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萍跟着阿武走到院子门口,还是有点局促。
“站门口干嘛啊,快进来。”林立阳起身迎接。
“是啊,快进来。”陈玉霞也拿菜回来了。
她放下篮子,走上前去。
“阿阳你怎么还杀上鸡了?都说了是我们请你们吃饭喝酒,肯定是我们带东西了。”
阿武手里拎着两个篮子,一个篮子是装着杀好的鸭子和猪肉,另一个篮子是一些香菇类的干货。
“对,这鸡你们留起来等着自己吃。”阿萍的手里也拎着个篮子,里面是蔬菜。
他们俩是带足了东西过来的。
“嗐,没事,咱们人多,多少都吃的完。”林立阳笑了笑,“阿武,你进来跟我把桌椅搬出来。”
天气热了,晚上在外面的院子里吃饭比较舒服。
阿武看陈玉霞领着阿萍往灶房那边走去,他跟过去放下东西,再去帮林立阳的忙。
桌椅全部搬出来后,林立阳把家里最好的茶叶拿了出来。
阿武看着林立阳是从柜子后面拿出来的茶叶,罐子打开后,茶叶的兰花香十分明显,他意识到这应该是林立阳平时都比较少喝的好茶,心里面有点感动。
“阿阳,你不用拿这么好的茶,普通的就行。”
“又不是拿给你喝的。”林立阳瞥了阿武一眼:“你在我这也就只配喝点茶叶梗。”
“草。”
这时候,外面响起了自行车的声音。
骑车的是一个身材有些圆润,个头比肥仔要小半个头的女人。
她看上去就是属于很有福气的人。
“阿艳。”肥仔眼睛一亮,赶紧走过去:“你快进来,往前骑一点,从那边进。”
女人正是肥仔的老婆阿艳。
比起阿萍来说,阿艳要更放得开,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之前她和肥仔结婚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院子里的这些人有关。
三个女人在灶房忙碌,四个男人在院子里处理公鸡。
“我灶房里就一口锅,晚上有不少菜要做,要不这只鸡就做个叫花鸡吧。”林立阳提议。
“叫花鸡?”
“什么是叫花鸡啊?”
“叫花是什么?”
三个发小都一脸懵。
林立阳猛然间意识到,这个年代,村子里没几台电视,83版经典的《射雕英雄传》还没在他们这里流行起来,只有个别人可能去城里的时候有看过。
上一世,他们是通过这部电视剧才知道的叫花鸡,后来也第一时间做过。
“叫花是乞丐,香港电视剧《射雕英雄传》你们听说过吗,里面很厉害的高手洪七公很喜欢吃叫花鸡。”林立阳说道。
“没有。”肥仔摇了摇头。
大炮也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前阵子跟他们出海的时候,听他们聊过,听说很好看。”阿武说道。
“对,这部电视剧非常好看。叫花鸡就是里面的一道菜,非常好吃。”林立阳起身,“阿霞,阿霞。”
“诶。”陈玉霞走了出来。
“你帮我腌一下鸡,整只腌。”林立阳把杀好的鸡递过去。
“整只啊?”陈玉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整只,跟腌肉差不多,多用一点葱姜蒜和酒。”
“好。”
林立阳去拿了一把锄头,叫上三个发小,一起到上面找了一处位置,挖坑,找土块,搭起简单的土窑,再让他们烧火。
村子附近没有池塘,找不到荷叶,他去找了一些芭蕉叶回家,把腌好的鸡包起来。
又去弄了一些黄泥浆,涂了上去。
最后抱到土窑那边,扔进去,再把烧的滚烫的土窑弄倒,掩埋。
“走,先回去喝茶,一会儿过来拿。”
“这就行了?”阿武皱眉,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阿阳,这样确定能熟吗?”大炮也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肯定能熟。”
四人回到院子里。
天渐渐黑了,林立阳打开堂屋门前屋檐下的灯。
桌上已经摆着好几道菜了。
荔枝肉,香煎鱼干,香菇炖鸭肉,炒丝瓜,拌空心菜,炒米粉,还有去阿源收购站买回来的一些小虾,简单炒了一下。
“阿阳,都这么久了,你的叫花鸡应该熟了吧?”
