着,哭不出声音了。
海上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风声。
……
晚上的暴风雨来的很突然不说,还非常猛,海边的浪都有一米左右的高度,一些地方更是达到一米三,一米五左右。
有出海的渔民家里,被雷声惊醒后,难以再入睡,等雨停了,几乎都到码头上去等着。
虽然这种事过去每年都会发生,但每一次发生,他们都还是会去码头上等着,盼着家人回来。
这个晚上陈玉霞也没有回家。
她早早就睡下了,这样第二天可以更早起来准备早饭。
当大雨倾盆下起来的时候,她醒了。
在听到呼啸不断的风声,听着房子后面山上的树撞击在一块时,她再也睡不着了。
她走到堂屋门口,打开门,从一道比较小的缝隙看向海面。
暴风雨刚下的时候,海浪还不算高,但也比平时高出一大截,她的心紧了起来。
往远处看,那黑乎乎的天空,黑暗无法看清的大海,让她的心越来越慌。
在屋里,听着屋外的狂风暴雨,想着林立阳在海上,她吓到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不知道能做什么,就朝村子里妈祖娘娘所在的庙宇方向双膝跪下,直接跪在地上,硌膝盖。
可她没去管,她双手合十,虔诚地祈求妈祖娘娘保佑林立阳的船,保佑他们三人平平安安。
“妈祖娘娘保佑,妈祖娘娘保佑……”
她闭着眼睛,嘴里很小声地祈求。
等雨停下来后,她赶紧起身。
可跪的时间比较久,腿发麻不说,膝盖也很痛,差点没有站起来。
她扶着桌椅起来后,赶紧揉了揉,等好一些后,过去打开门。
天已经没有那么黑了,她看到一些人家屋里的灯亮着,这些都是家里有渔船的人家。
没多久,门打开了,屋里的人神色匆匆朝码头港口那边过去,都想去看看自家的渔船回来没。
陈玉霞越想越放心不下,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也朝港口那边过去。
她担心被别人知道住在林立阳这里没有回家,引来闲话,所以站的也比较远。
每隔十多分钟就有一艘渔船回来,只要有渔船回来,码头上都会有人松了一口气,然后露出无比开心的笑容。
她们盼着家里的男人抓到鱼赚到钱,但她们更盼着家里的男人平平安安回家。
陈玉霞一直没等到林立阳的船,心再一次揪了起来。
明明是在家,可她的紧张、害怕、恐慌却一点不亚于海上的渔民。
码头和港口的人渐渐跟着归来的家人回去了。
原先有几十个人,转眼之间就剩几个人了。
雨停了,风小了,浪静了,可还是没看到林立阳的船回来。
隐隐约约,又有船回来,陈玉霞看着船似乎有些熟悉,激动地踮起脚尖。
可等船又靠近一些后,却不是林立阳的船,只是船头的颜色有些像。
阿阳……
她心里面呢喃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又有船回来了。
这一次是三艘。
她使劲睁大眼睛想要去看清楚,等看到其中一艘就是林立阳的船时,她眉开眼笑,激动地往港口前面一点的地方跑过去。
在这一刻,她的脑海里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闲话不闲话,她只想见到林立阳,只想看他怎么样了。
两艘船去了码头,林立阳的船进了港口。
船上。
林立阳,林父和林金河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之前的拖网,虽然拖的时间不够,没拖到多少鱼,但是也抓到了二三十斤。
其中兰花蟹和梭子蟹比较多,其他的还有对虾和两条小一点的石斑鱼和海鳗,另外就是两三斤的杂虾杂鱼了。
两个水桶够装了,所以就没有去码头停靠。
三人摇着小船到了岸边。
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
虽然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但林立阳还是一下子看出来了。
是陈玉霞。
要不是得等林父和林金河先下船,他都要跳下去跑过去了。
林父和林金河看到陈玉霞,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刚刚那么大的风雨,在老家山脚下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可陈玉霞就在林立阳的屋子里住着,肯定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我来拿吧。”陈玉霞要上去帮忙。
“不用不用,”林父摆了摆手,他拎着一桶鱼获。
“晚上没抓到多少鱼,不重。”林金河拎着另外一桶。
这时候,林立阳也下船了,他挑着筐,里面是出海的日常用品,晚上没怎么用,全都淋湿了。
“我来挑。”
“不用……”
“用!”陈玉霞不好意思去抢林父和林金河的,但是林立阳的,她敢抢。
她也看出了林立阳脸上的疲惫。
自己的男人,自己肯定要好好疼的。
她硬是抢了过来,挑上。
林立阳笑了笑,心里面暖暖的,也只好由着她了。
四个人上了码头的时候,看到老马、同船的渔民,和阿武一起把阿秀抬了出来,阿秀的娘已经没哭了,但是她怔怔地看着阿秀,像是魂都没了。
陈玉霞看到阿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到愣在原地。
“阿阳,她怎么了啊……”
林立阳示意陈玉霞继续往前面走,同时小声说道:“掉海里,淹死了……”
“啊?”陈玉霞大惊,脸色都被吓得有些惨白。
来了海边好几个月,她也听说过一些人掉海里淹死的事,可当这一幕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一个年轻人就那么冷冰冰地躺在眼前时,她的内心还是有些无法承受。
“走,先回家。”林立阳说道。
“嗯。”陈玉霞快步往前面走去。
要去收购站的时候,遇到了走过来的阿源。
他看到有人从船上被抬下来,一动不动,知道是出事了,赶紧过来看看。
“阿阳,那边怎么了?”他遇到林立阳。
“阿秀不小心掉海里,淹死了。”
“啊?”阿源也吃了一惊。
他又看了两眼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一家真是可怜啊!”
和阿源一起走回收购站的时候,林立阳从阿源口中了解到,阿秀的父亲是周大富的弟弟,三年前掉海里死了,尸体都没找到。
当时,他买船后还不到半年,在海上遇到暴风雨,流刺网没能及时收起来。
船上他雇佣的人劝他把流刺网割了,这样至少船还是安全的。
但是他不同意,他还背着债务,他舍不得,坚决要收起来,
结果在收着的时候,渔网被风浪扯走,在起网机旁边的他,被纲绳崩到,失去平衡,从船尾掉了下去。
风浪又急又猛,转眼间船上的人就看不到他了……
在他离世后,家里的债务落在他老婆和两个女儿身上。
那之后,他老婆和大女儿阿秀开船出海,比较累的时候也会雇佣人,小阿秀两岁的女儿负责家里的活,偶尔也会跟着一起出海。
日子一直过的很清贫,快三年了,总算是把债务还的七七八八,就剩下比较亲的亲戚还有一点。
好日子明明就要来了,却又出现这样的情况,真是让人唏嘘啊!