“应该差不多了。”林立阳扛起锄头,拿了个篮子往上面走去。
“我跟你一起去。”肥仔很好奇。
林立阳挖出来后,肥仔想去抱起来。
“别碰,还很烫。”林立阳赶紧阻止,然后用锄头把叫花鸡挖出来,放进竹篮里。
回到院子里,林立阳把叫花鸡倒出来,再用刀把表面的泥块敲掉。
等泥块完全散落,撕开芭蕉叶的时候,鸡的香气马上散了出来。
“好香啊!”肥仔伸过头,狠狠吸了吸。。
其他人也都好奇地起身走过去。
林立阳将芭蕉叶撕开,一只发散着油光的烤鸡呈现在大家面前。
“桌子中间收拾个位置出来,我好端上去。”
林立阳拿了一个盆,用筷子将整只鸡拨了进去。
陈玉霞马上去收拾,阿萍和阿艳在帮忙。
叫花鸡是这一晚最硬的菜,放在了中间。
大家尝了一口,无不是满脸的惊喜。
“很好吃啊!”
“这味道,感觉饭店都做不出来。”
“阿阳,你以后要是不捕鱼了,可以去开饭店了。”
一整只鸡,很快分光了。
林立阳十分享受地嗦掉骨头上的肉,喝了一口酒。
舒坦呐……
这个晚上,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一直到将近十点这才散去。
阿武先把阿萍送回家,再回到林立阳家,跟肥仔,阿艳,大炮一起回去。
“大炮,就差你了,赶紧加把劲啊。”林立阳搂着大炮的肩膀。
“我争取下次咱们喝酒的时候,找一个回来。”大炮笑了笑。
发小四人,就他是光棍,要说他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陈玉霞嘱咐阿艳:“他们三个喝的都不少,你看着点他们骑车,要是骑不了,就让他们推回去。”
“嗯,我知道。”阿艳点了点头。
林立阳目送他们离开:“都慢点啊,别骑沟里去了。”
“草,阿阳你能不能盼我们点好啊!”
“就是,真要骑沟里,就赖你。”
“妈的,肥仔你踏马别乌鸦嘴啊!”
“卧槽,肥仔你别靠过来啊,再靠过来,真要去沟里了。”
“你们都慢点,不要骑太近了。”
阿艳有些头疼,下次坚决不能让他们喝这么多了。
……
林立阳也喝了不少,陈玉霞把他赶到屋里的床上去。
“东西都还没收拾呢,我去收拾一下。”
“不用你收拾,我一会儿去收。”
“你不合适,等着别人看到你住在这了。”
“人家又不傻,他们早就知道了。”陈玉霞红着脸。
自从暴风雨那一夜之后,陈玉霞在林立阳这里过夜,渐渐不再是秘密。
大概是两人的口碑好,没什么人说陈玉霞的闲话,顶多一些中年女人开开她的玩笑。
“你快躺下。”
林立阳被陈玉霞按在床上,只能是躺下。
还别说,喝得有些上头,躺下后是真舒服。
陈玉霞去打了一些水进来,给林立阳洗脸,再给他洗脚。
喝过酒,温水泡一下脚,感觉全身顷刻间松弛了。
林立阳闭上眼睛享受着。
陈玉霞轻轻给他按了按脚。
一会儿后,她柔声说道:“阿阳,水差不多凉了,我给你擦干了。”
没有回应。
她抬头看去。
林立阳已经美滋滋地睡着了。
陈玉霞一笑,抱起他的小腿放到床上,让他可以更舒服地睡。
端水出门,关上灯。
她去到院子里。
碗筷瓢盆,刚刚她们三个女人已经收过了。
她将桌椅搬进堂屋,再清扫了一下院子。
等全部忙完,她回到屋里,关上灯,借着窗户落进来的月光,躺在林立阳身旁。
看着林立阳睡的很沉,她笑了。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看着,忍不住上前,亲了一下林立阳的脸。
偷偷亲完,她脸红心跳加速。
有那么一刻,她害怕林立阳会突然睁开眼,将她抱住,亲吻她。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这一幕都没有发生。
她又有点小小的失落……
陈玉霞啊陈玉霞,你在想什么呢!