……
晚上的鱼获卖了三十多块钱,算上油钱,几乎没怎么赚。
但好在,三人都平安回来了。
回到家里,陈玉霞想要去给林父和林金河煮点心,但他们两人衣服湿透,粘在身上很难受,只想回去换衣服。
“爹,叔,下次你们也带一两套衣服过来,放我这里,这样弄湿了也能马上换。”林立阳送他们出门时,特意交代。
“知道了,你快去换衣服吧。”林父说道。
“不用送,赶紧进屋去吧。”林金河也说了一声。
“嗯。”
林立阳等他们骑出院子,到屋后,这才回到屋里。
陈玉霞已经在灶房那边煮点心了:“阿阳,你去换一下衣服,我很快就做好了。”
“好。”
林立阳换好衣服出来。
陈玉霞已经把点心放在桌上了(点心是当地的习惯用语,正餐以外吃的东西,通常都可以叫做点心,不管是糕点,水果还是速食面等等)。
简简单单的鸡蛋线面,带汤的。
林立阳和海浪搏斗了一个小时左右,不但体力见底,肚子更是早就空空如也。
端起来就开始干……
嘶,烫到了。
“你慢点吃。”陈玉霞刚要拿起筷子一起吃,看到林立阳被烫到,关切地看过去。
她微笑着。
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暴风雨,看着心爱的人就在身旁一起吃东西,她感觉真好。
吃完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陈玉霞去给林立阳倒水,要给他洗一下脚再去睡,这样舒服点。
林立阳想要自己来,她都不同意。
……
早上八点左右,林立阳睡得正香,听到了陈玉霞的唤醒声。
昨晚睡觉前,他嘱咐过陈玉霞,早上过了八点要是还没醒要叫他。
虽然昨晚海上有暴风雨,但在暴风雨之前还是有人抓到鱼的,而且一些渔民可能在暴风雨后会继续抓鱼。
他要去把昨天订下来的杂鱼收回来。
“村委会那边有人过来吗?”林立阳问道。
“没有。”陈玉霞摇了摇头。
这个时间了,田尾村收购站的老板还没有打电话过来,看样子有不少杂鱼呀!
简单吃过饭,林立阳推着二八大杠出门。
先去阿源的收购站。
快要到的时候,看到了对面骑车过来的阿武。
阿武已经换了衣服,但是脸上满是疲惫。
“你昨晚没回去吗?”林立阳问道。
以前大炮跟着周大富出海,有时候会住在那边,阿武也一样。
阿武停下车,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满是疲倦:“我在阿萍家帮忙……”
“阿萍?”林立阳不认识,但为了给阿武提提神,已经掏出烟,递了过去。
阿武接过:“就是阿秀的妹妹……阿秀的娘回去后就倒下了,高烧,阿萍一个人很可怜,我在那里帮点忙。”
“不是阿富是阿萍的大伯吗?他们家没有过去帮忙吗?”
“在帮了,但是忙不过来,等着还要处理阿秀的后事,事情挺多的,我没跟阿富出海的时候,一般就是跟她家的船出海,也算是比较熟了,就想着多呆一会儿,多帮点……”阿武点起烟,抽了一口。
“阿萍昨晚是怎么回事?阿源说她们母女海上经验挺丰富的,她是怎么掉海里的?”
“当时突然来了大风大雨,浪也高了起来,阿秀想要把家里的粘网拉起来,结果一个大浪打过来,她就给摔了,我当时在控制船舵走不开,阿秀她娘着急拿绳子要去救,可拿了绳子后,再到船舷边,已经看不到阿秀了……”
“又是网啊!”林立阳摇了摇头。
阿武微微一愣:“你知道她爹的事?”
“嗯,昨晚阿源跟我说了……唉,这一家人也是真命苦。”
“是啊,要不是她们家欠了不少债,阿秀也不会想去拉那一张几十块的粘网了……”阿武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差不多抽完一根烟,阿武回去了,林立阳前往收购站。
昨晚汀洋村的鱼获都不怎么样,小杂鱼的量不多,只有三十多斤。
有大有小,按统货的价钱,一斤两毛。
林立阳付好钱:“阿源,这些你先帮我放里面保鲜,我去田尾村收一下。”
“好。”阿源起身去放鱼。
“车也帮我看一下。”林立阳把二八大杠放收购站旁边,快步往港口过去。
“好。”
去港口,开船直奔田尾村。
出乎林立阳意料的是,田尾村的小杂鱼有一百五十多斤。
大村子就是不一样啊。
收购价和阿源一样,付好钱,老板帮林立阳挑到船上。
回到汀洋村,林立阳和陈玉霞一起将一百多斤的杂鱼载回老宅。
林父和林金河还在睡,林母和马英花一起去城里卖馒头。
馒头的生意做得越来越好,有时候订的人多了,林母和马英花就会一起去,这样也能早点回来。
老太太、老爷子在院子里和几个老人一起编竹匾。
陈玉霞没想到老宅会有村子里的其他老人,一时间,有些害羞有点紧张。
“阿公,阿嫲,鱼回来了。”林立阳车刚骑到院子里,就笑着喊了一声。
“诶……”老太太应了一声,看到后面还跟着陈玉霞,笑的更开心了:“阿霞也来了呀。”
“鱼比较多,两个人载回来轻松点。”陈玉霞微笑。
老爷子已经过来了,帮忙一起先卸陈玉霞车后座的鱼。
那几个老人已经聊起来了。
“她就是阿阳的对象吧?”
“对,她就是阿霞。”其中有个是林家的邻居,以前见过陈玉霞。
“长的是真好看呀!”
“听说还非常勤快呢!阿阳出海,都是她给阿阳做饭,收拾屋子,里里外外,比我那儿媳妇做的都好。”
“阿阳有福了呀,能找到这么好的对象。”
“唉,我那孙子要是也能找到一个这么好的姑娘就好了。”
“想要找好姑娘也得有本事,看看人家阿阳现在多厉害。”
“是啊,阿阳现在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后生仔了!”
几个老人,一会儿夸夸陈玉霞,一会儿夸夸林立阳,每句话都是不带重复的。
但要说最开心的人,是老太太。
因为,一个是她的大孙子,一个是她的未来大孙媳妇。
她很想控制自己的感情,努力做到不喜形于色,可是,只要看看林立阳,再看看陈玉霞,她那嘴角,就根本压不住。
“阿阳,你现在收学徒吗?我想让我孙子跟你当学徒去。”
其中一个老人虽然知道林立阳之前说过,不会带人出海,但看着林立阳找了那么一个好看又能干的对象,实在是眼馋,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带不了,带不了,我都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林立阳摆了摆手,果断拒绝。
那老人还要开口,还有一个老人也有些着急要说话,老爷子这时候比较大声地问道:“阿阳,听说昨晚你们出海,有人掉海里死了?”
瞬间,那些老人都傻眼了,甚至眼神里流露出了害怕和惊慌。
“对,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风浪太大了,没有站稳,掉海里后,很快就被浪卷走了,差点尸体都没找到。”林立阳说道。
“昨晚下那么大的雨,你们也出海啊?”有个老人很是不解地问道。
“出海前不是天气很好嘛!是出海后遇到的,海上天气变化很快的,这种突然起大风浪,很常见。”林立阳想了想,补充说道:“遇到大雨倒是还好,顶多就是淋一晚上,遇到大浪最可怕,一旦没开好船,什么危险都有可能。”
“还要淋一晚上的雨啊?”
“出海这么可怕啊!”
“不是说很容易赚大钱吗!”
“这是拿命在赚钱呐!”
这一下,老人们一个个都没再提让林立阳带她们孙子出海的事了,她们是盼着孙子能赚大钱,能出人头地,但她们舍不得让孙子去吃那么大的苦,尤其可能还要拿命去拼搏。
这个效果,老爷子很满意。
他也知道,今天过后,等这些老人回去把这件事传出去,以后不会再有人过来提让林立阳带他们出海的事。
也算是给林立阳解决了一个麻烦。
“阿阳,一起抬过去。”
老爷子示意林立阳一起把鱼抬到压水井旁。
“好。”
陈玉霞要去抬,被老太太叫到一旁:“让他们抬。”
她小声说道:“你在那边多看着点阿阳,天气不好不要让他出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有时候会觉得无所谓。”
“嗯,我知道。”陈玉霞轻轻点头。
“走,跟我一起去拿刀。”
老太太拉着陈玉霞的手,往灶房走去。
陈玉霞只感觉老太太的手暖呼呼的。
为了做鱼干,老太太一大早去买回来了五把刀和五个新的砧板。
全都拿到压水井旁。
林立阳,陈玉霞和老太太一起杀鱼。
老爷子还要去削砍竹子给那些老人做竹匾,就没有一起。
没多久,林父和林金河陆续醒了。
两人昨晚回来的晚,这一觉睡的很舒服。
吃过饭后,他们也到压水井旁帮忙。
两百多斤的鱼,转眼间杀了几十斤。
又过了一会儿,林母和马英花骑着车回来了。
她们的身后还跟着一辆二八大杠。
是载着大姑林金美的唐有财。
他们是在溪边等船的时候遇到的。
唐有财的二八大杠上面挂着两袋东西,林金美的手里也大包小包拎着不少。
这下,那些编竹匾的老人又羡慕上了。
她们的女婿,就算过年,也不会拎这么多东西上门呐!