她突然间觉得好羞,脸更红了,赶紧紧紧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当做刚刚什么都没想过。
……
林立阳是真的睡沉了,要不然,不说亲吻,肯定是要把陈玉霞搂在怀里的。
不过,对他来说,不知道其实也是好事。
因为真要知道陈玉霞偷偷亲了他,他又还不能和陈玉霞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他只会憋的很难受(他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啊)。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陈玉霞饭都做好了。
“阿阳,今天是要出海了吧?”
陈玉霞给林立阳盛饭,端到堂屋。
“那天老张跟我说这几天再送一些大海蛎过去,我打算今天去咱们那天去的岛,把上面的海蛎都给撬了,然后再去其他岛看有没有,争取多送一点。”
“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我跟我爹,我叔去就行了。我一会儿去收杂鱼回来,你等着在家帮忙一起做鱼干就行。”
“好。”陈玉霞点了点头。
“我爹和我叔要是来了,你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等我。”林立阳把最后两口饭全拨进嘴里。
“你吃慢点。”
林立阳放下碗筷,抹了一下嘴,骑车出门。
先去了阿源的收购站。
早上的杂鱼不多,只有一百来斤,林立阳让阿源留着,他自己开船去田尾村。
田尾村的数量要多一些,两百多斤,林立阳直接收走。
回到汀洋村,他用二八大杠分两趟,把阿源收购站的杂鱼,一起载到家里。
正忙着的时候,旁边的道路上传来了李国辉的声音。
林立阳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李国辉骑着自行车,微笑喊了一声:“阿阳,在忙啊!”
“不忙。”林立阳笑着了笑。
“我来吧。”陈玉霞接过林立阳手里的活。
“走走走,进屋喝茶。”林立阳招呼道。
进屋坐下,泡上茶。
寒暄了两句,李国辉叹了一口气:“阿阳,鱼干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
“啊?”林立阳掏出烟正要递,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怎么回事?你不是前阵子还说有多少要多少吗?”
他递上烟。
李国辉接过,夹在手上,若有所思。
林立阳拿出火柴盒,示意要帮忙点上。
李国辉这才送到嘴里。
他抽了两口,吐出烟:“上次从你这里拿的那些鱼干,已经卖的差不多了。前两天,我去找我那些朋友,想登记一下他们需要多少斤,再过来跟你拿,结果他们说,有人开始在他们那里卖鱼干了,价钱要低很多,他们手头上还有一两百斤没卖完。”
“别人的价钱是多少?”
“有些村子是一斤一块,有些是一块一毛。”
“这么低啊!”林立阳微微皱眉:“你知道是谁在卖吗?”
“了解过了,是他们村里的本地人,要不然就是附近村子的。他们去渔村收购回去后,挑担出去卖。”
“鱼干的收购价是八九毛,算上拉货回去的成本,他们只卖一块钱,能赚吗?”
“我打听过了,他们的收购价大多时候是九毛,再算上运鱼干的成本,他们一斤只能赚几分钱,不过他们收的量很多,一趟回来卖三五天,能赚十多块。”
要是一趟能赚十多块,这对很多村子里的人来说,也算不少了。
林立阳点了点头问道:“那你现在是一斤都不要了吗?”
“我现在最多只能再吃下一千斤,另外,价钱方面,我也没办法给你那么高了。”李国辉苦笑。
“现在给多少?”
“一斤只能给你一块。”李国辉想起上次跟林立阳说过有多少要多少,一脸的惭愧,他无奈地笑了笑,进一步解释:“不是我不想给高一点,实在是没办法,兴屿村这两天也有人开始挑担在卖了,一斤一块一,比我店里便宜四毛。”
“行,一块就一块,你晚上叫拖拉机过来。”
“好。”李国辉还是觉得十分过意不去,“阿阳,这次真的是对不住了,是我没考虑周到。”
“嗐,这不能怪你,你肯定也不想这样。”
林立阳微笑,让李国辉不要放在心上。