在老太太训斥林金美乱花钱的时候,林立阳笑着问道:“大姑丈,采石场那边怎么样了?”
“全都办好了,我今天跟阿美过来,就是想带你们去看看。”唐有财走到压水井旁,帮忙打水。
自从上次被林立阳“教训”后,他现在一到林家,眼里就非常有活。
“好啊。”
林立阳虽然对现在的唐有财比较放心,但是采石场刚起步,他还是挺想去看看的,有些事他也想在采石场当面跟唐有财做好交代。
“爹,阿山,阿河,你们要一起去吗?”唐有财笑着问道。
“家里还有很多活,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老爷子继续忙手里的竹子。
林父和林金河都答应了,采石场他们也是入股的,身为老板之一,肯定也想去看看。
林金美在跟家里的女人说话,也想带她们去,但她们都拒绝了。
比起去山里面看石头,她们还是更喜欢在家里杀鱼做鱼干赚钱。
为了方便他们早去早回,林母和马英花马上去做了午饭。
四个男人简单吃了一下,一起骑车出发。
采石场不算远,就在兴屿村公路对面的山里。
只不过山路比较难骑,这才骑了近一个小时。
采石场已经正式开采了,目前有两台机器,四个工人。
林立阳他们到的时候,正好在进行爆破。
“轰隆”一声,瞬间地动山摇般的感觉。
“大姑丈,他们怎么没戴安全帽啊?”林立阳皱眉。
“他们不愿意戴,说戴着热,干活不痛快。”唐有财有些无奈。
“那不行,你必须强制要求他们戴,要是不戴,就给他们结工钱,让他们走人。”林立阳严肃道。
唐有财一愣:“这……这不至于吧?我之前去看了其他地方的采石场,那里也有工人没戴,他们老板都没管。”
这个年代的安全意识很薄弱,甚至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即便一些相关的规章制度已经出来了,但很多管理人员不当一回事,懒得去管。
“不戴安全帽,一旦出了事,你知道要赔多少吗?要是严重的话,上面追究起来,采石场还得停工停产,甚至你得去坐牢,知道吗!”
林立阳虽然不知道这个年代有没有相关的法律,但采石场的全部手续证件都是以唐有财的名义办下来的,真要是出了状况,唐有财就得负全责。
“我草……”唐有财听的都有些汗流浃背了,“我现在就去让他们戴,马上就去,你们先到屋里坐坐。”
林父和林金河全程没说一句话,但两人都非常认同林立阳的看法。
他们之前在工地干活,也已经被要求戴安全帽。
不过,他们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戴好安全帽,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家人负责。
尤其是对家人负责这一点,他们甚至比对自己负责更在意。
唐有财过去处理,有一个工人不想戴,唐有财也不多说,马上跟他算工钱。
那个工人马上怂了,乖乖戴起来。
他强调几句后,担心他们不太当一回事,补充了一句:“以后看到有谁不戴安全帽上工,扣半天工钱。”
四个工人眉头皱了皱,还想要争取扣少一点。
唐有财还是那句话,不接受就结工钱走人。
四个工人这才老实下来。
交代完,看着他们戴好安全帽,唐有财回到旁边的木屋。
采石场不远处建了几间木屋,除了唐有财工作的地方外,还有一些是给工人休息的。
进屋后,唐有财把情况跟林立阳说了一下。
“只是这样还不行,你这两天去别的采石场或者工地转转,然后弄一份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出来。”
“那个东西有,去办手续的时候已经做好了。”
“做好了,你赶紧贴出来,另外要求所有工人学习牢记。”
“行,我下午就去办。”
茶已经泡好了,林父泡的。
关于安全生产,采石场的发展这些事他不知道,泡茶还是会的。
林立阳和唐有财又聊了一些安全上面的事。
要说怎么经营,林立阳不懂,但安全的事上一世看到过很多,一口气说了不少。
这下不仅是唐有财了,就是林父和林金河都听的目瞪口呆。
他们甚至都怀疑林立阳是不是跟着他们工地的经理一起去大城市学习过。
等这些事全部谈完,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唐有财送他们三人到路口。
“二姑丈那边,你去说了吗?”林立阳问道。
“说了,前两天就去说了,他这两天在村里帮我招工人,明天应该就会过来。”唐有财说道。
林立阳“嗯”了一声:“大姑丈,二姑丈做事很认真,你可以考虑让他来负责安全。”
“可以是可以,但是被你今天这么一说,我都担心他一个人管不过来。”唐有财笑了笑。
“那就再找一两个人,反正安全最重要,你一定要记着。”林立阳再次叮嘱。
“嗯,我知道了,我这两天一定全都安排好。”唐有财也很认真地点头。
……
三人回到下浦村后,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三人直奔汀洋村。
昨天放的粘网和排钩得赶紧去收了,再不收,上面的鱼很快就会死。
“阿阳,是收了就回来吗?”林父问道。
“嗯,昨晚海上刚出事,今天咱们去把网收回来,这几天就不出海了吧。”林立阳说道。
林父和林金河都点了点头。
很多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该敬畏的要敬畏。
事实上,不止是林立阳这么想,村子里大部分人都这么想。
只有极少数的人,还会出海。
在林立阳到港口的时候,村里大多数的渔船还停留着,要是在往常,这个时间点,起码一半的渔船已经出海了。
到阿源的收购站买冰块时,阿源也有些意外:“今天还出海啊?”
“昨天的粘网,地笼还有排钩都还没收,我得去收回来。”
“那是得去收,早去早回。”
“嗯。”
上船,出港。
看着几十艘船安静地在港口里随着海浪轻轻晃动,只有自己一艘船航行在海面上,这种感觉还是挺怪的。
而这一幕,也让林立阳心里面有点膈应。
他朝驾驶舱喊道:“叔,开快一点,咱们尽量天黑前回来。”
“好。”林金河加快速度。
“妈的,怎么感觉有些紧张啊!”
林父点起一根烟,给林立阳递了一根,再走到驾驶舱,刚想要递给林金河,但琢磨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算了,你还是好好开船吧。”
“滚滚滚,别在这影响我。”
林父笑了笑,回到甲板,和林立阳坐下。
船开了大半个小时后,到了昨天放粘网大概的位置,但是没有看到粘网的浮标。
“阿阳,是这附近吧?”林金河放慢了速度。
“我看看。”林立阳走到驾驶舱,看了看磁罗经,再算了一下航行的时间,点了点头:“是这附近,应该是被浪给卷走了,你往前面开一下,我和我爹一起找找。”
“好。”
林立阳回到甲板,和林父一人一边,望着海面。
但是十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看到粘网。
林父直皱眉。
林金河下意识把速度放的更慢,怕他们两人没有看清。
“叔,你往左前方走。”
“好。”
“找到了吗?”林父激动地跑到林立阳身旁。
“嗯,看着挺像的。”
林立阳点了点头,抬起手指了指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